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野蛮觉醒
凌晨两点半，电子蜂鸣声如同冰冷的钢针，刺破了江晓浅薄的睡眠。他猛地睁开眼，四周是凝固般的墨色，浓重得几乎让人窒息，仿佛整个森林都在这一刻停止了呼吸。他摸索着从粗糙的树枝平台上坐起，指尖传来的树皮质感冰冷而真实。
没有任何犹豫，他像一只夜行的猫科动物，悄无声息地从数米高的大树滑落到地面，足底接触铺满腐殖层的泥土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前天夜晚那场血腥的兽王之战依旧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每一次回想，都让他的神经更加紧绷。他下意识地用手紧紧捂住强光手电的前端，只允许一丝微弱如萤火的光晕从指缝间漏出，勉强照亮脚前方寸之地。他的耳朵竖起着，捕捉着风中任何一丝不和谐的声响，每一次潜行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一个多小时在极致的警惕中缓慢流逝。凭借着头顶北斗七星那永恒而冷漠的指引，他沿着预定路线艰难推进。然而，这片区域的寂静反而让他心生不安——太安静了，连夜间惯常的虫鸣都稀疏得可怜，仿佛所有的生灵都刻意屏住了呼吸。这种反常的平静，像一张逐渐收紧的网，让江晓心头沉甸甸的，他本能地弓起身子，每一步都落得更加轻巧，更加缓慢。
当天边终于撕开第一道鱼肚白的裂口，微光勉强穿透林间浓雾时，江晓已经在这危机四伏的丛林中行进了近三十公里。这绝非平坦大道上的三十公里，而是左躲右闪、上蹿下跳，不断与藤蔓、沟壑、怪石搏斗的三十公里。体力的消耗远超预期，他感觉自己的肺像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更致命的是饥饿与干渴，像两条毒蛇啃噬着他的意志。沿途所见，多是色彩艳丽的毒菇和形态扭曲的怪植，根本无法入口。之前那碗勉强果腹的蔬菜汤所提供的能量，早已在长途跋涉中消耗殆尽。
他疲惫地靠向一棵虬结老树的树干，身体几乎要滑落下去。就在这时，一股极其细微，却无比清晰的香味，乘着清晨微凉的空气，钻入了他的鼻腔。
是烤鱼的味道。油脂在火焰上炙烤所发出的、混合着蛋白质焦香的诱人气息。
空腹感瞬间被放大到极致，胃部传来一阵剧烈的痉挛。江晓不自觉地咽下一口唾沫，干渴的喉咙上下滚动。但他立刻强行压下了这本能冲动——荒山野岭，哪来的烤鱼？这极大概率是考核设置的又一个陷阱，是诱饵！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胃液，将身体压得更低，如同融入环境的阴影，朝着香味飘来的方向，以更慢、更谨慎的速度摸去。
不足百米外，林间出现一小片空地。跳跃的火光映照下，两名穿着陈旧猎人装束的男人正蹲在火堆旁，专注地翻动着串在树枝上的烤鱼，金黄色的鱼皮滋滋作响，油滴落入火中，爆起细小的火星。那香气变得更加浓郁，几乎化为实质，冲击着江晓的理智。
“来了？等你半天了！”其中那个皮肤黝黑、面容粗糙如树皮的男人头也不抬，声音不高，却像锤子一样敲在江晓心上。
江晓心中一凛，肌肉瞬间绷紧。“是在跟我说话吗？”他屏住呼吸，将自己完全藏匿在树干厚重的阴影里。
“说的就是你，躲在树后面那位！”另一个长着一双细窄小眼睛的男人站起身，目光精准地投向江晓藏身的方向，那眼神锐利得仿佛能穿透层层障碍。
被发现了！江晓心知无法再隐藏，只好从树后缓缓走了出来，试图确认：“二位是说我吗？”
“说的就是你！”一个冰冷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他身后极近处响起！
江晓汗毛倒竖，猛地转身，视线中只来得及捕捉到一道模糊的黑影以超越他反应极限的速度袭来！他完全是凭借多次生死边缘磨练出的本能，双臂交叉护在胸前，做出了一个简陋的格挡姿势。
下一瞬，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狠狠砸在他的手臂上，进而贯穿全身！
“砰！”
他感觉自己像被一辆飞驰的卡车正面撞中，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离地倒飞出去，视野天旋地转。后背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碗口粗细的树干应声断裂，上半截树冠带着簌簌落叶轰然倾倒在地。江晓重重摔落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只觉得四肢百骸如同散了架，最终只能无力地半跪在地，猛地低下头，咳出一大口腥甜的鲜血，在地面上溅开刺目的红斑。
