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爱
『三』
［ps：上一章的最后部分剧情修改了，大家可能要重新看一下。］
“少爷，南方那边来消息。”
小雨连带着山雾遮掩山脊，浓郁的绿色在盛夏接近末尾的时候变得不再那么明亮，在一座山中别墅里站着的青年缓缓转过身。
“说吧。”
“目前索西迪亚的军队已经开始大规模向菲利洛集结，据可靠消息，大致今年秋天就会开始发起攻势。”
金发青年眉梢微挑，询问道：“有其他势力的消息吗？”
“还没有，我们的暗线已经被拔掉。”
阿维斯加传来一个个坏消息，美利坚摩挲着手心里的小玩意，思索一番说道：“让蒂莫拉撤退，他的目标不是‘黑色太阳’。”
阿维斯加点点头，正打算转身去传递命令，随后美利坚再次说道：“先等等，看看西方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如果还是没有动静就赶紧撤退，有消息的话尽快通知我。”
青年重新看向远山的山脊。
──
“我告诉你多少次了，离开这里，放下这些危险的东西，你不知道这些人会带来什么麻烦！你会死的！”
男人身后的雪花落下，随着篝火里柴火噼里啪啦的响声，烦躁蔓延着，霜花攀上窗玻璃，火焰在金发青年的指尖闪烁着暖光。
他把掐灭丢进烟灰缸里，从沙发上站起身来，冷声道：“我也告诉你，我不会离开这里，死也不会。”
绿色深邃的瞳孔在他的视线里定格，他们安静的看着彼此，每一刻每一秒的时间，风在呼吸，氧气进入呼吸道，烟味久久不散，英吉利却觉得自己站在寒风中，拼命挣扎，而身体却渐渐在冷却。
满脑子的思绪被潮水裹挟冲刷，只剩下孤零零的一片浅滩，雪轻盈的落下，压弯了枝桠。
他慢慢闭上眼睛，遮住眼角的泪光。
英吉利在想什么呢？
他在想，半年前的事情。
那天美利坚离开后，他不知道自己花费多少心力去掩盖他的痕迹，花费多少的时间，去安排有关毕科斯维奇的事情，他花费那么多心血，经营那些产业，甚至让自己双手鲜血淋漓，他每年交给美利坚的钱早就超过了所谓分红的份额。
他想让美利坚安逸地活着，不要再继续这么危险地生活，可这些都是他的臆想。
美利坚活得比这个混乱时代里百分之九十九的人还要好，他有钱有势，除了有一个精神有点不太好的哥哥，他活得很好，反倒是自己，一直在助纣为虐。
英吉利觉得自己再不离开这里，真的会窒息的。
他转身落荒而逃，这天刚好是冬至，雪在偏北的地区下得格外凶，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一片茫白中。
美利坚沉默着，觉得心里像是被扎了一刀，他要怎么回头？
他苦笑一声，看着四周。
这座林中的屋子剩下美利坚孤零零的一个人，他慢慢走出屋子，顺着那人留下来的脚印向着前方。
英吉利以为自己能接受这样子的结果，可同美利坚相处十几年的时间中，他们是世界上最亲密的关系，是家人，是兄弟，近距离的关系让他们彼此的矛盾在此刻放大数倍。
美利坚在风雪中追着他足迹，冰雪刮到他的脸颊，他的耳朵，踩过那些脚印时他的内心也没有那么平静，他听到森林里寒风萧瑟的呜咽声，他想起自己很少去的北地。
极光很美，树木很多都高大，比这里要冷得多，而那时候他记得握着自己的手，位于温度来源的方向是英吉利。
他们逃亡了两个月，十六岁的英吉利带着他穿过那些又美丽寒冷的地方，炊烟袅袅升起时他多次想要靠近。
而英吉利则一次次拉住他，直至泪水在脸上冻结，他说：“不属于我们。”
直到他看到一丝枯黄的土地颜色。
他们终于远离那片冰天雪地。
“英吉利！”
雪花落在他的衣领间，金发青年咬着牙把他的手拉住，凛冽的风雪带着一丝熟悉的气味，是不属于北寒带的寒冷，英吉利垂着头背对着他。
美利坚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为好。
他看了看天色，语气软和下来：“天色已经晚了，我们回去吧。这里不安全。”
