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失控心火

高原的太阳如同一个愤怒的神祇,将炽热的光芒毫不留情地倾泻在新训基地的每一个角落。时值冬日,但天气却反常得令人窒息,空气在热浪中扭曲变形,仿佛整个基地都被投入了一个无形的熔炉。

训练场上,新兵们的迷彩服早已被汗水浸透,深色的汗渍在背上勾勒出地图般的斑驳图案。皮肤在强烈紫外线的炙烤下变得黑红,像是被放在炭火上慢烤的肉。汗水刚渗出毛孔,就被贪婪的空气蒸发,只留下一层白色的盐霜。

江晓站在三班的队列中,感受着汗水沿着眉骨滑入眼睛的刺痛。他眨了眨眼,强迫自己保持目光平视。队列训练已进入最后阶段,全新训基地的队列评比即将开始,作为八连的种子代表队,三班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压力。

"全体都有!正步——走!"项昊天的口令声在热浪中显得有些嘶哑。

新兵们抬起酸痛的双腿,尽力保持动作的一致。水泥地面升腾起的热气扭曲了他们的身影,远远看去,像是一群在沙漠中艰难前行的旅人。

葛小亮站在江晓左侧,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脸色由红转白,嘴唇干裂得像是久旱的土地。"班...班副..."他微弱地呼唤了一声,随后整个人如同断线的木偶般瘫软在地。

"停!"项昊天迅速冲到葛小亮身边,发现他已经失去意识,呼吸急促,双眼翻白。

"中暑了!冬天中暑,也就这鬼地方能碰上!"项昊天低声咒骂着,迅速将葛小亮背起,"二班长,帮我代训!"

望着班长背着葛小亮远去的背影,队列中弥漫开一丝不安的情绪。值班排长吹响了休息哨,新兵们如释重负地散开,迫不及待地拿起水壶。

江晓拧开水壶盖,清凉的水流过喉咙的感觉如同甘霖。他望着葛小亮倒下的地方,那里已经只剩下一滩迅速蒸发的水渍。高原的环境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残酷,这不仅是一场训练,更是一场生存考验。

短暂的休息结束,二班长接管了训练。这位以严苛著称的班长有着一副钢筋般的身板和一双永远带着审视目光的眼睛。

"二班三班,间隔一臂,向背列队!"

队伍迅速变换阵型,两个班的战士面对面站立,近距离地看着彼此被汗水与疲惫刻满的脸。

"向后转~"

口令声中,新兵们同时转身,突然的面对面让几个战士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二班长的怒吼如同惊雷,"队列里不能有多余的表情不知道吗!全部都有,每人50个俯卧撑!"

欧阳铭突然高声报告:"报告班长!"

"说!"

"中暑了怎么办!"

"去卫生队!"二班长的声音又提高了一个八度,"还有问题吗!"

"没有了!"

"1下去,2起来!做标准,下去胸口离地面1公分,起来双臂撑直!身体平直,不要塌腰、撅屁股!所有人都有,俯卧撑准备!"

江晓的双手触碰到水泥地的一瞬间,感觉像是按在了烧红的铁板上。地面的高温透过迷彩服灼烧着皮肤,豆大的汗珠立刻从额头滴落,在滚烫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1-2,1,1-2,2..."二班长的口令不紧不慢,如同催命的鼓点。

做到三十个时,二班长开始故意延长下俯的停顿时间:"1—(停顿十秒)2,31......"

这是最折磨人的方式,身体悬停在最吃力的位置,每一秒都如同永恒。陆续有新兵支撑不住,瘫倒在地。每当有人倒下,二班长就会冷酷地命令所有人重新从三十一开始计数。

江晓感到一股无名火在胸中燃烧。他理解严苛训练的必要,但这种明显带有戏弄性质的"恶搞"让他难以接受。他的手臂依然稳定,呼吸依然平稳,但眼神中已经开始积聚风暴。

终于熬过了十个"地狱俯卧撑",新兵们以为折磨即将结束。

"1-2,48,1-2,49,1-2,49.1......"

二班长的口令让所有人几乎崩溃。

"1-2,49.91......"

江晓在心中冷笑,来吧,无所谓了,看你能搞到什么时候。他的动作依然标准,每一次俯卧撑都如同机械般精准。

"这不是想进雪狼的那个新兵吗!体力真不错啊!"二班长走到江晓身边,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挑衅,"你叫江晓是吧!"

"是!"

"好!除江晓之外其余人起立!"二班长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江晓,听口令,1-2,51,1-2,52......"

在众目睽睽之下,江晓继续着一个接一个的俯卧撑。汗水在他脸下方积聚,阴湿的面积不断扩大,最终形成了一个脸盆大小的深色水渍。

"...1-2,99,1-2,100......1-2,200,1-2,201......"