袭击者是一个身材瘦高、同样猎人打扮的男人，此刻正轻蔑地站在不远处的一块巨石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只蝼蚁。
火堆旁的那两人摇了摇头，仿佛对这一幕早已司空见惯，重新坐下，继续翻烤着他们的鱼，似乎眼前发生的一切还不如那条鱼重要。
没错了，果然是考核。江晓低着头，剧烈的疼痛和虚弱感几乎要将他吞噬，但思维却在飞速运转。这个人的力量、速度……完全超出了正常人类的范畴！难道这世界上，真的存在所谓的……超级人类？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攫住了他。
“你们……也是考核中的一环吧！”他强忍着喉头的腥甜，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压抑的怒火。
“没错！”巨石上的瘦高个语气充满了不屑，“本来每个点只有一个人守着，收到上面指示，让我们三人在此集结。还以为来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没想到，竟是一个弱到不行的菜鸟！想必是上面误判了吧！”他的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打在江晓的自尊上。
“哦，这样啊……懂了……”江晓双手死死抵住膝盖，骨节因用力而泛白，踉跄着，一寸寸地重新站了起来。他吐掉口中残余的血沫，用袖子狠狠擦去嘴角的血迹，动作缓慢却带着一种倔强的力量。“雪狼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我一人之力便可将你绝对碾压！你是没有希望的！没必要无谓挣扎，奉劝你明智点放弃吧！至少可以让自己免于受罪！”瘦高个的声音带着居高临下的怜悯，更像是一种侮辱。
“你是来战斗的，还是来废话的！”江晓猛地抬起头，眼中燃起不屈的火焰，怒吼一声，双手猛地抬起地上一段沉重的断木，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巨石上的瘦高个掷去！
瘦高个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身影瞬间模糊，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几乎是在同一时刻，江晓只觉得眼前一花，对方已经出现在他面前，一记凌厉无比、快到留下残影的侧踢，再次狠狠印在他的胸膛！
“噗——”
江晓再一次像个破麻袋般被踹飞，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重重砸在那一小堆篝火上！
“轰！”火星、木炭、烤鱼瞬间四散飞溅。江晓的衣物被点燃，整个人化作一个火球，在惯性下翻滚了好几米，最终带着一溜黑烟和焦糊味，跌入旁边一片深不见底、水色幽黑的寒潭之中，溅起巨大的水花，随即气泡汩汩上升，水面很快恢复了诡异的平静。
“小心点！”那个小眼睛男人敏捷地跳开，拍打着溅到身上的火星，对着瘦高个抱怨道。
三人走到潭边，望着那潭墨绿色的、仍在冒着细微气泡的幽深水面。小眼睛男人耸耸肩，淡淡道：“得了，结束了，把这菜鸟捞上来收工吧！”
“不急。”黑皮肤男人眉头微蹙，若有所思，“我想队长既然安排我们三人在此集结等候，必然没有那么简单。再等等。”
“好吧，烤好的鱼不要浪费了，边吃鱼边等吧。”小眼睛男人招呼着，三人重新回到火堆旁，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个小插曲。
指挥室内，气氛凝重。潘文斌紧盯着主屏幕上那个来自江晓掉落头盔的、视角歪斜、大部分画面被潭边泥土和杂草占据的实时视频，拳头不自觉地握紧，指节发白。吴龙则是不住地摇头叹气。只有凌云天，依旧面无表情，只是那深邃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某种难以言喻的微光在静静流淌。
冰冷的潭水包裹着江晓，巨大的冲击和缺氧让他迅速陷入昏迷，身体不受控制地向黑暗的潭底沉去。意识涣散之际，无尽的黑暗深处，仿佛有两轮燃烧着血色烈焰、巨大如日月般的眼眸猛然睁开！一个洞穿了时空、威严而古老的宏大声音，直接在他灵魂深处炸响：
“元极破，灵能开，灵念聚，灵力觉！突破觉醒，去战斗吧！”
轰！
仿佛有什么枷锁在体内轰然破碎！一股灼热的气流从丹田深处爆炸般涌出，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咳！”江晓猛然睁开了双眼！瞳孔深处，两簇妖异的血色火焰一闪而逝，将幽暗的潭底瞬间照亮了一瞬！他立刻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被一条近一米粗细、布满暗色鳞片的巨蟒紧紧缠绕着，强大的绞力足以勒断钢铁！