英吉利甩开他的手，声音里带着沙哑。
“真的，不能再谈谈吗？”
“我没有办法，英吉利，不止我想活着。”
那些，因为战乱流离失所的人也要活着，‘黑色太阳’贩卖军火这一点从来无可厚非，可光是其产生的巨大的利益链美利坚并没有独吞，数万人的生计，在他地盘上为他工作的数十万人，全靠着这种血腥的生意活着。
他难道没想过停手？
可尸山血海他站立在高楼之上无路可退，退一步粉身碎骨……
英吉利一句放下，要让数十万人失去生计，要让他抛弃曾经的下属，谈何容易。
战争已经到了白热化阶段，要么他继续为那些家伙提供武器，要么那些家伙一起弄死他。
英吉利何尝不知道，他在三四年前就已经开始劝说了。美利坚是像十八岁前的英吉利不错，少年意气，眼高于顶，这些他都认，可他真正想回头时候已经来不及。
“我们没有后路，只能继续前进。”
美利坚慢慢重新拉上他的手，他沉默不语，美利坚松了口气，带着他慢慢回到屋子里。
他慢慢给英吉利扫去身上积雪，英吉利摇了摇头，将他推搡开来。
“美利坚，我要被你害死了。”
“我会陪你一起死。”
美利坚靠近他，将脸贴上他的面颊，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一阵抽痛，他继续说道：“我们会死在一起，就像七年前，我们已经死过一次了，难道不是吗？”
英吉利也想起那个冬天，他带着这个家伙，活了下来，在那个寒冷的地方，穿越几十公里，全靠着他一个人，美利坚不是在拖后腿就是在拖后腿的路上，可是他没有丢下美利坚。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带着这个家伙，明明就是一个拖油瓶，明明早该死在那个冬天，明明……
或许他那时候已经死了，他们都死了，所以他十八岁后的这五年活得那么痛苦。
父亲的死亡历历在目，他却一刻也不能停歇，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出现裂隙。
因为‘黑色太阳’，因为父亲，因为他们是兄弟，显得那么亲近，又那么遥远。
英吉利想着，渐渐也接受了现实，他握紧美利坚的手，心想。
那就一起死在这个冬天吧。
美利坚看着他的眼睛，知道他暂时听进去一些，心中的石头落下些许。
至少渡过现在这段时间就好。
会过去…就像那年冬天。
而两年后，因为英吉利的配合，战事倾斜向美利坚所支持的一方，他们即将胜利，而异变突生。
“啪─”
桌上的其他人噤若寒蝉他们要么垂着头看着桌面，要么就是目不斜视看着对面窗外的景象。
深秋的时候，枝桠已经挂上霜，枯叶腐败，繁花落尽，美利坚舔了舔嘴角溢出来的血迹，他有些想不通，到底是谁暴露第五。
他已经瞒得那么好了，准备那么久，英吉利为什么还是知道了？
“看着我，美利坚，你难道没有想解释的吗？”
美利坚蹲下身捡起那些被英吉利甩在地上的纸质文件，觉得讽刺极了，他抬着眸子，邃蓝，宛若海洋深处的潮涌。
“解释？”氧气经由呼吸道，灌入血液中，全身都是冷的，他知道会暴露，所以瞒着，他知道会暴露，所以才理所应当。
英吉利后知后觉地想到，他们上一次这么对峙是在几年前的那场风雪里，美利坚抓着自己手，很冷，雪落进他的眼眶，他垂着头一言不发，他在想为什么自己要这么自讨苦吃，其实那时候的英吉利也才二十三，美利坚十九，或许他说的不是真话，可英吉利傻傻的信了。
风雪里掩盖着阳光，他们在柴火燃烧的声响中再次死去──而英吉利这时才发现，死去的只有自己。
阿维斯加有眼力见的将开会的人员带出去，美利坚坐回到主位上。
英吉利沉默着看向美利坚被自己打得红肿的脸颊，心中思绪纷杂，他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他蹲下身来，抓住对方的手：“是我太冲动了，对不起，亲爱的。”
美利坚坐回主位上，他沉默半晌，随后哑声压抑道：“你走吧。”他不想看见他。
