遗憾嘛
三十岁生日那天,顾遇遥坐在阳台的藤椅上,看着林波森在客厅给念念讲绘本。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飞了窗外的萤火虫,念念趴在他膝头,小手指着书上的歪脖子树,奶声奶气地问:“爸爸,这棵树为什么不直着长呀?”
“因为它在等另一棵树呀。”林波森笑着揉了揉女儿的头发,目光越过书页,轻轻落在她身上。
顾遇遥端起手边的冰美式,杯壁的水珠洇湿了杯垫——那是十缨送的,上面绣着两棵缠在一起的树。她忽然想起王上进上次来喝酒,醉醺醺地问:“遇遥,你说当年要是我再勇敢点,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当时她没回答,只是笑着给他添了酒。
此刻晚风穿过阳台,带着十缨家虞美人的香气。顾遇遥忽然想,要是当年没和林波森闹那场误会,要是没在暴雨里看清自己的心意,要是在王上进递来烤红薯时多走了一步……人生会不会是另一番模样?
可转念又想起,林波森会把虾滑捏成小月亮,会在她唱跑调时跟着跑,会把她写废的歌词藏进铁盒,藏了十几年;想起他蹲在民政局门口,看着她手里的离婚证红了眼眶,却只说“回来就好”;想起他给两个“念念”拍合照时,镜头永远先对准她,说“我老婆笑起来最好看”。
这些细碎的温暖,像拼图一样,把那些“错过”的缝隙填得满满当当。
“在想什么?”林波森走过来,身上带着念念的奶香味,他在她身边坐下,把她的手揣进自己兜里,“刚才王上进发消息,说新专辑里有首歌,叫《未说出口的糖》,让我猜写给谁。”
顾遇遥笑了:“肯定是写给当年那个总偷他橘子糖的助理。”
“或许吧。”林波森低头吻她的发顶,“但我觉得,他现在挺好的,上次看他朋友圈,带儿子去爬山,笑得比谁都开心。”
是啊,谁不是呢。王上进有了能陪他弹吉他的儿子,潘潘抱着软乎乎的小念念,十缨的视频里多了个会帮她种花的男生,而她,有身边这个把“错过”变成“珍惜”的人。
念念跑过来,举着幅画:“妈妈,你看!这是以前的爸爸妈妈!”画里的两个人离得很远,一个举着相机,一个抱着吉他,中间隔着棵歪脖子树。
“现在呢?”顾遇遥指着画问。
“现在他们手拉手啦!”小姑娘拿起蜡笔,在两个小人中间画了道彩虹,“老师说,彩虹能把分开的人连起来。”
顾遇遥看着那道歪歪扭扭的彩虹,忽然懂了。所谓遗憾,或许从来不是错过的某个人,某段路,是怕那些错过,让你忘了珍惜眼前的风景。可当你回头看,会发现所有的“错过”,都在为“遇见”铺路——错过错的人,才能遇见对的;错过急着长大的冲动,才能懂得慢慢来的温柔。
“不遗憾。”她轻声说,不知道是在回答自己,还是回答王上进那句醉话。
林波森好像听懂了,握紧了她的手,指尖缠着她的手指,像两棵终于缠在一起的树。“我也是。”他说,“要是当年没让你走那段弯路,怎么知道你会这么珍惜现在的我?”
阳台的灯亮起来,照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也照在念念画的彩虹上。顾遇遥忽然觉得,那些曾经以为跨不过去的坎,放不下的遗憾,早就在岁月里化成了糖——王上进的暗恋是颗薄荷糖,清清凉凉,却让她明白心动与适合的区别;林波森的等待是颗橘子糖,甜甜糯糯,让她知道安稳比热烈更长久。
至于那些“如果”?
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此刻,他在,她在,孩子在笑,风在摇,他们的故事,正长。
永远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