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战场应变
铅灰色的云层像一块浸透了污水的抹布，沉沉地压在城市上空。无休无止的酸雨敲打着避难所的金属顶棚，发出令人焦躁的鼓点。雨水顺着锈迹斑斑的排水管奔涌而下，在积水中溅起一圈圈浑浊的涟漪。空气中弥漫着铁锈、硝烟和潮湿尘土混合的刺鼻气味，这是末世特有的气息，像一层无形的薄膜包裹着每一个幸存者。
"也不知道他们任务进行得怎么样了。"江梦放下手中那本边角卷曲的《地质学概论》，托着下巴望向窗外。书页上密密麻麻的笔记是她哥哥江晓留下的，此刻那些字迹仿佛都在雨水中模糊开来。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书页边缘，在那里留下了一道浅浅的汗痕。
简雯端着一锅刚煮好的泡面从厨房区走来，蒸汽在她周围形成一团朦胧的光晕。"来吃点东西吧，吃东西能缓解紧张的情绪。"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快些，但尾音还是不由自主地沉了下去。锅里的面条在昏黄的应急灯下泛着油光，几片脱水蔬菜在汤面上缓慢舒展，像极了这个正在慢慢苏醒的黎明。
"嗯，看起来真有食欲哎！开动了！"江梦强迫自己挤出一个笑容，拿起筷子时故意让动作显得雀跃。但当她将第一口面条送入口中，味蕾却像被蒙上了一层薄纱，尝不出任何滋味。"好吃！简雯姐，没想到你还能煮得一手好面啊！"
"唯手熟尔！哈哈！"简雯的笑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单薄。她注意到江梦握着筷子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就像窗外在风雨中战栗的枯枝。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雨声不停敲打着耳膜。"你说我哥他们吃饭没？"江梦突然问道，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简雯没有回答。她转过身，将目光投向窗外无尽的夜色。雨水在玻璃上蜿蜒而下，将远处的探照灯光切割成破碎的流光。她的指尖轻轻抵在冰凉的窗面上，那里倒映着她眼中闪烁的晶莹。在这个被战争撕裂的末世，每一次分别都可能是永别，这个认知像一根细刺，深深扎在每个等待的人心里。
与此同时，在龙氏集团大楼的应急通道内，江晓正在狂奔。他的作战靴重重踏在混凝土台阶上，溅起细小的水花。身体因连续的能量释放而过热，体表的汗液在触碰到空气的瞬间就蒸腾成白茫茫的水汽，让他看起来像一头冲破炼狱的凶兽。汗水不断从额角滑落，在夜视镜的镜片上蒙开一片模糊。
"该死。"他低声咒骂着扯下夜视镜，双眼骤然亮起烈焰般的红光。这是基因改造后获得的能力，让他的视觉在黑暗中如同白昼般清晰，却也时刻提醒着他已经不再完全属于人类这个事实。
"突击小队汇报下情况！"耳机里传来李国安焦灼的呼叫，电流的杂音让他的声音听起来格外遥远。
江晓一边继续向上冲刺，一边按住耳麦："报告首长，我是江晓，正在前往天台，还有五层到达！报告完毕！"他的呼吸节奏保持得异常平稳，这是多年严酷训练留下的肌肉记忆。
另外三支小队的汇报接连传来，都在不同楼层向上推进。每个人的声音都带着奔跑后的急促，但没有人流露出丝毫犹豫。
"同志们辛苦了！"李国安的声音陡然拔高，"这是检验我们训练成果，检验我们完成任务的决心，检验我们战斗意志的时候！大家一定要发扬人民卫士不屈的战斗精神，关键一击，让龙大仁无处遁形！"
"收到，首长！"四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在空荡的楼梯井里激起轻微的回音。
江晓已经冲到了最后一层。顶部的出口被一块锈蚀的铁盖板封死，一把厚重的铁锁挂在插销上。他没有丝毫迟疑，后撤半步，腰腹发力，一记重拳轰出。金属扭曲的尖啸声撕裂空气，整个铁盖板像被炮弹击中般飞向半空，最后砰然砸在积满雨水的天台地面上。
冰冷的雨水瞬间浇透了他的作战服，让他过热的身躯感到一丝清凉。他立身在肆虐的风雨中，红光闪烁的双眼迅速扫视着整个天台。偌大的空间里除了几排通风设备和一座简易阁房外空无一物，雨水在天台地面上汇聚成深浅不一的水洼，倒映着乌云翻滚的天空。
难道是我推断错了？江晓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他抬手抹去脸上的雨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观察。通风管道的阴影、阁房的门窗、甚至每一个水洼的涟漪都不放过。
"龙爷，盖板已经打开了！"就在这时，楼梯井里传来模糊的人声和杂乱的脚步声。
江晓立刻闪身躲到一排通风设备后方，动作轻捷得像一头猎豹。他从设备的缝隙中窥视，只见二十几名全副武装的佣兵呈防御队形护着龙大仁走上天台。这些佣兵穿着统一的黑色作战服，手中的枪械在雨水中泛着冷硬的光泽。他们警惕地环顾四周，手指始终贴在扳机护圈上。
"所有人请知悉，龙大仁已在天台，有二十几名佣兵保护。"江晓使用加密对讲机的文字讯息功能发送了一条简讯。在这种距离下，任何声音都可能暴露他的位置。
龙大仁一边举着卫星电话低声交谈，一边不时抬头望向天空。风雨声太大，江晓只能捕捉到几个零碎的词语："方位...确认...接应..."他在等什么？飞机？直升机？江晓的大脑飞速运转。目前的防空部署连一只鸟都飞不进来，除非...
