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神秘人类

灵元世纪的曙光,并未驱散人类对星海深处未知的恐惧,反而将一种混合着渴望与焦虑的迫切感,深深烙进了文明的基因里。灵力,这个由“救世主”揭示、却又语焉不详的力量,成为了人类在废墟之上,于绝望中抓住的唯一一根,看似能通往未来的稻草。一个世纪以来,对灵力的探索与研究,如同在黑暗的迷宫中摸索,倾注了幸存文明所能调动的全部智慧与资源。因为所有人都明白,灵力者,是当下人类文明唯一可能、也唯一已知的,能够抵御高等外星文明的“活体盾牌”。

然而,探索的结果,却令人倍感无力。一个世纪的时光,足以让几代科学家皓首穷颜,但人类对灵力的认知,依旧如同隔着一层无法穿透的毛玻璃,大多停留在表象观察与大胆假设的层面。

从外表看,灵力者与普通人别无二致,他们行走在人群中,无声无息。但时间,会在他们身上施加不一样的魔法。他们的心智成熟得更早,身体发育得更快,普遍比同龄的普通人领先数年光阴,仿佛生命被按下了加速键。而这提前支取的活力,却没有预支他们生命的总额——他们的平均寿命,反而比普通人更加长寿,近乎普通人平均寿命的两倍,有些灵力者寿命突破两百岁依旧精神矍铄。这像是一种隐藏在血脉深处得以宇宙能量倾斜的馈赠。

生物学的研究提供了一些模糊的线索。精密的仪器检测到,灵力者的脑波频率异常活跃,生物场(一种微弱的生命能量辐射)的波动也显著区别于常人。科研人员推测,这种独特的生理“信号”,可能是他们与某种宇宙深层能量产生共鸣的关键,也是他们早熟早衰的生物学根源。

至于那超自然的能力本身,主流学界分裂为两大猜想阵营。

一是“匣子理论”。支持者认为,灵力者凭借其独特的脑波与生物场,如同一个特制的接收器,能够与弥漫宇宙的某种基础能量场(暂命名为“灵子海”或“宇宙波”)同频共振,从中汲取能量。他们特殊的生物构造,则决定了汲取来的能量如何转化、以何种形式输出——是化为崩山裂石的巨力,是超越视觉捕捉的极速,是对磁场、引力场的精微操控,还是直接驾驭风火水土等基本元素。灵力者本身,则是一个承载和转化能量的“匣子”。这个理论能很好地解释为何灵力会在战斗中消耗、乃至枯竭,以及为何灵力等级越高,不仅“匣子”容量越大,能量转化效率也越高,表现为更强大的威力和更持久的续航。因其逻辑的相对自洽,“匣子理论”赢得了最多的支持。

二是“钥匙理论”。另一派学者则认为,灵力者并非能量的容器,而是一把独特的“钥匙”。这把“钥匙”能够短暂地“打开”一扇通往高维能量空间或某个特定物理法则的“门”,从中汲取力量。每一次“开门”都有其代价和限制,存在一个输出阈值和必须的“冷却周期”,这些限制会随着灵力等级的提升而放宽。这个猜想同样拥趸众多,因为它赋予了灵力更多的神秘性和不确定性。

无论哪种理论更接近真相,其宏观战略意义毋庸置疑。灵力者,是地球文明能否在黑暗森林中存活下来,乃至未来某天跻身高级甚至超级文明之列的关键变量。他们是活着的战略武器,是移动的文明堡垒。

正因如此,这些“天选之人”,这些百万乃至千万分之一概率诞生的“稀有物种”,成为了人类最宝贵,也最需要谨慎对待的战略资源。

自灵元元年那场几乎灭顶的灾难后,人类对外星文明的态度裂变为三条鲜明的路径。温和的鸽派主张巩固防御,隐匿发展,相信“救世主”两个世纪的承诺;强硬的鹰派则渴望复仇与扩张,主张主动出击,将威胁扼杀在摇篮;而最危险的,是那群被称为“母星自毁派”的极端分子,他们狂热地信奉着“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甚至不惜以引爆地球为代价,与任何来犯之敌(或疑似来犯之敌)同归于尽。鸽派与鹰派尽管路径相左,但目标一致:确保人类的生存与延续,这符合宇宙文明最基本的生存法则。而极端派,则完全走向了反面,成为了文明内部必须清除的毒瘤。

