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独闯龙潭
雪花像是从破碎的天空中筛落的灰烬,悄无声息地覆盖着末世的城市。在这片死寂的白中,大学城的灯火却倔强地燃烧着,像末日里最后一场不肯醒来的梦。
江晓推开宾馆厚重的玻璃门,寒风立刻裹挟着雪花灌入他的衣领。他拉高了外套的领子,最后回头望了一眼三楼那个亮着暖黄灯光的窗口。简雯应该还在熟睡,梦里或许还有他们刚刚重温的校园时光。
他转身步入风雪,每一步都在积雪上留下深陷的足迹,又很快被新的落雪覆盖。
......
大学城的喧嚣在夜色中沸腾,与末世的死寂形成诡异的对比。霓虹灯在雪幕中晕染开斑斓的光晕,小摊贩的吆喝声、食物的香气、年轻人的笑声,所有这些都构成一个脆弱的泡沫,暂时隔绝了外面的残酷世界。
"两年没来了,这里倒是比以前更热闹了。"江晓轻声说,手指轻轻收紧,握住了简雯的手。
简雯的眼睛在灯光下闪着光,像极了末世前夏夜的星辰。"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一样。"
但他们都心知肚明,一切都变了。那些穿梭在摊位间的年轻人脸上虽然带着笑,眼底却藏着末世特有的警觉和疲惫。每个摊位下面都藏着武器,每个商贩都在暗中观察。这是用虚假的繁华堆砌起来的避难所。
他们在一个关东煮的摊位前停下,蒸腾的热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结成白雾。简雯小心地吹着热气,将一颗鱼丸递到江晓嘴边。
"小心烫。"她的声音轻柔得像落在睫毛上的雪花。
江晓咬下鱼丸,浓郁的汤汁在口中爆开。这个瞬间太过美好,美好得让他几乎想要放弃接下来的计划。但他只是更紧地握住简雯的手,将这一刻的温暖刻进记忆深处。
“你个老不正经!老盯着人家大姑娘的屁股看什么?!”一服装店中年女人拉着门口中年男人的耳朵骂道。
“我那是欣赏美!美好的事物不就是用来欣赏的吗?没人欣赏,那美还有什么意义呢?”男人甩开女人的手连连反问,最后又补了一句,“唉嗨,你刚才不也在偷看那大帅哥吗?”
女人梗着脖子毫不服软:“还偷看!老娘需要偷看?老娘我就正大光明、大大方方地看!怎么了!”
从店中走出的简雯面色潮红地下意识伸手向下拉了拉衣服后面的下摆。
江晓微笑着脱下外套,披在简雯身上。宽大的外套在简雯身上变成了一件披风。178的简雯在女生中算是高个子,而罩在江晓宽大的外套中却显得越发娇美了!看得江晓心中一阵悸动,忍不住一把将简雯揽入怀中。宽大的手掌几乎占据了简雯整个腰身。简雯在江晓温暖有力的搂抱中,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身体不禁微微一酥,双腿有些发软。她便顺势将头斜靠江晓肩头,身体依偎在他的怀中。两人沉浸在充满温暖爱意的幸福中前行着。
在玩具枪摊位上,江晓注意到老板暗中调整了准星。但他没有说破,只是轻轻调整了持枪的姿势。子弹破空的声音接连不断,气球爆裂的声响像是节日的鞭炮。当最后一颗子弹击碎最后一个气球时,老板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
"要那个泰迪熊。"江晓指了指挂在最高处的玩偶。
简雯抱着几乎和她一样高的泰迪熊,笑得像个孩子。但在转身的瞬间,江晓敏锐地注意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阴影。她知道,他一直都知道。这场约会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告别。
......
溜冰场的音乐震耳欲聋,五彩的灯光在冰面上旋转。简雯的头发在灯光下飞扬,她的笑声像是破碎的水晶,清脆而易碎。江晓牵着她滑过冰场,每一次旋转都像是在与时间赛跑。
当简雯终于累了,靠在他肩上喘息时,江晓能感觉到她的心跳透过厚厚的衣物传来,急促而脆弱。
"我好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简雯轻声说,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消散。
江晓没有回答,只是更紧地搂住了她的肩膀。冰场顶棚的破洞中,雪花悄无声息地飘落,在五彩的灯光中像是坠落的星辰。
......
宾馆的房间温暖得让人恍惚。简雯洗完澡出来时,头发还在滴水。她靠在江晓怀中,很快就在他的心跳声中入睡。
江晓轻轻拨开她额前潮湿的发丝,注视着她沉睡的容颜。窗外的雪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她的睫毛在睡梦中微微颤动,像是在做着什么不安的梦。
【一切都该结束了。】
他在心中默念,指尖轻轻描摹着她的轮廓。
【恶鬼本该下地狱!
