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适
林波森正蹲在地上给相机换镜头,闻言动作顿了顿,抬头时,顾遇遥正站在画廊的落地窗前,手里捏着支画笔,背影被夕阳拉得很长。
他没起身,只是拍了拍身边的空位:“过来。”
顾遇遥走过去坐下,地砖有点凉,她下意识往他那边靠了靠。窗外的梧桐叶又落了几片,像他们刚认识那年,总在录音棚外打转的秋风。
“潘潘说,你太闷,我太跳,凑在一起像吉他安了个唢呐的弦。”她低头划着地砖缝,“我妈也说,你连玫瑰花和月季都分不清,以后怎么懂我画里的颜色。”
林波森把相机对准她,快门声轻得像叹息。“那你觉得呢?”
她抬头看他,眼里盛着未落的夕阳:“我觉得……唢呐和吉他也能凑出好听的调。”
他忽然笑了,伸手揉乱她的头发:“上次是谁说我拍的照片像没曝光的底片?”
“那是以前。”她抢过他的相机,翻看着刚拍的照片——画面里的自己皱着眉,嘴角却偷偷翘着,背景是她刚画了一半的画,歪脖子树下,两个小人影牵着手。“现在觉得,暗的地方刚好能藏住心事,亮的地方……”她指着照片里自己发亮的眼睛,“够亮了。”
画廊的门被推开,王上进抱着吉他站在门口,看见他们并排坐在地上,挑眉道:“又在密谋什么?”
“在说你新写的歌太吵。”林波森头也不抬地回了句。
“总比某些人拍的照片像默片强。”王上进走过来,把吉他往地上一放,“不过说真的,上次聚会,李姐还问我,你俩怎么突然就凑到一块儿了,以前见了面跟有仇似的。”
顾遇遥想起以前总跟林波森吵架,为了一句歌词的调子,为了一张照片的光影,吵到最后,他摔门而去,她把画具扔得满地都是,却在深夜偷偷给他的相机套上防雨罩。
“有仇才说明在乎。”她拿起画笔,在画纸上添了笔暖黄,“不在乎的人,连吵都懒得吵。”
林波森突然握住她拿笔的手,在画里那两个小人影中间,添了颗歪歪扭扭的星星。“别人觉得不合适,是因为他们没见过,你半夜爬起来帮我修相机,我蹲在画廊门口等你下班。”
夕阳彻底落下去,画廊里亮起暖黄的灯。王上进抱着吉他弹了个和弦,调子有点跑,却意外地好听。
“其实吧,”他忽然开口,“合适不合适,就像跑调的歌,别人听着别扭,自己唱着舒服就行。”
顾遇遥看着画里的星星,忽然转头在林波森脸上亲了一下,很快,像怕被抓住的小偷。他愣住,相机从手里滑下去,磕在地上却没声响——原来心跳声真的能盖过一切。
“听见没?”她红着脸,声音却很亮,“我自己觉得舒服。”
窗外的风卷起最后一片落叶,撞在玻璃上沙沙响,像在应和。林波森捡起相机,对着她泛红的耳朵按下快门,心想:那些说不合适的人,大概没见过,硬邦邦的镜头和轻飘飘的画笔,也能在同一帧画面里,温柔得像浸了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