在这个背景下,如何掌控、培养和保护灵力者,成为了各国政府最高等级的机密与使命。世界灵力者同盟会应运而生,协调着全球范围内与灵力者相关的所有事务。

研究还发现,灵力的觉醒,往往需要濒临死亡的极致威压刺激。这意味着,若无系统性的检测与培养,无数潜在的灵力者可能终其一生都浑噩度日,明珠蒙尘。

为此,各国政府编织了一张严密的人口监控网络,并辅以特殊的资源倾斜政策。孕期三个月的胎儿,其脑波活动便已能初现端倪。法规强制要求所有孕妇在此阶段接受指定医院的护理检测。一旦确认为灵力者胚胎,母亲便会立即被转移至国家级的妇产中心,接受最高规格的、也是与外界隔绝的监护。

孩子出生后,为了确保这“国宝”级资源得到最科学、最安全的培养,同时也为了防范极端派的渗透与绑架,灵力者婴儿不会回归普通家庭,而是直接被送往隐秘的国家灵力者培养基地。那里,是他们的家,也是他们的军校。美国的“超级人类联盟”,俄国的“超能战士神圣联盟”,中国的“突破者先驱组织计划”……这些名字背后,是国家意志与海量资源的倾注。他们在基地内是未来的守护神,在基地外,则是隐藏于芸芸众生之中的“神秘灵隐者”,身份绝密。

对于普通家庭而言,生育出灵力者是无上的荣耀,父母会被尊为“英雄父母”,尽管这意味着骨肉分离。政府会给予他们优厚的补贴与礼遇,以抚慰那份混合着骄傲与失落的复杂情感。

然而,凡事总有例外。总有一些情感,能冲破制度的铁网。江晓,就是这样一个例外。

他的母亲怀他两个月时,父亲便撒手人寰,将整个世界留给了她和腹中的骨肉。除了远嫁他乡的姐姐,母亲再无亲人,再无依靠。腹中的孩子,是她黯淡生命中唯一的光。

孕三个月时,镇医院那台冰冷的脑波检测仪给出的结果,让她如坠冰窟。灵力者……这三个字意味着她将失去这唯一的光。她无法想象没有孩子的生活,那与行尸走肉何异?

内心经历了炼狱般的挣扎后,她做出了一个胆大包天的决定。她求助于为她检测的医生——她唯一的挚友。

起初,挚友严词拒绝,原则与对后果的恐惧让她不敢越雷池半步。这等同于叛国重罪,谁也承担不起。

最终,在母亲声泪俱下、几乎要跪地哀求的软磨硬泡下,那根名为友情的弦,终究战胜了冰冷的规则。挚友心软了,在母亲即将屈膝的瞬间扶住了她,艰难地点了头。

江晓的成长,无可避免地带着灵力者的印记。一个多月便能含糊地叫“妈妈”,并能独立行走;六个月不到,已能口齿清晰地表达,在院子里奔跑如风,甚至能灵巧地攀上矮墙;食量惊人,力气更是远超同龄,一岁时已形同三岁孩童。最让母亲既欣慰又心惊的是,刚满一岁,小江晓便开始懵懂地帮她做些简单的家务。两岁时,他已长得如同七八岁的少年,在母亲的启蒙下能熟练背诵诗词,掌握加减乘除,甚至能下地帮忙,扛起百十斤的麦袋也不在话下。