天使该自由地飞翔。
我的微笑天使,不要哭,记住每天都要快乐地微笑。
阴云散去,阳光终会照耀大地。
简雯,对不起,这次我只能对你失信了!】
他在床头柜上留下字条,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落笔的瞬间,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碎裂,尖锐的疼痛蔓延至四肢百骸。
俯身在她额头上印下最后一个吻,他的嘴唇感受到她皮肤的温热,这个温度将支撑他走过接下来的漫漫长夜。
转身的瞬间,他眼中的柔情彻底冻结,取而代之的是钢铁般的决绝。
......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咔哒声。风雪立刻将他吞没,宾馆的暖光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江晓拉紧衣领,雪花立刻沾满了他的睫毛,模糊了视线。
大学城的灯火在身后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雪幕之后。现在,他彻底独自一人面对这个冰冷的世界。
每一步踏进积雪,都发出咯吱的声响,像是大地在呻吟。风卷着雪花扑打在他的脸上,像无数细小的冰刃。但他的步伐没有丝毫迟疑,仿佛这具血肉之躯早已化作一柄出鞘的利刃。
简雯这两年来经历的每一个细节都在他脑海中回放——那些她试图隐藏的伤痕,那些在深夜惊醒时的颤抖,那些强颜欢笑的瞬间。每一个记忆都像是一把钝刀,在他的心脏上来回切割。
龙权赫的脸在风雪中浮现,那张扭曲的面孔与简雯憔悴的容颜交替闪现。怒火在江晓的血管中奔涌,几乎要冲破皮肤的束缚。他的拳头在身侧紧握,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雪越下越大,整个世界都被染成单调的白。在这片混沌中,他像是一个孤独的复仇之魂,向着既定的命运狂奔。
......
当第一缕天光透过云层时,狼啸崖的轮廓在雪幕中显现。那座废弃的工厂如同蛰伏的巨兽,在悬崖边缘投下狰狞的剪影。
江晓匍匐在一处雪坎后,仔细观察着前方的地形。工厂周围的雪地上布满了巡逻的足迹,探照灯的光柱在风雪中来回扫视,几乎没有留下任何潜入的死角。
"学聪明了。"江晓低声自语,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迅速消散。
就在这时,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从工厂深处传来。那声音不似任何寻常野兽,带着某种扭曲的、非自然的狂暴。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此起彼伏,仿佛地狱之门已然洞开。
江晓的脊背窜过一阵寒意。这些声音让他想起了末世初期那些实验室的传闻——基因改造、生物兵器、失控的实验体。龙权赫显然动用了某些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他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构建着工厂的内部结构。每一个可能的埋伏点,每一条逃生路线,每一种应对方案。他的大脑像一台精密的仪器高速运转,分析着所有可能性和概率。
在这个末世,力量固然重要,但智慧才是生存的关键。江晓很清楚,龙权赫布下的这个局不仅仅是为了杀死他,更是为了摧毁他坚守的一切。
【向黑暗势力沉默和低头,终将会被黑暗侵蚀、覆灭和吞噬。】
这个信念像火焰一样在他胸中燃烧。
【纵使此时孤立无援,也不必去借谁的光。总要有人站出来,总要有第一个,去唤醒千千万万沉默着的人站起来。】
他抓起一把积雪,看着它在掌心慢慢融化。冰冷刺骨的感觉让他更加清醒。是时候了。
......
简雯在晨光中醒来,手臂习惯性地向身边探去,却只触到冰冷的床单。
"江晓?"她睡眼惺忪地呼唤,回答她的只有窗外风雪的呼啸。
一种不祥的预感像冰水一样浇遍全身。她猛地坐起,眼睛急切地扫过空荡荡的房间,最终落在床头柜的那张字条上。
她的手在触到纸条的瞬间开始颤抖。那些熟悉的字迹此刻看起来如此陌生,每一个笔画都像是刻在她心上的伤痕。
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滴落在纸上,墨迹在泪水中晕开,化作一片片扭曲的乌云。她紧紧攥着那张纸,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你说不会再让我哭......你这个骗子......"她的声音破碎在哽咽中。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江晓在草场上旋转时扬起的发梢,他打气球时专注的侧脸,他在溜冰场上紧紧握住她的手......所有这些美好的片段,此刻都变成了最残忍的刑罚。
她蜷缩在墙角,无助地抱住双膝。泪水一滴接一滴地落在她的手臂上,冰冷得像外面的雪花。绝望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但就在这崩溃的边缘,某种东西在她心中悄然觉醒。那些被恐惧压抑的勇气,那些因软弱而隐藏的力量,此刻如同破土而出的幼苗,在泪水的浇灌下疯狂生长。
【江晓这个不要命的笨蛋是为了我才卷进来,那我还有什么可顾忌的......还有什么好怕的!】
她猛地站起身,擦干脸上的泪水。镜中的自己眼睛红肿,但眼神却前所未有地坚定。
她小心地将那张被泪水浸湿的字条折好,贴身收藏。然后开始快速地收拾行李,动作干净利落,不再有丝毫犹豫。
当跑车的引擎在风雪中轰鸣时,她的脸上已经看不到任何犹豫和恐惧。后视镜中,大学城的灯火正在晨光中渐渐黯淡,而前方的道路在积雪中延伸,通向未知的命运。
雪花扑打在挡风玻璃上,又被雨刮器迅速扫开。她握紧方向盘,踩下油门,车辆在积雪的路面上划出一道坚定的轨迹。
这一刻,她不再是需要被保护的简雯,而是即将奔赴战场的战士。为了江晓,为了他们共同的信念,她愿意直面这个残酷的世界。
风雪越来越猛,仿佛要将整个天地都吞噬。但在那片混沌之中,两个孤独的身影正从不同的方向,朝着同一个目的地前进。
黎明前的黑暗总是最浓重,但破晓终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