介意吗

林波森正低头给竹篮里的槐花掸去细尘,闻言动作猛地一顿。阳光穿过槐树叶的缝隙落在他手背上,明明是暖融融的光,却像被这句话冻住了似的,连浮动的尘埃都凝在半空。

他转过身时,顾遇遥正望着老槐树的方向,侧脸的线条绷得有些紧,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竹篮的藤条,指节泛白。

“你看这树。”林波森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添柴时更沉些,“我小时候总嫌它枝桠乱长,不像别家院子里的树修得齐整。爷爷却说,树哪有该长什么样的道理?有阳光的地方多伸点枝,背阴的地方就慢慢挪,这样才活得扎实。”

他走到她面前,蹲下来平视她的眼睛,槐花瓣落在他发顶,像撒了把碎雪。“我写爷爷的故事时,从没提过他是退休工人,工资薄得要数着花;没提过咱家老屋墙皮掉得厉害,下雨时要摆三个盆接水。可这些你后来都知道了,不是吗?”

顾遇遥的睫毛颤了颤,没说话。

“你第一次来我家,看见墙上爷爷贴的药盒剪报,没笑它寒酸;吃我妈蒸的糙米饭,说比精米有嚼劲;连我爸那个用了二十年的搪瓷缸,你都盯着看了半天,说‘这包浆真好看’。”林波森伸手,轻轻把她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遇遥,你在意过这些吗?”

她猛地抬头,眼里汪着水光:“可我家……”

“你家怎样?”他打断她,语气却软得很,“你家书房里摆满你爸刻的木活字,你妈绣的枕套上有你小时候画的歪扭小人,你说每次回家,玄关的灯总为你留着——这些我听着的时候,只觉得羡慕。”

他想起第一次去她家,她爸爸拉着他讲木活字的拓印,手指上全是老茧,却把每一个字都擦得发亮;她妈妈端来的银耳汤,冰糖放得不多不少,刚好合他不爱太甜的口味。那些藏在烟火气里的认真,和他家灶台上温着的粥、老槐树下的藤椅,本质上是一样的。

“我喜欢的从来不是‘配不配’这三个字能框住的。”林波森握住她的手,这次他的掌心带着柴火气的暖,“是你读我文章时,眼里比槐花还亮的光;是你站在老槐树下,能看见我爷爷影子的那份心;是你说起家里琐事时,嘴角那点藏不住的柔软。”

他低头,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额头,槐花香漫在两人之间,甜得恰到好处。“你要是真介意,就介意介意我煮面总忘了放盐,介意我写东西时能一天不理人,别拿那些不相干的来委屈自己,好不好?”

顾遇遥的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他手背上,滚烫的。她用力点头,把脸埋进他颈窝,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纸墨香和阳光味,忽然觉得,原来所谓的“配得上”,从来不是门当户对的清单,而是两颗心凑在一起时,连呼吸都觉得舒服的默契。

老槐树上的花还在落,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像撒了把细碎的春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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