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突破更强
时光如同高原上永不停歇的风，裹挟着新兵们向前奔流。曾经稚嫩的面庞被高原的阳光雕刻出坚毅的线条，迷茫的眼神逐渐沉淀为战士特有的锐利。在日复一日的磨砺中，他们完成了从地方青年到国家军人的蜕变，这种变化不仅体现在外在的仪态，更深刻地镌刻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又是一个训练日的下午，夕阳将训练场染成一片金黄。八连的新兵们刚刚完成一轮战术训练，每个人的迷彩服上都沾满了泥土和汗渍，在阳光下形成深浅不一的斑驳图案。
"出门看队列，进门看内务！"值班排长的声音在训练场上空响起，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
"出门看队列，进门看内务！"新兵们的回应如同潮水般汹涌，声音中已经褪去了最初的生涩，多了几分军人特有的铿锵。
江晓站在队列中，感受着口号在胸腔中共鸣的力量。他的目光扫过身边的战友，看到欧阳铭挺直的脊背，葛小亮坚定的眼神，还有三班其他战友脸上那种共同经历磨难后形成的默契。
"流血流汗不流泪，掉皮掉肉不掉队！"
"流血流汗不流泪，掉皮掉肉不掉队！"
这些口号不再是简单的重复，而是真正融入了他们的血液。江晓还记得刚入伍时，他对这些口号的理解还停留在表面。现在，每当喊出这些字句，他都能想起那些在风雨中共同奔跑的夜晚，那些在伤痛中相互扶持的时刻。
值班排长突然改变了节奏，喊起了部队里耳熟能详的自黑式顺口溜："练死练伤练残废啊，争取练进卫生队呐！"
新兵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会心的大笑，跟着高声重复："练死练伤练残废啊，争取练进卫生队呐！"
江晓的嘴角也不自觉地扬起。这些带着苦涩幽默的顺口溜，是军人们在严酷训练中发明的解压方式，是一种只有亲历者才能理解的黑色幽默。
"一个不小心，两年义务兵。三餐吃不饱，四季都在跑。五点搞体能，六点才开饭。七点看新闻，八点要开会。九点才点名，十点要熄灯。十一点才睡着，十二点要站岗。"
当这段顺口溜响起时，江晓注意到身边几个战友眼中闪过了复杂的光芒。这些简单直白的词句，精准地概括了他们每一天的生活。那种疲惫、充实、痛苦与成长交织的复杂感受，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整个新兵营基地都回荡着这些经典的部队顺口溜，其他连队也纷纷效仿。声音在群山之间碰撞、回荡，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传承。
几位路过的领导停下脚步，看着这群活力满满的新兵。他们无奈地摇着头，但嘴角却不经意间扬起淡淡的微笑。那种表情，是只有经历过相同磨练的人才能理解的共情。
江晓注视着领导们远去的背影，忽然意识到，这些顺口溜不仅是苦中作乐，更是一种精神的纽带，将一代代军人紧密相连。在这个被未知威胁笼罩的世界，这种传承显得尤为珍贵。
体能训练环节，值班排长和各班班长带着新兵们跑完三公里热身后，撤出了队伍。
"五公里自由跑，老规矩，以班级为单位，抓最后一名加练五公里！"值班排长的口令在训练场上炸开。
新兵们如脱缰野马般呼啸着开始狂奔，脚步在碎石路上敲击出杂乱的节奏。江晓调整着呼吸，感受着高原稀薄空气对肺部的灼烧感。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葛小亮，那个曾经总是落在队伍最后面的战友。
"亮子，是时候展示真正的实力了！"欧阳铭跑到葛小亮身旁，声音中带着鼓励。
江晓加快几步，来到葛小亮另一侧："亮子，这次你来带队，全班跟着你跑，我们是一个集体，荣辱与共！"他举起拳头，眼神坚定。
"亮子，我们相信你！"
"对，亮子！"
"三班共进退！"
班里战友们纷纷围了过来，他们的声音汇成一股暖流，涌向葛小亮。江晓看到葛小亮的眼眶微微发红，那双曾经充满迷茫的眼睛此刻闪烁着明灭的光芒。
"那你们可要跟上了！"葛小亮半笑半认真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但更多的是坚定。
