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惊鸿
如果说人间有真情，那一定是天使一般的情。如果说人间有真爱，那一定是精灵一般的爱。在这个黑暗、冰冷而充满苦痛的世界，如果没有温暖人心的爱情，没有那父母对孩子的爱，没有那孩子对父母的爱，没有那兄弟姐妹之间的爱，没有朋友之间的爱，没有恋人、夫妻之间的爱……人们该何以麻木、冰凉而没有任何期望地活下去，这个世界又会是怎样可怕的无尽黑暗深渊……
江晓骑车载着江梦，一路风驰电掣向西郊大坝驶去。晚风裹挟着初夏特有的湿润气息，轻轻拂过两人的发梢。路灯在夜色中连成一条蜿蜒的光带，像是为他们铺设的星光大道。江梦双手紧紧环住江晓的腰，脸颊轻轻贴在他温热的背脊上，感受着他平稳的心跳透过薄薄的衬衫传来。
"哥，如果我不在了，你会想我吗？"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重地落在江晓心上。
车轮碾过路面的一片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江晓能感觉到妹妹的手臂微微收紧，仿佛在确认他的存在。"我们不是天天能见到啊，说什么呢！"他故意让语气显得轻松，却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车速。
"我说如果，总会有分开的时候。"江梦的目光追随着路边一闪而逝的梧桐树影，那些斑驳的暗影像是她心底无法言说的心事。
夜风忽然变得有些凉，江晓能感受到妹妹在他身后轻轻颤抖。"会，一定会！你可是我亲爱的妹妹！"他说着，空出一只手覆上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那只手冰凉得让他心惊，他下意识地握紧，想要把自己的温度传递过去。
江梦没有再接话，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他的后背。这个动作让江晓想起小时候，每当雷雨夜，她总是这样蜷缩在他身边。可今夜星光正好，没有雷声，没有暴雨，只有一轮弯月静静悬在天际。
来到简雯学校，已是晚上八点多。校门口的梧桐树下，简雯正倚着树干等待。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裙摆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像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看见他们，她立即扬起明媚的笑容，小跑着迎上来。
"等很久了吧？"江晓停下车，看着简雯被夜风吹得微红的脸颊。
"刚到不久。"简雯说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江梦身上。她敏锐地察觉到今晚的江梦有些不同往常——那双总是盛满星光的眼眸深处，似乎藏着某种难以言说的决绝。
"我想喝酒了！你们陪我吧！"江梦期待地望向两人，唇角扬起的弧度恰到好处，可简雯还是捕捉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哀伤。
"你确定？"江晓试探地问道，眉头微蹙。他知道妹妹向来不胜酒力，更别说主动提出要喝酒。
"那我带你们去这附近一家不错的小酒馆，走！"简雯爽朗地说道，试图驱散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沉重。
"不用，我们在旁边小超市买酒带到大坝那边去喝吧，那边感觉好！"江梦指向远处在夜色中若隐若现的堤坝轮廓，眼神中带着某种向往。
三个人拎着一袋冰凉的啤酒，踏着石阶走上大坝。月光在水面上碎成万千银鳞，随风轻轻荡漾。远处的城市灯火像散落的星辰，近处的虫鸣此起彼伏。江梦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混合着河水特有的湿润气息和岸边的青草香。
"简雯姐，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你！"江梦突然开口，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啊？羡慕我什么？"简雯正在开啤酒，闻言动作一顿。铝罐开启的"嘶啦"声在寂静中格外响亮。
"羡慕你的乐观、爽朗，感觉你永远没有烦恼，永远开开心心的；羡慕你的洒脱，什么时候都不会拘谨，特放的开！"江梦接过啤酒，冰凉的触感让她微微颤抖。
"这有什么好羡慕的！"简雯轻笑一声，笑声里却带着一丝苦涩，"很多时候都是人前吧。烦恼谁都有，让自己感觉不自在的情况也时常有，我觉得心态最重要吧！要说羡慕，应该更多人都在羡慕你吧。你有着优渥的家境，让男生爱慕、女生嫉妒的出众外在条件，还有优秀的学业。而且，你人很聪明，有一颗善良的心！哈哈！"
简雯说这番话时，不自觉地瞥了江晓一眼。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江梦的眼睛。她看着简雯在月光下微微泛红的脸颊，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俩在这干吗呢？互捧大赛吗？听得我都快吐了，啊哈哈哈！"江晓夸张地挥舞着手臂，"我这么优秀，身上这么多闪光点，你们怎么不夸夸我啊！"
