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之交
林波森在医院醒来时,消毒水的味道呛得他咳嗽。右手打着石膏吊在胸前,左手被人紧紧攥着,睁眼就看见顾遇遥趴在床边,眼下的乌青比他手背上的针眼还深。
“醒了?”她猛地抬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眼里的红血丝瞬间漫开来,“医生说你脑震荡,得好好躺着。”
他想抬手摸摸她的脸,才发现右手动不了,记忆猛地回笼——昨天下午在路口,一辆失控的货车冲过来,他把骑电动车的顾遇遥往旁边一推,自己被剐到了路边的护栏上。
“你没事吧?”他的声音比她还哑,视线在她身上扫来扫去,生怕漏过一点伤口。
顾遇遥把他的左手贴在自己脸上,眼泪砸在他手背上,滚烫的:“我没事……是你把我推开的。”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像那年在酒店门口,小棠扑进她怀里时的样子。林波森忽然想起爷爷说过,人在危急关头的反应,藏着最真的心思。他当时根本没想,身体已经先一步动了。
“傻瓜,”他笑了笑,扯到头上的伤口,疼得嘶了声,“不推开你,难道看我们俩一起撞上去?”
“可我回头时,看见你滚到护栏底下……”她的话没说完,就被自己的哭声噎住,“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那天下午的阳光很烈,她抱着他喊他名字,他没应声,她的世界突然就黑了。救护车来的时候,她死死抓着担架,护士掰开她的手时,指甲缝里全是血。
林波森住院的日子,顾遇遥把折叠床搬进了病房。白天给她削苹果,削得坑坑洼洼;晚上趴在床边写日记,笔尖总在“如果”两个字上停顿很久。
“你看这个。”他趁她去打水,偷偷从枕头底下摸出个小本子,是他随身携带的那种,“出事前写的。”
她接过来翻开,字迹有点潦草,像是急着写的:“今天路过花店,看到槐花标本,想买给遇遥。她总说我写的槐花不够香,其实我想说,再香的花,都不如她站在树下的样子。”下面画了个小小的笑脸,日期正是出事那天。
顾遇遥的眼泪又掉下来,滴在那个笑脸上,晕成了一团。
“我以前总觉得,‘生死之交’这词太沉,”林波森轻轻擦掉她的眼泪,指尖触到她冰凉的皮肤,“现在才懂,不是要一起经历生死,是有那么一瞬间,你愿意为了对方,把生死抛在脑后。”
他想起被撞的瞬间,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她有事。就像她当年在酒店接到表妹电话,明知可能有危险,还是不顾一切地冲过去。他们骨子里,都藏着同一种傻气。
出院那天,顾遇遥扶着他慢慢走,阳光透过树叶落在两人身上,暖得像贴了层膏药。路过那个路口时,她下意识地把他往内侧拉了拉,自己靠向车流的方向。
林波森停下脚步,把她的手换到自己左边,紧紧攥住:“该我护着你。”
她抬头看他,眼里的光比阳光还亮:“我们互相护着。”
晚上整理日记时,顾遇遥在本子上写下:“他说,生死之交不是惊天动地的誓言,是推我的那一下,是我抓着他担架不肯放的那双手,是往后日子里,下意识把对方护在身后的本能。”
林波森凑过来看,在下面补了一句:“就像爷爷说的,真正的牵挂,从来不是‘我怕你走’,是‘我怕我不在,没人护着你’。”
窗外的月光落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他们都没再说什么,可心里都懂,有些情谊一旦刻进生死里,就再也分不开了。往后的日子,不管是老槐树下的春天,还是未知的风雨,他们都会像这样,牵着对方的手,把“互相护着”这四个字,过成最踏实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