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醋

林波森正在给念念削苹果的手顿了一下,果皮连成的线啪地断了。他抬眼时,顾遇遥正抱着手臂靠在厨房门口,眼里带着点促狭的笑,像只偷吃到糖的猫。

“问这干嘛?”他把断了的果皮扔进垃圾桶,刀尖转了个弯,继续对付剩下的果肉。阳光从纱窗钻进来,在他手背上投下细碎的格纹,像当年录音棚里的隔音棉纹路。

“刚听见念念跟你儿子说,‘我爸爸的嘴会讲故事’。”顾遇遥走过来,伸手捏了块刚削好的苹果,“突然想起这张嘴,除了会怼人、会说胡话,好像还干过别的。”

他的耳尖有点发烫。十年前那个雨夜,在画廊楼下的屋檐下,雨停得突然,她睫毛上还挂着水珠,他没忍住凑过去,嘴唇碰到她发梢时,她突然抬头,呼吸撞在一起。那一下轻得像羽毛落进水里,却在后来无数个失眠的夜里,成了反复回放的慢镜头。

“你猜。”他把削好的苹果递过去,指尖故意碰了碰她的手背。

顾遇遥咬了口苹果,含糊不清地说:“我猜没有。毕竟某人当年连牵个手都要琢磨半天,活像个没开窍的初中生。”

他低笑出声,伸手替她擦掉嘴角的苹果汁:“那现在开窍了,要不要补回来?”

“老不正经。”她拍开他的手,转身往客厅走,耳根却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念念正趴在地毯上跟王上进的儿子玩积木,听见动静抬头喊:“爸爸,妈妈,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

林波森走过去,弯腰在顾遇遥的脸颊上亲了一下,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孩子们听见:“在说,你妈妈当年总嫌我拍的照片暗,其实是想让我多看看她。”

顾遇遥的脸腾地红了,伸手拧他胳膊,却被他反手握住。阳光透过客厅的落地窗,把两人交握的手照得透亮,像那年没说出口的心动,终于在岁月里晒成了温暖的模样。

王上进的儿子突然指着他们笑:“爸爸说,林叔的嘴不仅会讲故事,还会偷亲顾阿姨!”

一屋子人都笑了,顾遇遥瞪了林波森一眼,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像颗被阳光晒化的糖,甜得快要溢出来。

林波森正蹲在地上给相机换镜头,闻言动作顿了顿,抬头时,顾遇遥正站在画廊的落地窗前,手里捏着支画笔,背影被夕阳拉得很长。

他没起身,只是拍了拍身边的空位:“过来。”

顾遇遥走过去坐下,地砖有点凉,她下意识往他那边靠了靠。窗外的梧桐叶又落了几片,像他们刚认识那年,总在录音棚外打转的秋风。

“潘潘说,你太闷,我太跳,凑在一起像吉他安了个唢呐的弦。”她低头划着地砖缝,“我妈也说,你连玫瑰花和月季都分不清,以后怎么懂我画里的颜色。”

林波森把相机对准她,快门声轻得像叹息。“那你觉得呢?”

她抬头看他,眼里盛着未落的夕阳:“我觉得……唢呐和吉他也能凑出好听的调。”

他忽然笑了,伸手揉乱她的头发:“上次是谁说我拍的照片像没曝光的底片?”

“那是以前。”她抢过他的相机,翻看着刚拍的照片——画面里的自己皱着眉,嘴角却偷偷翘着,背景是她刚画了一半的画,歪脖子树下,两个小人影牵着手。“现在觉得,暗的地方刚好能藏住心事,亮的地方……”她指着照片里自己发亮的眼睛,“够亮了。”

画廊的门被推开,王上进抱着吉他站在门口,看见他们并排坐在地上,挑眉道:“又在密谋什么?”

“在说你新写的歌太吵。”林波森头也不抬地回了句。

“总比某些人拍的照片像默片强。”王上进走过来,把吉他往地上一放,“不过说真的,上次聚会,李姐还问我,你俩怎么突然就凑到一块儿了,以前见了面跟有仇似的。”

顾遇遥想起以前总跟林波森吵架,为了一句歌词的调子,为了一张照片的光影,吵到最后,他摔门而去,她把画具扔得满地都是,却在深夜偷偷给他的相机套上防雨罩。

“有仇才说明在乎。”她拿起画笔,在画纸上添了笔暖黄,“不在乎的人,连吵都懒得吵。”

林波森突然握住她拿笔的手,在画里那两个小人影中间,添了颗歪歪扭扭的星星。“别人觉得不合适,是因为他们没见过,你半夜爬起来帮我修相机,我蹲在画廊门口等你下班。”

夕阳彻底落下去,画廊里亮起暖黄的灯。王上进抱着吉他弹了个和弦,调子有点跑,却意外地好听。

“其实吧,”他忽然开口,“合适不合适,就像跑调的歌,别人听着别扭,自己唱着舒服就行。”

顾遇遥看着画里的星星,忽然转头在林波森脸上亲了一下,很快,像怕被抓住的小偷。他愣住,相机从手里滑下去,磕在地上却没声响——原来心跳声真的能盖过一切。

“听见没?”她红着脸,声音却很亮,“我自己觉得舒服。”

窗外的风卷起最后一片落叶,撞在玻璃上沙沙响,像在应和。林波森捡起相机,对着她泛红的耳朵按下快门,心想:那些说不合适的人,大概没见过,硬邦邦的镜头和轻飘飘的画笔,也能在同一帧画面里,温柔得像浸了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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