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冰破
风挟着雨，像一头挣脱牢笼的野兽，在天地间肆意奔腾。雨点砸在西郊大坝的水泥路面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为这场青春的闹剧伴奏。马路对面，简雯学校的熄灯音乐悠悠响起，那首熟悉的钢琴曲在雨声中变得模糊不清，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三五成群的学生撑着雨伞匆匆涌入校园，那些五颜六色的伞面在路灯下交织成流动的画卷，如同一群在雨中仓皇逃窜的蘑菇。江晓站在雨幕中，望着那些渐行渐远的身影，突然觉得自己的心就像这些纷乱的雨伞，被风吹得东倒西歪，找不到方向。
"事情呢，就是这样。"柳馨雅的声音将他从恍惚中拉回现实。她不知何时已经撑起了一把透明的雨伞，伞骨上挂着的雨珠像一串串晶莹的泪滴。"你跟简雯，还有江梦，你们之间的事，我们不便多说。只是作为姐妹，我们不想看着简雯自己默默承受这一切，而你却不为所知地置身事外。"
江晓的喉结轻轻滚动，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在衬衫领口晕开深色的水渍。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散落一地的矿泉水瓶上，那些瓶子在积水中漂浮着，像极了此刻他支离破碎的心情。
"至少有些事情我觉得还是让你知道比较好。"柳馨雅弯腰从地上捡起一瓶矿泉水，轻轻擦拭着瓶身上的泥水，递到江晓面前，"就像这提矿泉水，好端端的还没拆封就被无故踢得七零八落，多可惜！"
她的手指纤细白皙，与蓝色的塑料瓶身形成鲜明对比。江晓怔怔地看着那瓶水，突然觉得它就像简雯那颗纯粹的心，被他一时冲动伤得遍体鳞伤。
"渴了就喝一口，别忍着！"柳馨雅的声音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那双妩媚的桃花眼在雨幕中显得格外明亮，"不打开瓶盖喝一口你永远都不知道这瓶水的味道！"
她扬起手，轻轻拍了拍江晓湿透的肩膀，转身离去。那把透明的雨伞在雨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像极了舞台落幕时最后的一束追光。
江晓独自站在雨里，手中的矿泉水瓶冰凉刺骨。他低头凝视着瓶中清澈的液体，那些水在瓶身中微微晃动，倒映出他狼狈的倒影。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柳馨雅话中的深意——有些感情，就像这瓶看似普通的水，若不亲自品尝，永远不知道它的甘甜。
他缓缓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清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简单却纯粹，就像简雯看着他时那双清澈的眼睛。这味道远比那些色彩斑斓的饮料更加真实，更加贴近生命的本质。
雨渐渐小了，只剩下细密的雨丝在路灯的光晕中飘舞。江晓弯腰将散落的矿泉水一瓶瓶捡起，装进塑料袋里。他的动作很慢，仿佛每一个弯腰的动作都在思考着什么。当最后一瓶水被拾起，他直起身，脸上露出了久违的释怀的微笑。
那双湿透的拖鞋在积水的地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像是在为他的新生鼓掌。风雨依旧，但他的心却前所未有地平静。
第二天中午放学铃声刚落，教室里顿时喧闹起来。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课桌上，昨日的暴雨仿佛从未发生过。简雯正低头整理着书包，三个男生不怀好意地围了上来。
"简大小姐！昨天喝不过临阵脱逃了吧！"为首的高大男生双手插兜，嘴角挂着戏谑的笑。他的影子投在简雯的课桌上，像一片挥之不去的阴霾。
简雯抬起头，阳光照在她微微苍白的脸上，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写满了疲惫。"临阵脱逃？开什么玩笑，你们没看到我是被人强行扛走的吗？"
"切！江晓？那是你喊来救场的吧！愿赌服输！"另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算计的光。
"服输？就你们？"简雯冷笑一声，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书包带子，"昨天不算，不服今晚再好好比一场！"
"一把定输赢，昨天你跑了，我们三个每人还多喝了几杯！"高大男生突然上前一步，阴影完全笼罩了简雯，"所以按赌约，你要给我们轮流做女朋友！我们商量好了，不介意的！所以，你也不要不好意思！"
他的话音未落，一只手已经紧紧握住了简雯的手腕。那力道大得吓人，简雯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在发出抗议的呻吟。
"你有病吧，松手，快松手！"简雯惊恐地挣扎着，可是男生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她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微微发抖，像风中颤抖的树叶。
"你这是违法的，知道吗！再不松手我要喊人了！"
"你喊啊，牵自己女朋友的手也叫违法吗？"男生得寸进尺地向前逼近，温热的呼吸喷在简雯脸上，带着令人作呕的烟味。
简雯绝望地闭上眼睛，正要放声大喊，突然听到一声闷响，紧接着是男生痛苦的哀嚎。她猛地睁眼，看见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挡在自己面前，阳光在他周身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江晓的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他一脚踢开男生握着简雯的手，在对方踉跄后退的瞬间，一记干净利落的后摆腿直接将人轰飞。那个高大的男生像断线的风筝一样砸在另外两人身上，三个人狼狈地摔作一团。
