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军人天职
狂风如同愤怒的神灵，在训练场上空嘶吼。沙石被卷起，在空中形成一片昏黄的迷雾。在这片混沌中，江晓的身影如同不屈的礁石，屹立在不断涌来的浪涛之中。
只是一转眼的功夫，冲过去的四人便全部倒在了地上。他们的呻吟声被风声吞没，只剩下扭曲的面容证明着刚才发生的激烈对抗。
外围的几人有些傻了眼，这是正常人能做到的吗？江晓双眼通红，嘶吼着，那声音不似人类，更像是被困的野兽在发出最后的咆哮。
几人反应过来，互视一眼，迅速向江晓围了过来。他们的脚步在碎石滩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捕猎前的狼群在调整阵型。
瞬间同时猛攻，攻击腿部和上半身的都有。江晓奋力跃起，膝盖精准地重击了一名班长下巴，骨骼相撞的闷响让人牙酸。紧接着一个翻滚，他如同游鱼般滑出了包围圈。
二班长愤怒地冲了过来，他的眼睛在夜色中燃烧着怒火。江晓跃起一只脚奋力蹬向土坡，借助回弹的力量腾空转身，一记边腿如鞭子般抽在二班长颈部。二班长整个人瞬间失去重心，身体向一边蹒跚几步，最终重重摔倒在地，发出痛苦的闷哼。
其余的几人向江晓冲了过来。此时的江晓已经打上了头，疯狂地迎着他们冲了上去。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原始的力量，仿佛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正蹬、侧踹、边腿、回旋踢、后摆腿、直拳、摆拳、勾拳、扑撞、抱摔……
他的身体化作了一件完美的武器，每一个部位都在为生存而战。不断有人倒下，又有人挣扎着站起，这场混战仿佛永无止境。
肆虐的狂风中，沙尘滚滚，草木萧萧。训练场变成了古罗马的角斗场，只是这里的观众只有一个人——连长达瓦罗追。他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眼中闪烁着无法捉摸的精光。
"怎么，你就这点本事吗！"二班长看到被自己一拳打出鼻血的江晓，嘶哑地挑衅道。
鲜血顺着江晓的下巴滴落，在迷彩服上晕开深色的印记。他的双眼闪烁着凛冽的红色幽光，如同野兽般喘着粗气走向二班长。就在这时，他没注意到脚下躺着的一个班长猛地抱住了他的双脚，奋力将其拉倒。
江晓单膝跪地，刚准备起身，便被旁边冲过来的几名班长扑来压在背上。四五个人的重量足以压垮一头牛，但江晓咬着牙，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硬生生将压在背上的人顶开。站起的同时，他居然扛起了压在肩膀附近的两名班长，一记侧摔将二人重重摔在地上。
碎石和尘土飞扬，混合着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
一排长在江晓喘息之际，隐蔽地一记低扫腿将江晓踢倒在地。众人迅速围了过来，发起猛烈围攻。拳脚如雨点般落下，每一击都带着积累已久的怒火。
江晓无法起身，也懒得起身了。在那一刻，他突然意识到，再这样打下去没有任何意义。这场战斗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胜利，而是一场考验，一场仪式。
他不再抵抗，只是双手护头，缩起身体承受着这一切。拳脚落在他的背上、腿上、手臂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但他感觉不到疼痛，只有一种奇异的解脱感。
三名排长和八名班长发泄式地一通踢打，见江晓不再反抗，慢慢停了下来。他们互视了一眼，默不作声地纷纷离开。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复杂的表情——有愤怒，有震惊，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意。
上了体能训练场，每个人都灰头土脸、斑斑血迹地经过连长身旁，敬礼离去。他们的身影在狂风中显得格外落寞，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真正的战斗。
江晓踉跄起身，捡起地上满是灰尘的帽子。帽子已经被踩得变形，但他还是仔细地拍去了上面的尘土。身体靠着土坡，他喘着粗气坐在石滩地上，隔着漫天风沙仰望着朦胧的星空。双眼闪烁起有些朦胧的光芒，不知是汗水、血水，还是别的什么。
连长操着不紧不慢的步伐走近，脚步声在碎石上有节奏地响起。江晓起身向连长敬礼："连长好！"
连长达瓦罗追回礼道："坐！"
江晓再次坐了下去，达瓦罗追在江晓旁边坐了下来。两人就这样并肩坐在碎石滩上，望着被风沙模糊的星空。
"心里有什么想法，有什么说什么！"达瓦罗追不紧不慢地平和道，他的声音奇异地穿透了狂风的咆哮。
江晓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
"我觉得部队是一个可以让我变强的地方，不仅是作战能力、意志的强大，还有信念上的强大！"江晓的声音有些沙哑，"可是今天发生的一切，让我开始怀疑这个信念。"
"说说你的信念。"