三班迅速调整队形，以葛小亮为排头领跑，江晓、欧阳铭和其他战友在其后形成了一支小纵队，整齐地奔跑在基地的训练场上。他们的脚步声奇异地一致，仿佛只有一个巨人在奔跑。
训练场边缘，新训基地团长停下脚步，注视着这支特别的队伍。"这是哪个连的啊？"他问道，眼中带着欣赏。
"团长，好像是之前队列评比第一名的八连三班。"警卫员凭着印象判断。
"不错，这个班确实让人开始印象深刻了！"团长微笑着点头。
江晓能感觉到身边葛小亮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有力。这个曾经需要他和欧阳铭搀扶才能完成训练的战友，现在正带领着整个班级前进。他们的队伍没有跑在连队末尾，而是稳稳地处在中上游，并且还在不断向前突进。
"好样的，葛小亮！"项昊天在场边忍不住喊道，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看来，这群小子都在暗暗发力，成长不小啊！"达瓦罗追站在项昊天身边，欣慰地说道。
江晓加快半步，与葛小亮并肩："亮子，好样的！还能再向前突吗！"
"晓哥，我虽然没你们那么强，但是我也要争取不断向你们靠拢！至少不能给三班丢脸！"葛小亮喘着粗气，但语气坚定而有力。
"三班的战友们听好了，亮子要开始发力了，大家要跟紧了，不能掉队啊！"江晓高声向后喊道。
"好咧！干！"
"三班没有怂货！"
"干！！！"
"冲冲冲！！！"
战友们的回应如同点燃的炸药，在队伍中引爆了新一轮的能量。
"三班，冲啊！"葛小亮咬紧牙关，加快了步伐。
"冲啊！"整支小纵队如同离弦之箭，向前加速奔跑。
风沙扑面而来，寒意渗透进每一寸肌肤。但在这一刻，江晓感受到的只有炽热——那是从内心燃烧起来的火焰。他瞥见葛小亮眼中坚定的流光，那光芒诉说着无数个日出之前和日落之后的拼命奔跑，诉说着再也不愿只能无力地看着别人背影的决心。
弱者的世界太过无力，只有变强才能看到更多希望。这个认知不仅仅属于葛小亮，也深深地刻在了每个三班战士的心中。
三班小纵队一路稳稳加速，一步步甩开了连队的大多数人，前面只剩下不到十个奔跑的身影。
"很好！还有几百米，按这个节奏我们班整体靠前！"江晓继续鼓励着，同时调整着自己的呼吸。他能感觉到肺部在抗议，腿部肌肉在尖叫，但内心的声音更加响亮——不能停下，必须前进。
"晓哥，我想冲一把！"葛小亮突然说道，声音中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好！我和欧阳铭陪你！"江晓看了一眼另一侧的欧阳铭。
"我没问题！"欧阳铭的回答简洁有力。
葛小亮突然提速，以冲刺姿态向前奔跑起来。江晓和欧阳铭立刻跟上，三人并排向前突进，如同三把利刃切开空气。
"好样的！三班必胜！"身后的战友们高声呐喊，他们也提起速度，但最终有些跟不上了。然而，他们的呐喊声成为了三人前进的动力。
江晓能听到风在耳边呼啸，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中狂跳。他的目光锁定在前方的终点线，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身边的葛小亮身上。这个曾经需要他们扶持的战友，此刻正带领他们突破极限。
他们不断超越前面的人，背影在夕阳中拉得很长，如同高原上顽强盛开的格桑花，在恶劣的环境中绽放出惊人的生命力。
当三人第一批冲过终点线时，值班排长和其他班长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好样的，亮子！"冲出终点，欧阳铭兴奋地庆祝式撞了下葛小亮。
"欧阳…你怎么还有…力气啊！哎呀…感觉…快要死了…我…我缓会儿！"葛小亮大口喘着粗气，双手撑腰慢走着，但脸上却带着从未有过的灿烂笑容。
"亮子，你做到了！"江晓伸出一只拳头，望着葛小亮认真道。
"江哥，跟你们比我还差太远！我会继续努力！"葛小亮伸出拳头与江晓用力地碰拳。
"还有我呢，来，一起加油！"一旁的欧阳铭凑上来伸出拳头。
"一起加油！"三人的拳头碰在一起，声音中充满了对未来的决心。
江晓注意到，不远处的达瓦罗追和项昊天会意地相视一眼，低头微笑着转身离开。那种表情，仿佛是农夫看着辛勤培育的庄稼终于结出果实。
然而，成长的路上总有波折。
周五晚上，全新兵营在大礼堂集体观看军事电影。昏暗的光线下，江晓能感觉到身边的葛小亮精神有些萎靡。持续了一段时间的加训，加上下午突破性的冲刺跑，让这个刚刚找到自信的年轻人陷入了疲惫。