"切～你啊！自恋狂！爱吹牛！爱发神经！偶发性老年痴呆，持续性大脑短路！够了吗？"简雯翻着白眼，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她习惯性地用手将碎发别到耳后，这个动作她只在江晓面前才会做。
"算了算了，嫉妒我就直说！说这么多诋毁我的话干吗，哼哼！"江晓仰头喝了一大口啤酒，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
"诋毁你？嗬～我只是实话罢了，哼哼！"简雯学着他的语气，眼睛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看你这丑恶的嘴脸！"
"你才丑恶的嘴脸，心虚了吧，哎嘿嘿嘿！"
看着两人你来我往地"争吵"，江梦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开始很轻，渐渐变得明朗。她终于看明白了——简雯望向哥哥时眼中闪烁的光，哥哥面对简雯时不自觉地挺直的背脊，还有他们之间那种无需言语的默契。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轻松自在的感觉真好！感觉好久都没这么开心了！"江梦如大梦初醒般微笑着看向远方，眼中的流光比天上的星辰还要明亮。她终于明白，有些感情注定只能深埋心底，像夜来香在黑暗中静静绽放，不为任何人知晓。
"你以前都不轻松自在的吗？"江晓笑着问道，顺手将她被风吹乱的发丝拢到耳后。这个充满宠溺的动作让江梦鼻尖一酸。
"算是吧，不过，终于懂了！感觉自己好像成长了呢！哈哈！"江梦眯着眼睛，任由夜风拂过发烫的脸颊。那些辗转难眠的夜晚，那些欲言又止的瞬间，那些藏在日记本里的心事，都在这一刻找到了归宿。
"那就为成长干杯！"简雯举着啤酒瓶，瓶身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为成长干杯！"三个瓶子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苦涩的甘甜。江梦仰头饮酒时，悄悄拭去了眼角的湿润。
"……
也曾哭过，也曾笑过
也曾在风雨中一起疯狂奔跑过
走过什么样的花季
来到什么样的雨季
我们都懵懂着，盼望着
属于我们的
美好的
难忘的
共同经历的
也是不舍的
……"
不远处坝道上网红歌手轻轻地弹唱着。吉他的和弦在夜色中荡漾开来，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这首歌好好听！叫什么名字？"歌词引起了江梦内心的共鸣，她放下酒瓶，眼神变得悠远。那些简单的词句，仿佛就是她十七年生命的注脚。
"｀那年我们十七岁｀"简雯淡淡说道，目光却飘向远方。她也曾十七岁，在那个年纪遇见了改变她一生的人。
"｀那年我们十七岁｀，歌名真好听。我刚好十七岁！"江梦说着突然停了下来，眼中的流光在月下闪烁，像是盛满了整个星河。十七岁，多么美好的年纪，可她的十七岁却注定要带着遗憾落幕。
"小梦，你怎么了？"简雯感觉江梦似乎有些不对劲，忙关切地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冰凉得让她心惊。
"没事，歌词挺感人的，嘿嘿！"江梦调整下状态，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对了，简雯姐，我想听你唱首歌！"
"啊？现在吗？"简雯被这突如其来的请求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对！现在！"说着江梦拉起简雯向坝道上网红歌手的方向跑去。她的步伐轻快得像是在舞蹈，裙摆在夜风中绽开一朵白色的花。
"小梦，去哪里啊，慢点！"简雯没反应过来，被她拉得踉跄了一下。江晓连忙跟上，看着妹妹异常兴奋的样子，心里隐隐觉得不安。
三人来到网红歌手旁边，江梦走过去对网红歌手说道："帅哥，我想请你帮个忙！"她的眼睛在夜色中亮得惊人，像是燃烧着最后的火焰。
"啊，什么忙，美女！只要能力范围内，请讲！"网红歌手被这突如其来的美貌晃得有些失神。
"今天是我生日，我想让我姐姐为我唱首歌，借用下你的设备好吗？"江梦说谎时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这个细节只有江晓注意到了。他想起妹妹的生日其实还有一个月。
两人都意会地配合着江梦。简雯虽然疑惑，却还是接过了话筒。
"可是我这会在直播！"
"放心，我姐唱歌可是拿过奖杯的，绝对会让你的直播间刷新流量！"江梦边说边自信地向简雯使了一个眼色。那眼神复杂难明，有恳求，有期待，还有某种告别。
"好的，家人们，接下来有请一位神秘的美女为大家倾情献唱一首！"网红歌手边熟练的和直播间互动着，边将话筒和耳麦转交给简雯。
"小梦，你想听什么？"简雯调试着话筒，指尖微微发颤。她总觉得今晚的江梦像是即将振翅远飞的鸟儿，让人抓不住。
"｀愿你曾拥抱过我的世界｀，简雯姐！"江梦轻轻报出歌名，眼神温柔得像是在告别。
"这首歌是有男、女声的。"
"哥，你来唱男声！"江梦拉着江晓，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决。