围观的新兵们屏息凝神,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江晓如同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呼吸平稳,动作标准,丝毫没有力竭的迹象。

欧阳铭倒吸一口凉气,他终于明白江晓想要加入雪狼突击队的底气从何而来。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战友,体内蕴藏着如此惊人的能量。

休息时间已到,但训练场上的人群不但没有散去,反而越聚越多。班排长们也被这罕见的场面吸引,悄悄围拢过来。连长达瓦罗追刚回到连队,看见这一幕后也选择静立旁观,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1-2,999,1-2,1000!唉,数累了,喝口水!江晓!"

"到!"江晓的声音依然洪亮,撑起的双臂稳如磐石。

"起立!"

江晓利落地站起,迷彩服的前胸后背已完全湿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结实的肌肉线条。周围投来的目光中充满了敬佩与震惊。

达瓦罗追望着江晓,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那个被称为"月狼"的男人,也是这样在新兵时期就展现出了非凡的潜力。连长微微一笑,转身默默离开。

训练继续,但气氛明显变得紧张。

"所有人听口令,跨立!"

突如其来的口令让新兵们措手不及。没有预先调整间距,战士们互相碰撞,不少人摔倒在地。

江晓胸中的怒火终于冲破了理智的堤坝。他站起身,强压着语气说道:"班长,你明知道跨立之前需要下'向右/左看齐'的口令,我们自行留出左右二十公分间距以进行跨立动作。为什么直接下跨立口令,让大家摔倒。"

"这名新兵,打报告了吗!你是在质疑指挥员的口令吗!"二班长的怒吼如同惊雷。

"我只是就事论事!"江晓毫不退让。

"你这是要造反!你是指挥员,我是指挥员?"

"你是!但是你确实下错了口令!"

"听不懂人话是不是!"二班长暴怒地撕下迷彩服上的臂章、领徽、胸标等军标,狠狠地摔在地上,"好!你很不爽是吧!我现在跟你一样了,也是新兵,不服来干一架!"

在江晓眼中,二班长不仅错误地下达口令,还如此嚣张地挑衅,这已经完全超出了纪律的范畴。一股灼热的怒火在他胸中燃烧,双眼不自觉地闪烁着微红的流光。

江晓攥紧拳头,大步走出队列。就在这一瞬间,一旁的一班长如同猎豹般腾空而起,一记凌厉的侧踢将江晓踹翻在地。四班长也随即加入战团,三人不等江晓起身就开始了猛烈的攻击。

训练场上一片哗然。新兵们目瞪口呆,不知该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暴力场面。

欧阳铭想要上前帮忙,却被身后的战友死死拉住:"别去!我们解决不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江晓在地上翻滚,躲避着雨点般的攻击。

江晓在混乱中冷静地寻找着突破口。他看准时机,猛地抱住四班长的腿,用力将其重重掀倒在地。二班长和一班长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击打得措手不及,江晓趁机迅速后撤,与两人拉开距离。

一班长怒吼着冲来,一记势大力沉的侧踢直取江晓面门。江晓敏捷地侧身躲过,那一腿狠狠地踢在花池里的树上,汤碗口粗的树干剧烈震动,枯枝落叶纷纷扬扬地洒下。

在躲闪的同时,江晓闪电般反击,一记精准的中边腿不偏不倚地踢中一班长肋部。一班长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双手捂着受伤的部位倒在地上。

二班长见状,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他如同蛮牛般猛冲过去,一记凶猛的冲撞将江晓整个人重重地撞到树上。整棵树剧烈地摇晃着,树叶如雨般落下。

这架势,明显是练过A式摔跤的行家。

二班长稍向后撤,再次发动冲击,这一次狠狠地撞在江晓腹部。江晓发出一声闷哼,围观的的新兵们不约而同地露出痛苦的表情。

就在二班长准备第三次冲击的瞬间,江晓突然绷紧腹部肌肉,在撞击来临的刹那弯腰抱住二班长的上半身,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后,竟将二班长整个人腾空提起,随即重重地摔进花池中。

围观的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没有人想到江晓会有如此惊人的力量和技巧。

四班长从身后袭来,一记重踢命中江晓后背。江晓向前踉跄两步,转身时双眼已完全变成了血红色。那冰冷而狂暴的目光让四班长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

未等四班长反应过来,江晓已如鬼魅般移步至其面前,一记精准的锁喉将他高高举起,随即狠狠地摔在地上。

此时的江晓已经完全被怒火控制,他一把举起旁边石桌厚重的桌面,就要向倒在地上的四班长砸去。

"江晓,快住手!"

项昊天的声音如同冷水泼面,让江晓瞬间清醒。他望着手中沉重的石桌桌面,再看看地上呻吟的班长们,眼中的红光渐渐褪去。

他漠然地将桌面放回石墩,站在那里,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训练场上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声和伤者的呻吟在空气中回荡。

项昊天快步走到江晓面前,目光复杂地注视着他:"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

江晓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一尊雕塑。在他脚下,是汗水、血迹和破碎的军标混合而成的污渍,象征着他刚刚失控的怒火和已然无法挽回的后果。

夕阳的余晖洒在训练场上,将一切都染成了血红色。在这个被热浪扭曲的下午,江晓第一次真正见识了自己内心深处的野兽,也第一次为它的失控付出了代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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