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囚笼,魅影

肃穆如冰封殿堂的庄园宫殿里,鎏金廊柱投下沉重的暗影,名贵的波斯地毯吸尽了所有声响,连空气都仿佛凝着千年不化的寒凉。

主位上的紫檀木椅空无一人,唯有椅侧那扇绣着暗金龙纹的乌木屏风,静默地矗立在光影交界处。

屏风后,一道人影斜倚在软榻上,银白广袖垂落拖地,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腕间的墨玉串珠,轮廓被纱幔遮得模糊,既无男子的硬朗,也无女子的柔婉,性别成了无解的谜。

何希被拖拽着踏上大堂,双目被一层薄如蝉翼的黑丝帕蒙住,丝帕织入了细不可察的禁制,隔绝了所有光亮,只余下无边无际的黑暗与惶恐。

粗糙的布料摩擦着她的手腕,拖拽的力道让她踉跄不止,单薄的裙摆扫过冰冷的地面,激起一阵战栗。

“人已带到。”

焱昇的声音低沉如古钟,打破了殿堂的死寂。

他身着玄色劲装,银质肩甲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光,目光落在何希身上时,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快得如同错觉。

屏风后的人影依旧纹丝不动,那双隐在暗影里的眸子,却如深潭般锁住了大堂中央的女孩。

良久,久到何希几乎要被这无声的审视压垮,那道目光才稍稍偏移,深奥难测,无人知晓其中藏着是贪婪、是怀念,还是彻骨的怨毒。

随后,屏风后传来一声极轻的气流声响,像是衣袖挥动时带起的风。

这是示意退下的信号。

何希挣扎起来,纤细的胳膊徒劳地挥舞着,喉咙里溢出细碎的反抗声:“放开我!你们是谁?内森奇知道吗?我是他的女人!”

可她的力气在侍卫面前如同蝼蚁撼树,拖拽的力道丝毫未减,反而将她的手腕勒出了红痕。

焱昇上前一步,不顾她的挣扎,俯身将她打横抱起。

不知过了多久,脚下的路从平整的石板变成了颠簸的土路,浓重的血腥气突兀地钻入鼻腔,带着铁锈般的腥甜,呛得她一阵咳嗽。

紧接着,远处传来震耳欲聋的野兽咆哮,那声音粗粝而狂暴,仿佛能撕碎一切,让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终于,颠簸停止。

焱昇将她轻轻放下,一件带着暖意的绵柔斗篷披在了她身上,斗篷边缘绣着细密的银线,触感顺滑得不可思议。

他低头看着面前这张被黑丝帕遮住大半的脸,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顿——那眉骨的弧度,那微微抿起的唇形,竟与记忆中那个人一模一样,像极了当年在漫天桃花下,笑靥如花的女子。

可他很快回过神,眼底的恍惚褪去,只剩冰冷的清明:不可能是她。

“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放出,也不得动她分毫。”焱昇的声音骤然冷硬,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违令者,挫骨扬灰。”

“遵!”周围传来整齐划一的应答声,带着敬畏与惶恐。

“你是谁?”何希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双手死死拽住焱昇的衣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脑海里闪过内森奇那张阴鸷的脸,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难道他又把自己卖了?就像之前一样。

焱昇反握住她冰凉颤抖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他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女士,这里很安全,你不用害怕。”

安全?何希几乎要笑出声。充斥着血腥气和野兽咆哮的地方,怎么可能安全?他对自己这般客气礼貌,难道是内森奇的人?可如果是,为什么要把她带到这种地方?

“我是内森奇的女人!”她拔高了声音,试图用这个身份给自己壮胆,“你不能动我!要是你敢碰我一根手指头,我就告诉他,到时候他会把你大卸八块,用你的骨头喂狗,他还能……还能徒手拧断你的脖子!”

看着女孩在极致恐惧中,还是想着那个男人,焱昇眼中的柔和瞬间褪去,下意识打断了她的话,语气里满是不屑:“他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一介低等碳基生命体,也配让你如此维护?”