那巨蟒双眼猩红，张开足以吞下他整个头颅的血盆大口，露出森然毒牙，正要一口咬下！然而，当它的竖瞳对上了江晓那双燃烧着冰冷烈焰、不带丝毫人类情感的威严双目时，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面对更高层次存在的极致恐惧，让它硬生生止住了动作！它慌忙合拢巨口，畏惧地缩回头，缠绕的力量也瞬间松懈。
江晓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血管中奔腾咆哮。他双脚在潭底淤泥中猛地一蹬，身体如同鱼雷般冲破水面！
“吃的挺香啊，三位！”
一个冰冷、带着一丝奇异回响的声音，打断了火堆旁正在享用烤鱼的三人。
他们同时转头望向深潭方向，脸上那轻松惬意的表情瞬间凝固，被无法掩饰的惊愕所取代——只见江晓稳稳地站立在潭边，而那条令人胆寒的巨蟒，此刻正温顺地低垂着头，将巨大的头颅悬在半空，猩红的信子吞吐不定，仿佛在向他示好。更让他们心悸的是江晓的那双眼睛，燃烧的血色烈焰已然隐去，但残留的冰冷威压和某种非人的洞察力，却让三人感到脊背发凉。
指挥室中，潘文斌猛地从椅子上前倾身体，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好小子！真让人吃惊啊！”
吴龙也瞪大了眼睛：“太不可思议了！这也是一种能力吗？从未见过这样的觉醒方式！”
只有凌云天，嘴角终于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眼中那抹流光更加明亮，他淡淡地、几不可闻地低语：“果然……”
“有点意思！”瘦高个强压下心中的震动，起身拍了拍手，试图找回场子，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你打算让这条大虫先上，还是你俩一起……”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江晓的身影在他眼中骤然模糊、消失！
瘦高个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得一股根本无法抗衡的巨力狠狠撞击在腹部！
“嘭——！”
他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速度快到带起一阵音爆！连续撞断了两棵盆口粗细的大树，才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挣扎着想要爬起，却猛地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如同电光石火！
江晓站在原地，仿佛从未移动过，但他却能清晰地感受到，方才那一瞬间，身体爆发出的速度与力量，远超他过去的认知极限！回想起潭底昏迷时脑中的幻象和那神秘的声音，一个念头如同闪电划过脑海——难道……这就是觉醒？
“聒噪。”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甚至没有回头看那巨蟒，只是随意地向身后摆了摆手。那巨蟒仿佛能读懂他的意志，立刻顺从地一头扎进深潭，庞大的身躯搅动水流，瞬间消失无踪。
剩下的黑皮肤男人和小眼睛男人彻底收起了所有的轻视，表情凝重到了极点。他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与骇然。三人几乎是同时，迅速散开，呈三角阵型将江晓围在中间，摆出了最严密的战斗姿态，周身开始隐隐流动着不同颜色的、微弱却真实存在的能量光晕——那是灵力被激发的标志！
江晓感受着体内那奔腾不息、仿佛无穷无尽的新生力量，一股强大的自信油然而生。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带着些许野性的笑容，伸出右手，朝着三人挑衅般地勾了勾手指。
“小子，不要太狂了！”小眼睛男人怒吼一声，试图用声音掩盖内心的惊惧。他高高跃至空中，拳头表面覆盖上一层土黄色的光芒，如同陨石般带着呼啸的风声，率先向江晓砸来！
然而，这曾经快如闪电的攻击，此刻在江晓的眼中，却仿佛被放慢了数倍。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对方拳头运行的轨迹，以及那能量流动的细微变化。他只是随意地一抬手，便精准无比地接住了这势大力沉的一拳，触感冰凉而坚硬。紧接着，一记迅如雷霆的提膝，重重顶在对方的腹部！
“呃啊！”小眼睛男人双眼暴凸，剧痛让他瞬间失声。