"好吧，我尽力！"江晓接过另一个话筒，与简雯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担忧。
"Okay，那我来跳舞！"江梦脱掉鞋子，赤足站在微凉的水泥地上。夜风拂过她的裙摆，那一刻她美得不似凡人。
网红歌手充当起了"剧组"工作者，将灯光和画面角度都调整就位，喊道："Okay，可以开始了。"
伴奏音乐轻缓的响起，钢琴的音符像月光般流淌出来，在夜空中显得悠扬而舒远。
"……
轻轻地抚过 如风一般
静静地呼吸 似梦一缕
悄悄的 恰你指尖的旋律
翩翩的 在我心头的涟漪
没说出口的
不可名状的
是那无法企及的
如同隔空话物的 那扇门
想要开启 却又无法触及
无法逃避 只能深乱其里
望着你 如同仰望星河 无边无际
我的梦亦璀璨如你
愿你曾拥抱过我的世界
让我不再是孤单的小孩
愿你曾拥抱过我的世界
让我多一点幸福的期待
……"
简雯的嗓音清澈空灵，像是山涧的清泉；江晓的声音低沉温柔，如同夜风的呢喃。两人对视时，眼神交织成无形的网，那些未曾言说的情愫在歌声中悄然流淌。
江梦随着音乐翩然起舞。每一个转身都带着决绝的美丽，每一个展臂都像是在拥抱整个夜空。她的足尖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旋转，裙摆绽开一朵朵白色的花。月光为她镀上银边，远处的河水映照着她舞动的身影，这一刻她像是即将羽化的仙子，美得惊心动魄。
天籁般的嗓音，惊鸿般的舞姿。难得的一场视听盛宴。
坝道上、坝栏墙上，周围挤满了人，吸引来越来越多的人驻足围观，纷纷拿出手机拍摄录像。卓绝的表演，引来现场和直播间各种讨论。
"唱的真好，太好听了！"
"这才是实力唱功！比现在有些包装上去的歌手强多了！"
"这舞跳的真是太美了，好看，太好看了！词穷都不知道怎么形容了！哈哈！"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这舞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恐怕是仙子下凡吧！"
"这实力，在街头卖艺实在是太可惜了！"
"这是艺术家来做的一场街头测演吧？之前就在网上看过"
"天籁啊真是！"
"为什么会有人长的那么好看，还那么有才！天呐，太可怕了！"
"有内容，点进来太值了，666666……"
"唱歌的姐姐好秀美，哥哥好英俊，跳舞的妹妹好丽质，真是神仙颜值组合，太能打了！"
"大饱眼福，大饱耳福！真是视听盛宴啊！"
网红歌手的直播间更是破了新高，直播间人数、点赞、互动、礼物都爆掉了，直播间基本被持续不断的礼物特效覆盖了。人气瞬间飙升至直播人气榜前三浮动。网红歌手看到这一幕激动地眼泪都快出来了。
随着伴奏音乐缓缓收尾，简雯和江晓缓缓地放下话筒。在众人的注视下，江梦绝美的舞姿缓缓而收，最后一个动作定格在仰望星空的姿态，仿佛在向宇宙做最后的告别。
短短沉寂之后，周围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和呼声。江梦微微喘息，额角的汗珠在月光下闪闪发亮。她看着相携走来的江晓和简雯，忽然觉得他们站在一起的样子如此登对。
"没想到你舞跳的这么好！以前从没听你讲过你会跳舞啊！"江晓兴奋地说道，伸手想揉她的头发，却被她轻轻避开。
"小梦，你这舞蹈，宛若天仙起舞！太绝了！"简雯向江梦竖了一个大拇指赞叹道，眼角还带着感动的泪光。
"就是一个爱好，嘿嘿！"江梦弯腰拾起鞋子，赤足站在微凉的地面上，"以前没有想跳的时候，今天和你们一起超开心，所以特别想跳一下咯，哈哈哈！"她笑得明媚，可江晓却觉得那笑声里藏着说不清的悲伤。
"听你这么说，哥也为你感到开心！"江晓拍拍江梦的脑袋微笑道，却注意到她不着痕迹地后退了半步。
"三位，辛苦了，来喝水！"网红歌手说着向三人递去水，激动得手都在颤抖，"真是太感谢三位了，虽然只有几分钟时间，我直播间人数就突破了百万大关，势头直逼千万！点赞、互动量很高，另外礼物也非常可观。粉丝也涨了不少呢！你们知道今天总体来说这三分钟时间三位帮我创造的收益是多少吗？接近这个数！"网红歌手伸出三个手指头。
"三千？"江晓猜道。
"三万？你这挺来钱的啊！"见网红歌手摇头，江晓继续猜道。
网红歌手依旧摇头，紧接着说道："是三十万！"
见三个人都有些吃惊，网红老板接着说道："直播行业就是这样，有的人可能辛辛苦苦连生活都裹不住！而有的人可以像摇钱树一样轻松就能挣到别人不敢想象的数字！这就是网络世界神奇而又吸引人的地方！其他的都是介于两者之间吧，当然多数只能说稍微挣一点。你们就是属于我说的比较极端的现象级顶流那种！"
"帅哥，你到底想表达什么？我们还要继续喝酒呢。"听着网红歌手滔滔不绝地说着，江梦指着不远处水侧坝坡上的啤酒无奈道。她的目光越过喧嚣的人群，落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那里有月光破碎又重圆，像是永远无法完整的心事。
这个夜晚注定要成为记忆中最明亮的一笔，尽管它的光芒来自于即将熄灭的火焰。江梦看着身旁相谈甚欢的江晓和简雯，悄悄将那份不该存在的情感深埋心底。有些爱注定只能止于唇齿，掩于岁月，就像今夜的风，吹过了，就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