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遇遥的手机里存着一张照片,是2021年的初雪。镜头对着窗外光秃秃的老槐树,雪粒子落得很急,像在敲打着玻璃喊人。

那天她发烧到39度,独自蜷在出租屋的床上,连倒水的力气都没有。迷迷糊糊间摸到手机,想打给他,却在拨号界面停了很久——她甚至不确定,他的号码换了没有。最后点开相机,对着窗外拍了张照,配文写了又删,只剩相册里孤零零的一张雪景。

后来林波森在她手机里翻到这张照片,指尖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那天我也在看雪,”他声音很低,“在你公司楼下的咖啡店,看雪落在你办公室的窗台上,想上去给你送把伞,又怕你觉得我烦。”

他手机里有张更模糊的照片,隔着玻璃拍的,能看到她趴在办公桌上的侧影,桌上的保温杯冒着热气。“我猜你又忘了喝药,”他笑了笑,眼里却有点红,“就跟店员要了包红糖姜茶,放在前台说‘给302室的顾小姐’,结果第二天去问,说你没去取。”

顾遇遥忽然想起那天退烧后去前台,确实看到个没署名的小袋子,以为是别人放错的,随手给扔了。原来那包姜茶,是他隔着风雪递来的暖意。

还有次公司团建,去了他们当年采风过的那片槐树林。同事们在溪边烧烤,她却一个人走到深处,坐在那棵最大的槐树下发呆。树身上还刻着模糊的字迹,是大三那年文学社组织活动,大家一起刻的名字缩写,她的“遥”和他的“森”挨在一起,被岁月磨得快要看不清。

她蹲在树下摸了很久,指甲缝里塞满了树皮屑。手机里存着他当年写的那句“槐花落在丫头头发上的样子”,翻来覆去地看,直到夕阳把影子拉得和树一样长。

“我后来去了三次。”林波森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第一次看到你刻的字被雨水泡得发胀,找了块石头把它描得深了点;第二次带去了桶漆,想把两个字刷成红色,又怕太刻意;第三次带着锤子和钉子,把你当年掉在树下的那支钢笔帽,钉在了字的旁边。”

顾遇遥猛地回头,眼眶发热——那支钢笔是她的,大三那年在槐树林写生时弄丢的,她以为早就被泥土埋了。

“在这儿。”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小铁盒,里面躺着支褪色的钢笔帽,边缘还留着她当年刻的小记号。“每次去都想,要是你突然回来找,能一眼看到它。”

那些等待的日子,原来像两条平行线,看着遥远,却在同一个空间里呼吸着同样的空气。她在槐树下摸过的刻痕,他在另一时间里描深过;她丢在风里的钢笔帽,他捡起来藏了三年;她对着初雪拍下的空镜头,他在镜头的另一端,也望着同一片天空。

“有次梦到你了,”顾遇遥的声音带着点鼻音,“梦到我们还在文学社的教室里,你在写稿,我在旁边看你,阳光落在你笔尖上,特别暖。醒了之后发现枕头湿了,才想起我们早就不说话了。”

林波森把她的手放在自己掌心焐着,指尖划过她的指节:“我也梦到过。梦到你弹钢琴,我在台下听,曲子弹完了,你对着我笑,然后我就醒了,盯着天花板到天亮。”

他们都没说过,那些日子里,多少个深夜是靠着回忆熬过的;没说过看到和对方有关的东西时,心跳会漏掉半拍;没说过在人群里看到相似的背影,会下意识地追上去,又在看清时落寞地停下。

但此刻握着彼此的手,感受着掌心的温度,那些没说出口的,好像都懂了。

“别等了,”顾遇遥忽然凑过去,吻了吻他的嘴角,带着点雪花的凉意,“以后的初雪,我们一起看;以后的槐树林,我们一起去;以后的梦,我们一起做。”

林波森收紧手臂,把她嵌进怀里,仿佛要将这三年的空白都填满。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月光落在老槐树上,像撒了层糖霜。

他知道,那些苦等的岁月不会凭空消失,但它们会变成往后日子里的注脚,提醒着彼此:能这样紧紧抱着对方,有多珍贵。

从现在起,不用再对着空荡的对话框发呆,不用在熟悉的街角假装偶遇,不用把思念藏在没寄出的信里。因为他们终于站在了同一个时空里,呼吸着同样的空气,往后的每一个瞬间,都能牢牢抓住对方的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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