"我的信念，就是守护我要守护的，爱，正义和秩序！"
"是什么困扰了你的信念呢？"
"今天发生的一切！"江晓的情绪有些激动，"今天下午二班长代训的时候，明明下错了口令，跨立口令之前没有向左/右看齐留出足够间距，导致大家摔倒一地。我指出来二班长不仅不认，而且主动提出单挑，后来一班长和四班长也参与了进来。"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这种没有道理可言的欺压行为有什么信念可言！"
达瓦罗追静静地听着，等江晓说完，才缓缓开口："江晓，士兵职责第一条是什么？"
"服从命令，听从指挥，勇敢顽强，坚决完成任务。"江晓不假思索地背诵道。
"字面去背没有意义！要去真正地用心领会！"达瓦罗追坐正了身体，"士兵职责第一条第一句就是'服从命令，听从指挥'。服从命令，是军人第一要义，是军人的天职！"
"难道错误的命令我们也要执行吗？"江晓疑惑地望着连长。
达瓦罗追的目光变得深邃："部队流传着这样一个故事，每一个当兵的几乎都被这个故事洗礼过。一名军官在一处悬崖边上训练士兵，军官突然接到上方紧急电话。士兵们呈一路齐步走向悬崖边，没有听到军官立定的口令，士兵没有任何质疑地继续向前走着，一个接一个地掉落了悬崖。你觉得这些士兵傻吗？"
江晓沉默了，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画面：士兵们迈着整齐的步伐，明知前方是悬崖，却依然坚定地前进。那不是愚蠢，而是对职责的绝对忠诚。
"不完全，突然有种让人敬重地感觉！"他终于说道。
"没错，让人敬重！因为他们是真正的士兵！"达瓦罗追的声音中带着一种庄严，"所有人，进部队要学的第一堂课就是服从命令！所以不管是谁，在地方怎么样，多厉害，多财权，是龙都要盘着，是虎都要卧着！进部队一律平等，接受部队统一化管理。"
风似乎小了一些，星空在逐渐消散的沙尘中变得清晰起来。
"一个不服从命令、听从指挥没有纪律可言的部队必然是一盘散沙，没有任何战斗力！谈何保卫国家，守护家人、爱人和亲朋，谈何正义和秩序！"连长的每一个字都像是锤子，敲打在江晓的心上。
"部队集体，是团队作战，不是个人英雄主义！一个人再强，也强不过一个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的团队！不服从命令，不仅不会发挥出应有的战斗力，反而会成为祸害！只有将个人融入团队，才能发挥出更大的力量和价值！"
达瓦罗追转过身，直视着江晓的眼睛："没有错误的口令，只有错误的动作，没有错误的命令，只有错误的执行！"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江晓的脑海中炸开。他突然明白了今晚这一切的意义——这不是惩罚，而是教诲。用最深刻的方式，让他明白什么是军人的本质。
"今天是我冲动了，我的错！连长！"江晓正襟危坐，声音中充满了真诚的悔意。
"你能明白就好，希望你永远记住今天的经历，好好警醒自己！争取早日蜕变！"
"是，连长！"
"你小子是块好料！我和你项班长都很看好你，别让我们失望！"
"明白！"
"走吧，不早了，回去休息吧！"看着江晓满脸灰土、嘴角和脸上的血迹，达瓦罗追叹口气微笑道。
江晓起身，仔细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土。他甩了下帽子，将它板正地戴在头上，嘴角勾起一个微笑："嗯！"
两人穿过石滩向连队走去，脚步声在夜色中回荡。
"你小子，为了配合你上这一课，把全连的班排长都折腾坏了！"连长微微摇头，语气中却带着一丝欣赏。
"连长，我明天去向二班长道歉！"进了连队大门，江晓转身望着达瓦罗追认真道。
"早点休息吧！"达瓦罗追欣慰地点点头，平和地说道。
江晓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转身向宿舍走去。他的步伐依然有些踉跄，但眼神已经完全不同——那里不再有迷茫和愤怒，只有坚定和理解。
达瓦罗追望着江晓远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这个年轻人让他想起了多年前的另一个新兵，那个后来被称为"月狼"的男人。他们都拥有着非凡的潜力，也都需要经历这样的洗礼，才能真正明白军人的含义。
夜风中，连长的低语几乎微不可闻："未来的路还很长啊，江晓。"
而在宿舍里，项昊天一直站在窗前，注视着训练场的方向。当他看到江晓安然归来时，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他知道，今晚的这场"荒野乱战"，将会成为江晓军旅生涯中最重要的一课。
江晓推开宿舍门，迎接他的是战友们关切的目光。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开始清理身上的血迹和尘土。每一步动作都格外认真，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今夜，一个士兵死去了，一个军人诞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