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小花猫一样
海水裹挟着咸涩的气息撞进殿内,烛火在琉璃盏中剧烈摇晃,将女子苍白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她颤抖着指尖抚上心口,凤袍下渗出点点金光,仿佛有生命的星火在衣料下跳跃。
“不要……”男人虚弱地抬手阻拦,却被女子按住手腕。
绣着银丝海水纹的广袖滑落,露出她小臂上蜿蜒的淡金色纹路——那是上古鲛族才有的灵脉图腾。
“嘶——”撕裂声混着闷哼响起。
女子掌心赫然出现一片流转着日月星辉的鳞片,边缘泛着珍珠母贝的光晕,每道纹路都流淌着不属于人间的璀璨。
这枚鳞片在千亿年前随她沉入幽冥血海,又在她重生时悄然蛰伏于心脏,此刻正散发出灼目的光,将整个殿堂照得恍若白昼。
“这是我最后的……”她将鳞片贴在男人心口,鳞片如活物般缓缓融入皮肤,“灵鳞能护住你的神魂,待镜儿找到新的结界之源……”
话音未落,她的身形已开始变得透明,鲛族秘术反噬的剧痛让她额间沁出冷汗。
男人喉间溢出带血的哽咽,想要抱住她却发现双手穿透了逐渐虚幻的身躯:“你若走了,我守这山河又有何用?”
“孤,我不想比你后走。”
女子的声音混着细碎的鲛人泣珠声,“看着所爱之人消逝却无能为力,那样太痛苦了……”
她伸手触碰男人的脸,指尖拂过之处,留下一道晶莹的泪痕,“原谅我的自作主张,也原谅我的不辞而别,一定……一定要保护好我们的宝贝女儿……”
琉璃窗外,浪涛突然翻涌如沸。
无数泛着柔光的泡沫从女子周身涌出,裹挟着他们初见时的海风、女儿牙牙学语的笑声、还有无数个并肩看海的黄昏。
男人踉跄着扑向虚空,却只抓住一缕射进海底的消散月光。
泡沫在海水中凝成虚幻的鲛尾,最后化作一道银蓝流光,没入蔚蓝的海天际……
“阿娘,阿娘!阿娘!!”
女孩从黑暗中惊醒,剧烈的抽噎震得单薄的肩膀不停颤抖。
四周浓稠的黑暗如墨,唯有床头的巨型夜明珠骤然亮起,刺目的白光中,一双猩红如血的眸子正幽幽凝视着她。
男人斜倚在雕花床头,骨节分明的手指把玩着一柄寒光凛冽的匕首,刀刃映出他嘴角勾起的冷酷弧度。
皮革手套下青筋微微凸起,昭示着随时能拧断脖颈的力量。
“终于醒了。”
他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每个字都裹着刺骨寒意。
女孩呆滞地望着眼前的男人,记忆的碎片在泪水中翻涌——梦里温柔的母亲、温暖的怀抱,与此刻眼前这个嗜血如狂的男人形成尖锐对比。
可胸腔里翻涌的悲恸太过真实,她几乎是本能地扑进那冰冷的怀中,滚烫的泪水浸透了男人的衬衫。
不用说男人,连女孩,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痛苦和难受,不就是一个莫名其妙的梦吗?
指不定平时看电视看多了吧。
男人瞳孔微缩,握着匕首的手骤然收紧。
血腥味在齿间漫开,他才惊觉自己竟下意识地吞咽下喉间泛起的酸涩。
这种陌生的情绪让他厌恶,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冲破精心构筑的防线。
他冷笑一声,猛地揪住女孩后领,将她狠狠甩向床铺。
“哭得跟个小花猫一样,脏死了。”
他漫不经心地擦拭着衣服,靴跟重重碾过地毯,“做个噩梦就哭成这样?下次要是再吵到我,就把你舌头割下来。”
丝绸被褥缓冲了坠落的冲击,却抵不过心口传来的钝痛。
女孩蜷缩在床角,泪水混着委屈和莫名的悲伤肆意流淌。
她望着男人转身时带起的黑色风衣下摆,突然想起梦里那个被他称为父亲的男人将她高高举起的模样。
而眼前这个男人,连呼吸都浸着让人战栗的杀意。
黑暗中,男人背对着她伫立许久。
猩红的瞳孔在阴影中明灭不定,指腹无意识摩挲着心口位置——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少女滚烫的温度,灼烧着麻木的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