江晓没有丝毫停顿，抓着他的手臂如同挥舞稻草人般，将其凌空旋转一圈，然后猛地甩飞出去！
小眼睛男人的身体如同出膛的炮弹，不偏不倚地撞向刚刚挣扎着站起、还处于浑噩状态的瘦高个身上！
“轰！”
两人如同滚地葫芦般翻滚出数米，最终狠狠撞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上，发出一声闷响，当场昏迷过去，再无动静。
这一切发生在不到两秒的时间内。快到黑皮肤男人甚至没看清江晓是如何动作的，他的两名战友就已经像破布娃娃一样躺在了地上。
“不可能！怎么可能……这么短的时间……突破两级……”黑皮肤男人眼中的诧异变成了彻底的骇然，他望着江晓，如同看着一个从深渊中爬出的怪物。初级灵力战士与中级之间有着难以逾越的鸿沟，这根本不是靠意志力能弥补的！
“这位老兵！可以放我过去了吗？”江晓不知何时，已经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来到了黑皮肤男人的身侧，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黑皮肤男人身体一僵，缓缓放下了戒备的姿态，声音干涩：“你……通过了。”他不再看江晓，急忙冲到昏迷的同伴身边，蹲下身仔细检查，同时快速按动耳边的通讯器，声音急促地联系营地请求紧急医疗支援。
“放心，他们只是昏倒了。”江晓一边整理着自己湿透且破损的行装，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道，语气笃定。
“你怎么知道？”黑皮肤男人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疑惑。
江晓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感知什么，然后才缓缓道：“我好像……能感知到。”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他们的生命气息，虽然微弱，但很平稳。”
“精神力吗？”黑皮肤男人更加震惊。
“不清楚，”江晓摇了摇头，目光有些悠远，“就是……一种意识。”
黑皮肤男人一脸茫然地望着江晓背上行囊，转身步入密林的背影。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那背影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然而这一刻，他却从那背影中，感受到了一种如同深渊般无尽、令人心悸的暗影威压。他眼中不禁闪烁起飘忽不定的流光，那是对未知力量的敬畏，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指挥室内，短暂的寂静后，吴龙率先倒吸一口凉气：“三人都是经验丰富的初级灵力战士，拳力不低于2100kg，速度也超出45m/s，竟然……竟然无法看清江晓的攻击。难道……”
“没错，”凌云天接口道，语气依旧平静，但眼底的精光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看这攻击造成的效果，拳力应该已经不低于4200kg。能让三位初级灵力战士连反应都做不到，他的瞬间爆发速度，应该也已稳定超出68m/s。”
潘文斌深吸一口气，接着补充，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兴奋：“也就是说，这小子从一个尚未觉醒的普通人类，直接越级觉醒，突破到了……中级灵力战士的层次？！”他看向凌云天，“老凌，怪不得你破例让三个测试者集结在那里，用心良苦啊！”
“很多时候，人的潜能都是被逼出来的。”凌云天转过身，望向屏幕上江晓消失的方向，目光深邃，“温室里培养不出经得起风霜的战士。只有置身绝境，感受到死亡的冰冷触摸，才能最大程度地激发一名战士灵魂深处沉睡的战力潜能！恐惧、愤怒、不屈……这些都是最好的催化剂。”
“不过这难免也有些赌的成分啊！”潘文斌心有余悸地叹了口气，“好在有惊无险，总体来看，结果还是带来了巨大的惊喜！”
“我自然有所把控。”凌云天的声音低沉而坚定，“风险永远与机遇并存。也只有通过这样极端的压力测试，我才能更好地确认……江晓他，是不是我一直以来在寻找的那个人。”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屏幕，落在了那个于林间渐行渐远的、刚刚完成蜕变的年轻身影上。那双刚刚燃烧过血色烈焰的眼中，所蕴含的无限可能，才是他真正看重的东西。野蛮的觉醒，或许只是这个传奇开篇的，第一个音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