"滚！！！"江晓的声音不大，却像冰刀一样锋利。他俯视着倒在地上的三人，眼中燃烧着冰冷的火焰。那一刻，他不再是平时那个温和的江晓，而像一头发怒的雄狮，每一个毛孔都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三个男生连滚带爬地逃走了，教室里陷入一片死寂。阳光透过窗户，照在江晓新换的酒红色衬衫上，那颜色像极了燃烧的火焰。
"你怎么来了，不上课啊？"简雯轻声问道，声音还带着些许颤抖。她注意到江晓的穿着——酒红色衬衫熨烫得一丝不苟，黑色西裤笔挺有型，只有脚上那双熟悉的拖鞋显得有些违和。
江晓弯腰捡起飞出去的拖鞋，动作从容得像是在参加一场宴会。"昨天没睡好，今天请假了。"
"那你昨天没回学校宿舍？"
"对啊，太晚了，干脆在附近宾馆休息了。"江晓穿好拖鞋，抬头对她笑了笑。阳光照在他脸上，那双总是藏着心事的眼睛此刻清澈见底。
简雯低下头，手指轻轻摩挲着手腕上那道红痕，"那个，昨晚喝多了，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不放心上？哈哈！"江晓故意板起脸，眼中却漾着笑意，"说的轻巧，怎么可能不放心上！"
"话说你这浮夸的酒红色衬衫、黑色西裤啥情况？"简雯适时转移了话题，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有点冷，就随便买的。"
"那为啥不顺便买双鞋？"
"没找到能搭配的！"
这个回答让简雯忍不住笑出声来。阳光正好，落在她微微扬起的嘴角，像极了雨后初晴的那道彩虹。
"饿了，去干饭了！"她拎起书包，故作轻松地说。
"啊？电视上一般不是这么演的啊！"江晓夸张地瞪大眼睛，像个没得到糖吃的孩子。
"那你接着演吧，我要去干饭了，你要一起吗？"
"呃，好吧！既然你这么盛情邀请，我若拒绝就有些失礼了！"
"切～"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们并肩走在校园的小路上，就像从前无数次那样。不同的是，这一次，江晓的手始终若有若无地护在简雯身后，像一个无声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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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教室安静得只能听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江晓高大的身影在在一群学生中格外显眼，他坐在简雯旁边的空位上，专注地听着讲台上的老师讲解着复杂的理论。
"后面那位穿红衬衫的同学，请你回答一下这个问题。"教授突然点名，全班同学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江晓。
简雯紧张地攥紧了衣角，却见江晓从容不迫地站起身，用清晰流畅的语言给出了完美的答案。不仅简雯，连教授眼中都闪过一丝惊讶。
这已经是今天下午第四次被点名了。每一次，江晓都能对答如流。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专注的侧脸上，简雯突然发现，这个她以为已经很熟悉的男生，身上还有太多她不知道的秘密。
"你呢是一个爱学习的人，虽然请假了，但是下午我还是跟你一起去教室旁听吧！"中午吃饭时江晓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当时她觉得这主意糟透了，但现在看来，也许并不坏。
放学铃声响起，学生们如潮水般涌出教室。江晓突然拉住简雯的手，神秘地眨眨眼："走，带你去一个地方吃一次你从没吃过的神秘大餐！包你终生难忘！"
"什么啊！神神秘秘的！"简雯嘴上抱怨着，却没有挣脱他的手。江晓的掌心温暖干燥，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江晓在学校车棚里推出一辆帅气的蓝色山地自行车。车子在夕阳下闪着耀眼的光泽，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来，上座驾！"江晓绅士地做了个邀请的手势，酒红色的衬衫在晚风中轻轻飘动。
"挺漂亮的！车子哪来的？"简雯好奇地抚摸着光滑的车架。
"上午刚买的，二手的，就在旁边二手自行车行，觉得挺漂亮！"江晓拍了拍车座，阳光在他睫毛上跳跃，"而且以后要经常往返我们两个学校，所以也需要一个交通工具，带着你都很方便！"
"经常往返？为什么？而且我们两个学校挺远的，骑自行车不累啊！"简雯歪着头，夕阳给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光。
江晓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神秘地笑了笑："这个后面再解释，哈哈！当然不累，既不太受公交车运行时间段和路线的影响，又能做有氧训练，一举多得！"
他利落地跨上自行车，拍了拍后座："好了，先上车，我们出发了！"
简雯学着电视里的样子，像骑马一样跨坐在后座上。这个姿势让江晓忍不住笑出声："呃，你确定要这样坐？"
"确定啊，怎么了？"简雯一脸茫然。
"没事，"江晓强忍着笑意，"坐好扶稳，出发！"
自行车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校门。雨后的马路被夕阳染成金黄色，路边的树叶绿得发亮，每一片叶子上都挂着晶莹的水珠。微风拂面，带来青草和泥土的清新气息，还有若有若无的花香。
江晓奋力蹬着自行车，酒红色的衬衫在风中猎猎作响。车速快得让两旁的景物都模糊成一片流动的色彩，简雯的长发在身后飘扬，像一面黑色的旗帜。
"坐稳了，小雯！要加速了！"江晓的声音带着笑意。
话音未落，自行车突然一个加速，简雯下意识地向前倾身，双手紧紧环住了江晓的腰。这个动作如此自然，仿佛他们已经这样做过千百次。
江晓的嘴角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简雯把脸轻轻贴在他宽阔的背上，闭上眼睛，感受着衬衫布料下传来的体温。风在耳边呼啸，却带不走这一刻的宁静与美好。
夕阳西下，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交织在一起，仿佛永远都不会分开。自行车在蜿蜒的小路上飞驰，载着他们驶向未知的远方，也驶向一个全新的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