听到这里,谁都能猜出他不可能是内森奇的人,所以,她急了。

恐慌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她语无伦次地辩解:“他很厉害的!你不知道!他杀人不眨眼,上次有人得罪他,他只用一个酒杯就砸破了那人的头,他的力气特别大,没人打得过他!”

“哈哈——”

焱昇突然笑了起来,笑声猖狂而冰冷,在空旷的石室内回荡,震得何希耳膜发疼。

是被女孩这副色厉内荏的可爱模样逗笑,还是在嘲笑碳基生命体的愚昧无能,恐怕只有他自己知晓。

他不再多言,掰开她纤细的手指,指尖在她颈侧轻轻一点。

何希只觉得眼前一黑,意识便坠入了无边的黑暗。

焱昇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放入不远处悬浮在空中的金丝绒床里,床榻四周萦绕着淡淡的安神香气,鎏金床架上镶嵌着细碎的宝石,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柔和的光芒。

“看好她。”焱昇的目光扫过守在一旁的侍卫,语气冰冷刺骨,“若是她磕着碰着,或是少了一根头发,我要你们生不如死。”

“遵!”侍卫们齐声应答,不敢有丝毫懈怠。

返回主堂时,焱昇刚踏入殿门,一道无形的掌风便骤然袭来。

他猝不及防,胸口重重中了一击,身体像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鎏金廊柱上,一口鲜血猛地喷出,染红了胸前的玄色劲装。

屏风后的人影缓缓开口,声音雌雄莫辨,带着一丝慵懒的嘲讽:“焱昇,你说她是不是很像那个人?”

焱昇艰难地撑着地面站起来,抹去嘴角的血迹,眼神晦暗:“是很像,但又如何?她终究不是她。”

“呵。”屏风后的人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莫名的寒意,“那你刚才,为什么舍不得动她?”

焱昇沉默了片刻,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我奉命于你,但这并不代表,我完全没有自主权。”

“自主权?”那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怒意,“你也配跟我谈自主权?当初若不是我出手相救,你早就被帝皇打入无间炼狱,魂飞魄散了!还有,若不是我给你提供力量,手无缚鸡之力的你,又怎么能为她复仇,怎么能有机会杀了帝皇和那个人?”

一连串的质问让焱昇哑口无言,过往的痛苦与屈辱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他死死咬着牙,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但凭吩咐。”良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

他扶着廊柱,艰难地站直身体,每动一下,胸口都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纵有万般不甘,也给我忍着。”屏风后的人语气冰冷,“你要记住,你的命是我给的,你的复仇也是我给的,你没有资格有任何私心。”

“遵。”焱昇低头,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

“你确定他会来?”那人话锋一转,又回到了最初的话题。

“是个男人,只要知道自己的女人身陷险境,就一定会来。”焱昇的声音带着一丝笃定,“除非……他根本不在意她。”

“所以,你在这里跟我玩猜猜乐?”

又是一道掌风袭来,比之前更为凌厉。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骨骼崩裂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堂里格外刺耳。

焱昇闷哼一声,再次跪倒在地,左腿不自然地扭曲着,显然是骨折了。

“我说过,做事只能百分百确定。”那人的声音里没有丝毫温度,“任何不确定的因素,都该死。”

“如……如果我灰飞烟灭了,你的计划就会落空。”

焱昇忍着剧痛,抬头看向屏风,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哈哈——”屏风后的人发出一阵畅快的笑声,带着掌控一切的傲慢,“你以为在这个小小的低等星球上,只有你一个特殊的存在么?太天真了。就算没有你,我的计划也照样会推进,最终的胜利,必然属于我。”

就在这时,正堂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侍卫单膝跪地,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将帅,他们来了,人闯入了庄园外围,而且……整个威尔契斯国都被他们包围了,水泄不通,连一只鸟都飞不出去!”

屏风后的人影猛地坐直了身体,那双隐在暗影里的眸子骤然亮了起来,带着一丝兴奋与期待。

焱昇低着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场以爱为名的诱饵,以复仇为引的棋局,终于要拉开真正的序幕了。

而那个无辜的女孩,注定要成为这场棋局中,最关键也最可悲的棋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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