战争快结束了，他即使回到南方也不会有危险。
“你…”
“嘭─”
瓷杯被美利坚狠狠摔在地上，碎片飞溅，水渍沾染英吉利的裤脚，他不可思议地看着美利坚的眸子。
“我受够你了…”他顿了顿，用仅剩不多的怒气说出最伤人的话：“我不想再看见你。”
英吉利慢慢起身，离开了这里。
美利坚双目泛起水色，他抬手将指尖插入发间。
到底是谁！在给英吉利通风报信！
美利坚冷静半小时后看向窗外，他心里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
积雪微动，数不尽的风呼啸着，寒冷空气被人体释放的热能卷动，下一秒又有数不尽的寒气包裹上来，冷杉为数不多的叶子上面积着薄雪，别的地方才刚刚入冬。
北方已经进入漫长寒冷的冬季，他们要一直南下回到‘黑色太阳’在一处驻地才算安全。
英吉利的双手被布条缠着，最大限度的不让手直接触碰到外物，美利坚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地走着，他沙哑着声音在叫喊：“我跟不上了……啊！”
英吉利回过头去，看见他跌入雪地里，鲜血慢慢渗出来，他蹙起眉头，甚是不满，他想继续往前走，这里是一片森林，他们身上带着的压缩饼干不够了。
三天后他们必须出去。
身后的美利坚看见他不管不顾继续往前出发，一边哭一边向前爬，声嘶力竭地喊：“别丢下我，别丢下我！”
他挣扎中吞咽入几口寒风，他被呛得咳嗽，眼泪在脸上冻结，他慢慢失去力气，热量散失出去，窸窸窣窣的声响在寒风中渐近，美利坚抬起头看向那边，英吉利冷着一张脸，踩着雪把他从地上捞起来。
“不准哭！”
美利坚站起来后抱住他的脖颈，呜咽着在他的围巾上蹭了蹭，英吉利没办法，将自己的围巾解下来，裹在他的手上，看见他胳膊上划出来的口子，心想这家伙真是脆弱。
“继续走，晚上找个洞穴，哥哥给你处理伤口。”
“嗯…嗯……”美利坚点点头，抓着他都衣角继续在森林中继续前进，很可惜的是晚上他们并没有找到洞穴，为了不被冻伤，英吉利在森林中一片空地生起了火。
美利坚抬着受伤的胳膊，英吉利慢慢给他处理伤口，血液干涸冻结成霜，美利坚被冻得哆嗦。
英吉利解开自己的外套，让美利坚钻进自己的怀里取暖，美利坚依偎着他的胸膛，抽咽着说：“父亲呢？”
“父亲还在找我们，我们再走半个月就能见到他了。”
两人的金发已经长时间没有打理，混在一起一样的糟糕，英吉利摸了摸美利坚的鼻尖，安抚道：“睡吧，我守夜。”
美利坚摇摇头，抓紧他的手，说道：“我害怕……”
英吉利眯起眼睛，没了法子，让他闭上眼睛，慢慢哼唱起歌谣来。
最后他迷迷糊糊地睡过去，手心里舍不得放下那个温度。
英吉利知道自己应该扔下他的，这个累赘…
他看着自己和美利坚混在一起的金发，心想道：救了，就救到底吧。
他觉得，自己要是知道扔下这个孩子，忽略他在寒风中颤抖又声嘶力竭的呼唤，真的会难以释怀的。
他抱着美利坚，火焰在他幽深的眸子中燃烧。
“美利坚，不想死，就继续走。”
天亮后两人继续赶路，路上美利坚看到有一户人家，上面袅袅升起的炊烟让他心生羡慕，他看了一眼身边的英吉利，见他目不转睛，就知道自己不能过去，怯生生地继续抓上冷冰冰的手。
说道：“就远远的看多几眼。”
英吉利脚步停下，他抚上美利坚的脸颊，半蹲下身来，说道：“不属于我们。”
美利坚愣了愣，然后被他带着离开这里。
积雪掉落，美利坚眯起眼睛，跟着他的步伐继续前进。
“哥，我饿。”
英吉利从身上拿出一颗果糖递给美利坚，说道：“过会再吃。”
中午太阳最热烈的时候，兄弟二人生啃下干净的积雪，掺杂着压缩饼干咽下去。
他们出森林时是已经是几天后的傍晚，英吉利背着力竭的美利坚走出森林，看见森林外的搜救人员并没有立马上前。
他把美利坚放在一处地方，让他不要走动，自己则是去确认安全性。
美利坚看着他的背影，慢慢闭上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