江晓几次想提醒葛小亮保持清醒，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他理解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那是身体在发出抗议。
当巡视的值班领导发现葛小亮打瞌睡并点名批评时，江晓感到一阵心痛。他看见葛小亮猛地惊醒，脸上写满了惊慌和愧疚。
回到班里，惯例的集体惩罚——半小时蹲姿。
"大家伙，对不住，实在太困了！"葛小亮蹲在地上，声音中充满了自责。
"不存在，之前我们也犯过错害集体受罚，不都这样过来了吗！"班里一名战友憨笑道。
"对啊，别想太多！话说回来，下次别光你们仨偷跑出去加练了，喊上我们一起啊，现在体能都跟不上了，亮子！"另一战友打趣道。
话音刚落，全班便哈哈大笑起来。那种笑声中没有埋怨，只有理解和包容。江晓感到一股暖流在胸腔中涌动，这就是战友之情，在磨难中锻造，在理解中升华。
"吆～第一次见你们练蹲姿这么开心！难得啊！"项昊天进门听到笑声便打趣道。
"班长，这不是听说要训练擒拿格斗和射击了，开心吗！"葛小亮龇牙咧嘴道，试图用幽默掩饰内心的愧疚。
"那好！就冲这觉悟，明天奖励你和我对练！"项昊天打趣道。
"啊！我和您？不合适吧，班长！我觉得吧，还是江晓和您比较合适！嘿嘿！"葛小亮带着坏笑道。
"啊？什么？你要和江晓对练？也行！那就先这样定吧！"项昊天故作认真道。
"啊？我没说要和晓哥啊……"葛小亮欲言又止地嘟囔着。
"没事，晓哥不会用石头砸你的！"欧阳铭一旁打趣道。
"你小子！怎么哪都有你！"江晓有些无语道。
这番对话让班里再次掀起一阵笑声。在痛苦的蹲姿惩罚中，他们的笑声成为了最好的解药。
"起立！"项昊天突然高声喊道，所有人迅速起立。江晓这才注意到达瓦罗追连长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
"连长好！"全班齐声道。
"练蹲姿呢！"达瓦罗追微笑道。
"连长，这不礼堂上被点名了吗。"项昊天一只手摸着后脑勺笑道。
"练好了吗？"
"还有十分钟！"项昊天抬头看了眼门头的时钟说道。
"那个，江晓跟我出来下，其他人继续练！"达瓦罗追看了一眼江晓说道，转身走出门去。
"班长，那我先过去了。"江晓走到门口说道。
"去吧！"
班里其他人面面相觑，眼中闪过一丝担忧。江晓能理解他们的心情，每次被连长单独叫出去，总会有不寻常的事情发生。
走出宿舍，高原夜晚的寒气立刻包裹了江晓的身体。他看见达瓦罗追站在连队门口的灯光下，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挺拔。
"江晓，"连长转过身，目光如炬，"你知道为什么军队要如此强调集体意识吗？"
江晓沉默了片刻，然后抬头直视连长的眼睛："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够独自面对一切。"
达瓦罗追的嘴角微微扬起："看来你终于明白了。但是，还有更深层的原因。"
他望向远方的群山，声音变得低沉："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威胁正在逼近。当那一天到来时，我们唯一能依靠的，就是身边的战友。个人的勇武固然可贵，但只有集体的力量才能守护我们珍视的一切。"
江晓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连长的话中暗示着某种他尚未完全理解的真相，那种科幻末世的厚重感再次笼罩了他。
"回去吧，"达瓦罗追拍了拍江晓的肩膀，"记住，真正的强大，来自于对集体的信任和奉献。"
江晓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转身走回宿舍。他的心中充满了新的疑问，但更多的是坚定。无论未来面临什么，他知道自己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
在他的身后，高原的星空格外清晰，那些遥远的光芒仿佛在默默地见证着一个战士的成长，一个集体的凝聚，以及一个未知未来的缓缓展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