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快乐
跨年夜的烟火还没升起时,林波森带着顾遇遥回了老街。
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夜空,巷口挂起了红灯笼,几个老街坊坐在石墩上裹着棉袄聊天,见他们来,笑着招呼:“林家小子带对象回来跨年啦?”
林波森把手里的保温桶递给顾遇遥,自己搬了两张小马扎出来:“我妈炖了羊肉汤,说让你尝尝家里的味道。”
白汽从保温桶里冒出来,混着巷子里煤炉的烟火气,暖得让人鼻尖发酸。顾遇遥喝着汤,看林波森蹲在老槐树下,往树洞里塞了个小小的红绸包。
“这是干嘛?”她凑过去看。
“爷爷以前总说,跨年夜给老树喂点‘甜’,来年能结更多槐花。”他笑着拍掉手上的灰,“里面是你上次说好吃的芝麻糖。”
她忽然想起日记本里的话:“小时候看别人全家围炉跨年,总觉得自己像只没归巢的鸟。”原来有些孤单,早就被他看在眼里,悄悄用烟火气填满了。
十一点半,林波森拉着她往江边走。跨年夜的江滩挤满了人,手里都举着荧光棒,远处的倒计时牌已经开始闪烁。
“冷不冷?”他把围巾解下来,一圈圈绕在她脖子上,直到把半张脸都埋进去,“去年跨年,我在你家楼下站了半小时,看你房间的灯亮到十二点。”
顾遇遥的耳朵隔着围巾发烫。她也记得,去年此时自己正对着电脑加班,忽然想吃他煮的面,翻遍通讯录却找不到那个熟悉的号码,最后只能对着空荡的对话框发呆。
“3——2——1——”
烟火“咻”地冲上夜空,炸开漫天星火。周围的人欢呼着拥抱,顾遇遥被挤得往前踉跄了一步,正好撞进林波森怀里。
“遇遥,”他的声音混在喧闹里,却清晰得像落在耳边,“以前的跨年,你一个人吃速冻饺子,一个人看晚会,一个人数着秒针等天亮……但从今年起,不用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小的笔记本,封面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她穿的那件白衬衫的颜色。
“这是2024年的新本子,”他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两个名字,并排落在暖黄的灯光里,“以后的日子,我们一起记。记你煮糊的粥,记我写废的稿,记每个跨年夜的烟火,记到老槐树再也开不动花那天。”
烟火还在继续,映在他眼里,像盛着整条星河。顾遇遥忽然想起那些被封锁的岁月,想起那些没寄出的信,那些没说出口的惦念,原来都在等这一刻——等一个人牵着她的手,站在漫天烟火下,把所有“一个人”,都变成“我们”。
她踮起脚,在他脸颊印下一个带着羊肉汤暖意的吻:“好啊,还要记你把芝麻糖喂给老槐树,记我抢了你的围巾,记每年跨年都要一起吃你妈炖的羊肉汤。”
江风卷着烟火的余温掠过耳畔,远处有人在唱老歌,歌词模糊却温柔。顾遇遥望着身边的人,忽然觉得,最好的跨年从不是盛大的仪式,是终于有个人,能让你在新旧交替的瞬间笃定:往后每一个日出日落,每一次四季轮回,都不会再孤单了。
烟火落幕时,林波森牵着她往回走。江滩的人群渐渐散去,他们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像两条终于缠绕在一起的藤蔓。
“明年跨年,去你家吃饺子吧。”顾遇遥踢着路边的小石子,“让你尝尝我妈做的酸菜馅,她说比超市买的速冻饺好吃十倍。”
“好啊,”他低头看她,眼里的笑意比烟火还亮,“再带上我的新笔记本,记上‘今天的饺子太酸,林波森被酸出了眼泪’。”
夜色里飘着淡淡的烟火味,远处的灯笼还亮着,像一路延伸的星光。那些被时光掩埋的孤单,那些辗转反侧的夜晚,终于在这个跨年夜,被烟火照亮,被拥抱温暖,变成了往后岁月里,最温柔的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