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林波森是在整理旧物时发现那个铁盒子的。藏在樟木箱最底层,绿漆掉了大半,锁扣锈得转不动。他用螺丝刀撬开时,顾遇遥正趴在沙发上改剧本,头也没抬地说:“别碰那个,是小时候的破烂。”
可他已经看见了——里面堆着些皱巴巴的包装纸,褪色的丝带,还有几本手工笔记本,封面上歪歪扭扭写着“祝妈妈生日快乐”“给同桌的毕业礼物”。最底下压着张泛黄的纸条,是用蜡笔写的:“希望圣诞老人今年记得我。”
“你小时候总给别人准备礼物?”他捏着那张纸条回头,看见顾遇遥的肩膀僵了一下。
她放下剧本,光着脚走过来,蹲在箱子边翻了翻,指尖停在个布偶兔子上——耳朵缺了只,眼睛是用纽扣缝的。“小学三年级给最好的朋友做的,”她笑了笑,“她生日那天收到了好多洋娃娃,我的兔子被扔在角落,后来我偷偷捡回来了。”
林波森想起她每次送礼都格外用心:给编辑的新年礼物是亲手绣的书签,给邻居阿姨的伴手礼是自己烤的饼干,连给他妈买围巾,都要跑三家店比对羊绒的厚度。可他从没见她收到过什么像样的礼物,生日时最多是出版社寄来的蛋糕券,圣诞节连只苹果都没有。
“小时候总盼着过节,”她把兔子放回盒子,声音轻得像叹息,“以为表现得乖一点,就能收到礼物。后来发现,比起等别人送,不如自己动手给别人做——至少能确定,有人会因为我的礼物笑。”
有年圣诞节,她在百货公司兼职当导购,看着别的小朋友抱着圣诞礼物转圈,自己揣着工资买了支钢笔当给自己的“奖励”,却在回出租屋的路上,把钢笔送给了捡废品的老奶奶,只因为老奶奶说“孙女快考试了,缺支好用的笔”。
林波森忽然起身,从衣柜最深处拖出个纸箱——是他偷偷准备的,里面塞满了大大小小的盒子。“这个是上个月路过文具店买的,”他拆开个蓝色盒子,里面是支镶着细钻的钢笔,“知道你爱写稿,说这个握着不硌手。”
“这个是上周在夜市淘的,”他又打开个木盒,里面躺着只陶瓷小猫,脖子上系着红丝带,“跟你书房那只旧的很像,那个掉了只耳朵,这个给它做伴。”
盒子一个个打开,堆了半沙发:有她念叨了半年的限量版甲油胶,有印着她小说句子的书签,甚至还有包桂花糖,和老裁缝铺老板娘给的那个一个牌子。“知道你总给别人准备,”他蹲在她面前,眼里的光比台灯还亮,“以后你的礼物,我包了。”
顾遇遥捏着那支钢笔,指尖忽然发抖。她想起小时候对着圣诞树许愿,说想要支漂亮的钢笔,结果等到正月十五,树下只有自己给妈妈做的布钱包;想起大学时生日,室友都收到了花,她却在宿舍楼下给异地恋的前男友寄礼物,寄完发现自己连碗长寿面都没吃。
“其实我不需要这么多……”她话没说完,就被林波森捂住了嘴。
“需要的,”他声音很沉,带着点她没听过的疼,“你给别人准备了那么多年,该轮到你收了。以后每个节日,每个普通的下午,我都要给你送礼物,直到你习惯——原来被人放在心尖上疼,是这种感觉。”
铁盒子被重新锁好,放在了书柜最显眼的位置。林波森说:“里面的旧礼物要留着,那是小时候的你,在好好爱这个世界。”而新的礼物,会慢慢填满另一个盒子,上面写着“现在的你,值得被好好爱”。
那天晚上,顾遇遥做了个梦,梦见小时候的自己站在圣诞树下,手里捧着只布偶兔子。突然有个男生走过来,递给她支亮晶晶的钢笔,说:“别怕,以后你的礼物,我都包了。”
醒来时,林波森正趴在床边看她,手里拿着只新的布偶兔子,耳朵上别着朵小雏菊。“醒了?”他把兔子塞进她怀里,“刚在楼下便利店买的,说这个兔子会唱歌。”
顾遇遥抱着兔子,听着里面传来跑调的《生日快乐》,忽然笑出眼泪。原来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是这样的——他记得你没说出口的渴望,补全你小时候的遗憾,让你明白,你给世界的温柔,终于有人兜兜转转,全还给了你。
她把脸埋进兔子柔软的绒毛里,声音闷闷的:“林先生,以后我也给你准备礼物,一辈子都给你准备。”
他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好啊,那我们就比一比,看谁给对方的礼物,能堆成座小山。”
阳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落在那堆打开的礼物上,像撒了把金粉。顾遇遥忽然觉得,原来最好的礼物从来不是多贵重,是有人看见你默默付出的那些年,然后对你说:“以后换我来,你只管安心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