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害怕过节
顾遇遥的抽屉深处,压着一本褪色的台历,2019年的。每页红圈标注的节日旁,都用铅笔写着小小的愿望:元宵想吃黑芝麻汤圆,端午要挂艾草,中秋想找片能看见月亮的天台。
那年她还盼着过节。总觉得节日是道开关,按下了,就能把孤单暂时关在门外。可真到了元宵,超市的速冻汤圆卖光了最后一袋;端午加班到深夜,楼道里别人家的艾草香飘过来,她对着冷掉的外卖发呆;中秋倒是找到了天台,月亮却被乌云遮得严严实实,手机里连条祝福短信都没有。
后来的台历越来越干净,红圈消失了,连日期都懒得划。2020年的跨年夜,她在公司加班到凌晨,看着窗外的烟花炸开,只觉得吵。同事递来块巧克力,说“过节总得甜一点”,她咬了半口就咽不下去——太苦了,盖不住心里的涩。
林波森是在2022年的端午出现的。他提着个竹篮站在她家门口,里面装着新鲜的艾草,捆得整整齐齐,还有两串白胖的粽子,粽叶上还沾着水汽。
“我妈包的,说你小时候总抢蜜枣馅的。”他挠挠头,耳朵有点红,“路过你家楼下,想着……万一你在家呢。”
顾遇遥看着那串蜜枣粽,忽然想起自己在日记里写过“奶奶包的粽子,蜜枣总塞得鼓鼓的”,原来他连这个都记得。那天她没让他进门,却把粽子和艾草接了过来,挂在门后的瞬间,鼻腔忽然涌上熟悉的草木香,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从那以后,她的生活开始重新有了“节味”。
中秋时,林波森带她去了郊外的山顶。他提前备好了折叠桌,摆上月饼和桂花酒,甚至带了盏兔子灯。月亮升起来时,他忽然从背后拿出支口琴,吹起她小时候听熟的童谣。顾遇遥靠在他肩上,看月光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忽然觉得,原来月亮真的能照亮孤单。
冬至那天,他在她家厨房忙了一下午,包的饺子歪歪扭扭,却每个里都藏了颗花生。“我妈说,吃到花生的人来年顺顺利利。”他把第一碗端给她,眼里闪着期待的光。顾遇遥咬到第三颗饺子时,果然硌到了牙,抬头就撞进他笑弯的眼睛里,像盛着整片星空。
今年腊八,顾遇遥早早起了床,把红豆、糯米、莲子倒进砂锅。林波森从身后抱住她,下巴蹭着她的发顶:“以前总听你说,奶奶的腊八粥要煮够三小时,现在我陪你等。”
砂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气漫了满室。顾遇遥看着台历上新画的红圈,忽然发现,那些被她怕了很久的节日,原来不是本身让人难过,是少了个愿意和你一起等粥熟、一起数月亮、一起把平淡日子过出仪式感的人。
“明年清明,我们去看爷爷吧。”她忽然说,用勺子搅了搅锅里的粥,“带点他爱吃的槐花糕。”
“好啊,”林波森替她把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再告诉他,他写的故事,有人能看懂了;他疼爱的小子,找到能一起过节的人了。”
粥香混着阳光的味道漫进来,台历上的红圈越来越密,像串起了一串甜甜的糖。顾遇遥忽然明白,仪式感从不是非要多盛大,是有人记得你爱吃的馅,记得你随口提过的心愿,记得在每个普通的日子里,都给你加点值得期待的甜。
窗外的阳光正好,她盛起第一碗腊八粥,递给他时,碗沿轻轻碰了碰——就像那些被亏欠的节日,终于在这一刻,发出了圆满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