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巧取情报
末世的城市总是带着一种病态的喧嚣。街道上拥挤的人群像迁徙的兽群，每个人的脸上都刻着生存的疲惫。在这片灰暗的人潮中，几个穿着破旧皮衣的男人格外显眼——他们的领口绣着兽行帮的狰狞标志，眼神如同猎食者般在人群中搜索。
"目标出现，在三点钟方向。"其中一个矮壮的男人压低声音，对着衣领内的通讯器说道。他的右眼有一道狰狞的疤痕，从眉骨一直延伸到颧骨。
远处，江晓和简雯正并肩走在人行道上。江晓高大的身躯在人群中如同灯塔，而简雯娇小的身影则紧紧依偎在他身侧，像一株寻找庇护的藤蔓。
"继续跟踪，等待指令。"通讯器里传来沙哑的回应。
疤脸男人眯起眼睛，目光死死锁定在简雯身上。他记得龙少的命令：不惜一切代价带回这个女孩。但江晓的存在让这个任务变得异常棘手——那个男人就像一头守护领地的雄狮，每一个眼神都透着危险的警告。
......
江晓的直觉向来敏锐得像一把淬毒的匕首。他早就察觉到身后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却不动声色地将简雯往自己身边带了带。他的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但眼神却锐利如鹰。
"今天天气真好。"简雯仰起脸，让冬日的阳光洒在脸上。她柔顺的长发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发梢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
江晓低头看着她，眼神不自觉地柔软下来。"想去大草场看看吗？就像以前那样。"
这个提议让简雯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真的吗？可是那么远......"
"有什么关系。"江晓望着简雯染回黑色的一头青丝，伸手将她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脸颊，"还是黑色更适合你啊！就当是......重温旧梦。"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简雯没有听出那语气中隐藏的沉重，只是开心地点头。
他们登上了通往郊区的老旧公交车。车厢里弥漫着机油和汗水的混合气味，座椅上的皮革已经开裂，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末世之后，就连公共交通都带着一种苟延残喘的疲态。
简雯靠窗坐着，江晓让她坐在靠窗的位置，自己则坐在外侧，用身体为她隔出一个安全的空间。这个细微的举动让简雯心里一暖，却不明白其中更深层的用意。
公交车缓缓驶出城区，窗外的景色逐渐从密集的建筑物变成开阔的荒野。简雯把头靠在江晓肩上，感受着他坚实的臂膀传来的温度。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一起去大草场吗？"她轻声问，手指无意识地把玩着江晓的衣角。
江晓的唇角微微上扬："怎么不记得。那天你非要给我拍照，结果自己不小心跌进了水坑。"
"还不是你突然从后面吓我！"简雯嗔怪地捶了他一下，眼底却漾着甜蜜的笑意。
这些回忆像阳光一样温暖着江晓的心，但同时也像针一样刺痛着他。他知道，这样的平静时光正在倒计时。龙权赫的阴影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可能落下。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后视镜，那几辆尾随的摩托车在远处若隐若现。很好，鱼儿上钩了。江晓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
大草场在冬日的阳光下展现着一种苍凉的美。枯黄的草叶在风中起伏，如同金色的海浪一直蔓延到天际。远处的山峦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幻影。
"这里一点都没变。"简雯深吸一口气，空气中草木的清香让她暂时忘记了末世的阴霾。
江晓站在她身后，目光扫视着四周。他的视线在几个可疑的起伏处稍作停留，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来比赛谁先跑到那个山坡！"简雯突然孩子气地提议，不等江晓回答就率先跑了出去。
她的长发在风中扬起，发丝在夕阳的余晖中闪烁着动人的光泽。那一刻，江晓仿佛看到了两年前那个无忧无虑的女孩，那个还没有被末世的残酷所玷污的简雯。
他快步追上，一把将她拦腰抱起。简雯惊叫一声，随即咯咯笑起来："耍赖！"
"这叫战术。"江晓抱着她在草地上旋转，简雯的裙摆和长发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笑声在空旷的草场上回荡，像是末世中不该存在的天籁之音。
但在这甜蜜的表象下，江晓的每一个感官都处于高度戒备状态。他的耳朵捕捉着风中传来的细微声响，眼睛余光始终注意着那些潜伏的身影。这是一场精心编排的表演，而他必须确保谢幕的时机恰到好处。