这份远超常人的早慧与力量,像一把双刃剑,带给母亲感动的同时,也带来了无时无刻的恐惧。她害怕暴露,不敢想象东窗事发的那一天。

于是,她再次硬起心肠,做了一个决定。她卖掉了家中赖以补贴生计的母羊,那只她视若珍宝的牲畜。为了儿子,她愿意付出一切。

用卖羊的钱,她买了一条好烟、一瓶好酒、半张猪脸,用篮子仔细装好,走进了村支书家。

不久后,江晓户口本上的出生年份,悄然从灵元100年,变更为了灵元94年。

那年,以8岁之名的2岁江晓,背起了对他来说还显宽大的书包,踏入了小学学堂。

每当小江晓眨着清澈明亮的眼睛,问起父亲,母亲总会用一种沉湎于回忆的、带着淡淡忧伤与无比骄傲的语气告诉他:父亲是一位军人,在他未出生时,为了执行一项光荣而艰巨的任务,英勇牺牲了。她在一次次的讲述中,为儿子构建起一个正直、善良、忠义、勇敢的父亲形象。这个形象,如同一座灯塔,深深烙印在江晓幼小的心灵里,塑造着他最初的价值观。

让母亲稍感安慰的是,江晓异常懂事,学习刻苦,除了力气远胜常人(这在农村尚可解释),并无太多引人注目的异样。只是,当母亲或是他仅有的几个玩伴受到欺负时,江晓总会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那时,他的双眼中会骤然闪过一抹异样的、如同燃烧火焰般的赤红,虽然转瞬即逝,却总让母亲心头一紧。她曾不安地询问过那位医生挚友,对方安慰她,只说是可能有点“眼疾”,不必过于担心。母亲便只好将这份疑虑压下,不再深究。

“晓啊,一定要做一个顶天立地的堂堂男子汉!”这是母亲最常对他念叨的话,如同刻刀,一笔一画,深深刻进了江晓的骨血之中。

没有依靠的母亲,就用她那副柔弱的肩膀,独自一人,艰难地、也是倔强地,将江晓慢慢抚养长大。

直到江晓高考前一个月,长期的劳累与营养不良终于击垮了这个坚强的女人。她病倒了,却始终不舍得花钱看病,最终病情急剧恶化,在江晓就读的县一中隔壁的县医院里,带着无尽的牵挂与不舍,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你爸啊……生得高大魁伟、仪表堂堂!唉,只可惜啊,心气儿太高,又急于求成!老想着挣大钱发大财,让你们母子过上好日子!他啊,在家里养过鸡,你妈怀你时可是吃了不少毛蛋,她跟我吐槽都快吃吐了,哈哈!也自己研究研究呢,会修理各类电器…会不少东西,村里给他了起了个外号叫做‘百事通’。他呢,都觉得挣钱速度不够快!最后放着好好的老师不当,非要外出闯荡一番!那年村里来了一个鹤发松姿的算命先生,你妈啊请那先生为你爸和未出生的你卜过卦。那算命先生说啊,你爸不宜外出,必有血光之灾。说你啊,他不敢探天之道,那因果他无法承受。并在最后特别叮嘱切不可让你爸外出。你妈啊,把算命先生的话很认真地转告了你爸,你爸呢,只是哈哈一笑并未放在心上。他是个倔性子,打定的主意就是九头牛都拉不回头啊……”

在无边的悲痛中,从远方赶来料理后事的姨母,告诉了江晓另一个版本的、关于父亲的故事。他不是牺牲的英雄,而是为了虚无缥缈的发财梦,抛下怀孕的妻子,远走他乡。最终,在一次与人的冲突斗殴中,他暴烈的性格引来了杀身之祸,身中数刀,惨死异乡。

姨母的话,像一把冰冷的锉刀,磨碎了江晓心中那座由母亲亲手建立的、光辉的父亲雕像。巨大的失落与荒谬感过后,母亲那独自承受一切、用谎言为他编织保护罩、用瘦弱身躯撑起他整个世界的形象,在他心中愈发高大、清晰,如同永恒的丰碑。那是他曾经唯一的天,他唯一的信仰。

直到大学,他遇到了简雯,另一个让他愿意再次撑起一片天的女孩。

眼看退伍季将至,两年的约定……

“江晓!”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江晓纷乱的思绪,将他从沉重的回忆深渊中拉回现实。

江晓抬头循声望去,看到那个正向他走来的坚毅身影,他立刻收敛了所有外泄的情绪,迅速起身,眼中恢复了惯有的明亮与锐利,应道:“吴龙班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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