就在这时，龙大仁突然对着电话提高了音量："再给我三分钟！就三分钟！"
不能再等了。江晓冷冷地盯着被佣兵团团围住的龙大仁，将手中的97式突击步枪调至连发模式。雨水顺着枪管滑落，在他发红的指尖蒸腾成缕缕白汽。
他深吸一口气，突然从设备后方侧身而出。枪口喷吐火舌，五发子弹精准地穿过雨幕，击中五名佣兵的眉心。鲜血瞬间在雨水中弥漫开来，像一朵朵骤然绽放的红莲。
"敌袭！"佣兵们立刻反应过来，一边开枪还击一边簇拥着龙大仁向旁边的阁房和管道区域移动。子弹打在江晓藏身的通风设备上，溅起一连串火花。
"这群家伙，还挺敬业！"江晓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冰冷的嘲讽。他迅速更换弹匣，耳畔是子弹呼啸而过的尖啸和雨水敲打金属的嘈杂。
火力的间隙终于出现——有人正在更换弹匣。江晓毫不犹豫地跃出掩体，在雨中一个翻滚，同时扣动扳机。三名佣兵应声倒地，另一名肩部中弹的佣兵惨叫着躲到管道后方。然而就在江晓准备撤回掩体的瞬间，一颗流弹击中了他的大腿。剧痛让他险些跪倒在地，但他咬紧牙关，硬是靠着一股蛮力滚回了掩体后方。
他低头查看伤口，子弹穿透了肌肉，鲜血正不断渗出，但在基因改造的强大愈合能力下，伤口已经开始缓慢止血。只要不是心脏或大脑受损，这种伤势还不足以让他失去战斗力。
"龙大仁！"江晓朝着阁房方向喊道，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你儿子都进去了，不出去陪你儿子，想独自逃命吗！"
阁房后传来一声冷笑："你就是江晓吧！你让我很吃惊，印象很深刻！但是跟我玩，你还差得远！"龙大仁的声音里混杂着愤懑和不屑，还有那种江湖大佬特有的阴冷。
"和你玩，没兴趣！"江晓换了个位置，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我只想抓你进去，亦或是直接送你下地狱！"
就在这时，耳麦里传来燕洛北的呼叫："江队，你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目前，已击毙佣兵8名，还有17名佣兵保护着龙大仁隐蔽了起来。我在牵制他们，你们什么时候到？"江晓一边回答，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对面的动静。
"应该是你在楼上向龙大仁他们发起了进攻，龙大仁通知了下面的佣兵。现在他们启用了身份验证系统，只有本人指纹才能解锁。我们暴露了，各层的佣兵都在搜寻我们。你先坚持下，有情况多沟通，不要太冲动！我们尽快寻找突破口前来支援！"
"明白，我这边会伺机行动，你们多加小心！"江晓结束通话，眉头锁得更紧。情况正在朝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
而在55楼的杂物间内，燕洛北、陈大强和吴子轩正面临绝境。门外不断传来佣兵搜素的脚步声和呼喊声，应急灯的光线在他们脸上投下不安的阴影。
"上下楼梯都被封锁了，硬闯就是送死。"陈大强压低声音，粗壮的手指在战术地图上划过，"通风管道也太窄，无法通过。"
吴子轩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那怎么办？总不能在这里等死吧！"
正当三人一筹莫展时，门外的脚步声突然停住了。"Who is there？"一个带着浓重口音的男声问道，紧接着，杂物间的门把开始转动。
三人迅速散开隐蔽。燕洛北闪到门后，陈大强和吴子轩则躲到一堆废弃建材后方。门被推开，一道手电光柱在昏暗的房间里扫过。一名佣兵端着枪小心翼翼地走进来，枪口随着光线的移动而转动。
就在佣兵经过门后的瞬间，燕洛北如鬼魅般从阴影中现身。一只手捂住佣兵的嘴，另一只手中的匕首精准地划过对方的喉咙。佣兵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随后软倒在地。鲜血从伤口涌出，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蔓延开一片暗红。
"你..."吴子轩睁大眼睛，看着燕洛北冷静地擦拭匕首，欲言又止。
燕洛北没有回答，而是快速摘下佣兵脖子上的身份牌。那是一个小巧的电子设备，屏幕漆黑，显然需要特定指纹才能激活。在另外两人诧异的目光中，她抓起佣兵尚未完全冰冷的手指，一个一个按在识别器上试了起来。
当试到无名指时，屏幕突然亮起幽蓝的光。"找到了。"燕洛北轻声说，嘴角掠过一丝冰冷的弧度。紧接着，她毫不犹豫地举起匕首，利落地砍下了那根手指。
"你疯了？！"陈大强倒吸一口冷气。
燕洛北没有理会，只是迅速将断指绑在自己的手套上，用绷带固定。她站起身，举起那只绑着断指的手，向队友展示亮起的身份牌。应急灯的冷光映在她脸上，溅上的血点像一颗颗暗红的痣。她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有末世求生者特有的决绝。
"这是唯一的办法。"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要想活下去，有时候必须学会与魔鬼共舞。"
窗外，暴风雨仍在肆虐，仿佛要将这个残破的世界彻底洗涤。而在龙氏集团大楼的各个角落，更多的生死较量正在上演。每个人都在为了各自的信念而战，在这个道德边界已经模糊的末世，正义与罪恶的界限，有时仅仅一线之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