他们在山坡上坐下，背靠着背。晚风携卷着草木和泥土的清香拂过脸颊，远处草浪的沙沙声如同大自然的低语。
"要是能一直这样该多好。"简雯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江晓没有回答，只是更紧地靠了靠她。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但并不是尴尬的沉默，而是一种默契的、带着淡淡忧伤的宁静。
他们都刻意回避着某个话题——那场改变一切的灾难，那些失去的人，还有这个满目疮痍的世界。就像两个默契的舞者，在音乐的伴奏下小心地绕开地上的裂缝。
"小雯，"江晓突然开口，"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都要笑着面对。我喜欢你笑的样子，像冬日里的阳光，动人而温暖。"
简雯转过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在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里，她看到了一种从未见过的情绪——那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温柔。
"只要你在，我就不哭。"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快，"以后天天笑给你看，让你看厌！"
江晓的唇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看不厌，看不厌。顶多看吐，多吐几次呢也就习惯了，习惯了也就成自然了，那不就等于百看不厌了？"
"什么？！"简雯故作愤怒地叫起来，伸手要去捏他的脸。
江晓轻而易举地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入怀中。这个拥抱太过用力，几乎让简雯喘不过气。她不明白这个拥抱里包含的决别之意，只是顺从地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我去方便一下，你在这里等我。"江晓松开她，语气突然变得严肃。
简雯点点头，看着他快步走下山坡，身影很快消失在茂密的草丛中。
......
独自一人的时候，简雯才允许自己流露出真实的情绪。她掏出手机，试图用拍照来分散注意力。镜头扫过枯黄的草浪，扫过被夕阳染成金色的云层，最后无意中对准了远处的公路。
镜头里，四个男人正以惊人的速度向她冲来。他们狰狞的面孔在取景框中不断放大，像是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
简雯的心脏骤然冻结。是兽行帮的人。
恐慌像冰水一样瞬间淹没了她。"江晓！"她尖叫着转身向后跑，枯草绊住了她的脚步，让她几乎跌倒。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带着死亡的气息。简雯能感觉到他们粗重的呼吸几乎喷在她的后颈上。
就在最前面的手即将抓住她的瞬间，一道黑色的影子如同闪电般从侧面袭来。
那是江晓。他的动作快得超出人类极限，像一头扑向猎物的黑豹。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兽行帮成员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他撞飞出去。骨头断裂的脆响在空旷的草场上格外刺耳，那两个人在空中划出两道抛物线，重重摔在地上，不再动弹。
简雯停下脚步，颤抖着转过身。江晓站在那里，像一尊守护神。夕阳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将他笼罩在一片暗金色的光晕中。
"江晓！"简雯跑到他身后，紧紧抓住他的衣角。
"小雯，让你受惊了。"江晓侧过脸，声音异常平静。但简雯能看到他紧绷的下颌线条和眼中翻涌的风暴。
剩下的两个兽行帮成员僵在原地，恐惧明显写在脸上。他们看着江晓，就像看着一头苏醒的远古凶兽。
"我希望你们能理智一点，"江晓的声音冷得像冰，"不要给自己制造灾难，更不要为自己寻求震撼！"
那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突然同时从后腰掏出甩棍。金属棍身在夕阳下闪着危险的光。
"江晓，小心！"简雯失声惊呼。
但江晓的动作比她的警告更快。在简雯眼中快得看不清的动作，在江晓看来却像是慢镜头。他轻盈地俯身，躲过挥来的钢棍，然后如同猎豹般跃起。
他的双手精准地锁住了两人的脖子，手臂肌肉瞬间绷紧。那两个人被他生生举到空中，双腿无助地蹬踏着。然后，江晓猛地下沉身体，将他们狠狠砸向地面。
"砰"的一声闷响，尘土飞扬。那两个人像破布娃娃一样瘫软在地，只能发出痛苦的呻吟。
"我已经给了你们选择。"江晓的声音如同来自地狱，"现在，告诉我想要的答案！是不是龙权赫让你们来的？"
被他掐住脖子的人脸色已经发紫，艰难地挤出几个字："说...说不出话..."
江晓这才松开手，站起身。他的胸膛微微起伏，眼中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那两个人蜷缩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过了好一会儿，其中一个才颤抖着站起来，不敢直视江晓的眼睛。
"大哥，我们只是跑腿的。龙少让我们分布在全城寻找机会带回简雯，他想用她要挟您。在市郊十几里的狼啸崖那边有个废弃工厂，现在兽行帮有二百多个兄弟聚集在那里。龙少想邀您单刀赴会，参加他特地为您准备的...狂欢。"
"这么大的派对，"江晓冷笑一声，"你们龙少也未免太看得起我江晓了吧！"
他从对方闪烁的眼神和细微的面部表情判断，这些话基本属实。龙权赫果然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他自投罗网。
"看在你说实话的份上，这次就算了。"江晓的声音依然冰冷，"不过，下次再见就不一定了！回去告诉龙权赫，不用麻烦了，我会单独赴会。我江晓说话算话！"
那两个人如蒙大赦，连忙搀扶起仍然昏迷的同伴，踉跄着逃离了草场。
......
夕阳已经沉下大半，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暗红色的余晖，像凝固的血迹。
"江晓，你真的要去吗？"简雯抓住他的手臂，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龙权赫是个丧心病狂的疯子，根本没有人性可言。你为了我得罪了他，他这人什么都做得出来！"
江晓转过身，眼中的冰冷瞬间融化，变成一潭深沉的温柔。他伸手抚摸简雯的脸颊，指腹轻轻擦去她不知何时落下的泪水。
"傻瓜，我哪有那么傻。龙权赫这种罪大恶极的人早晚自有法律来制裁他。我一人能做什么啊！"
他的谎言说得如此自然，连自己都差点相信。但简雯眼中的担忧并未完全消散。
"你这个坏人！你说那话把我吓死了！"她扑进江晓怀中，拳头轻轻捶打着他的胸膛。
江晓紧紧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头顶。简雯的发间有淡淡的清香，像是对这个污浊世界的最后一丝抵抗。
"对了，"简雯突然抬起头，"刚才你不是去那边方便了吗？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江晓叹了口气，知道是时候告诉她部分真相了。"在街上的时候我就察觉到有人跟踪我们，市区不方便，就顺道一路把他们带到这边了。我说去方便呢，是让他们误以为机会来了。我只是将计就计，绕了一小圈埋伏在你附近的草丛中，等他们出现，给他们来个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费了这么多力气，为的就是要问清情况。"
他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轻快："当然，那些都只是顺便，主要还是可以和我家小雯人约黄昏后！"
简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哦，原来是这样啊！那我们在这里这么久他们不都看到啦，你这个坏人，为什么不早提醒我！"
她的脸颊因为羞恼而泛红，在夕阳下格外动人。江晓忍不住将她搂得更紧，仿佛想要把这个瞬间刻进永恒。
"唉，我的小傻瓜，我只是想好好珍惜和你在一起的时光。这种时光自然不容被破坏。"
"啊？啥玩意～又不是快要死了，以后时间长着呢！"简雯扬起小脑袋，一脸困惑。
江晓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注视着简雯清澈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可一生不够，我觉得太短，所以每一分每一秒都要珍惜。"
"什么鬼，实在不行，那下辈子，再续啊！"
"呃...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两人相视而笑，但那笑声中带着说不清的苦涩。他们都心照不宣地避开了那个最残酷的事实——在这个末世，承诺来生都成了一种奢侈。
"诶，好饿呀！"简雯突然说，试图打破这沉重的气氛。
"太阳下山了，我们去吃东西吧！"江晓默契地接话。
"想去哪里？"
"大学城。"
......
他们并肩走向公交站台，夕阳最后一抹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简雯依偎在江晓身边，没有看到他眼中闪过的决然。
江晓知道，这场约会不是结束，而是一个开始。狼啸崖的陷阱等着他，而他也必须赴约——为了简雯的安全，为了终结这场噩梦。
但此刻，他只想好好享受这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他握紧简雯的手，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将这个瞬间深深烙印在记忆里。
远处的城市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而在更远的狼啸崖，一场生死之战正在酝酿。
美好时光总是匆匆易逝，却也总会让人珍藏在心灵深处。特别是在这个星宇都将湮灭的时代，每一刻温柔都值得用生命去守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