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三章 绝望遗境——镜中之境

继续前进。狭长墓室的尽头，又是一扇门。但这扇门与众不同：它是木质的，陈旧、朴素，与周围的高科技环境格格不入。门上挂着一把铜锁，锁上刻着两个汉字：

【心锁】

“心锁？”吕焱淼皱眉，“什么意思？需要用心来开？”

江晓走近木门。这扇门没有任何能量波动，就是普通的木头和铜。但正因如此，在这座充满灵能机关的古墓中，它显得格外诡异。

他伸手触摸铜锁。触感冰凉，锁身光滑，显然经常被人……或者说，被什么“东西”抚摸。

突然，铜锁自动打开，掉落在地。木门向内缓缓开启。

门后不是墓室，而是一片……田野。

阳光明媚，鸟语花香，远处有村庄的轮廓，炊烟袅袅。一条小溪潺潺流过，溪边坐着一个人——背对着他们，正在垂钓。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是幻境吗？但感知反馈无比真实：阳光的温暖，青草的清香，溪水的声音，甚至微风吹过脸颊的触感。

江晓警惕地走进田野。当他踏入的瞬间，身后的木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际的原野。其他人也跟了进来，同样发现退路已断。

垂钓的人转过身来。

那是一个老人，面容慈祥，穿着朴素的布衣。他朝江晓等人微笑，笑容温暖如春日的阳光。

“来了啊，”老人的声音温和，“等你们很久了。”

“你是谁？”江晓握紧朔天刀，没有放松警惕。

“我是这里的看守者，”老人放下钓竿，站起身，“但不是用武力看守，而是用‘选择’。”

他指了指田野、村庄、小溪：“这里是一个微型的‘理想乡’。没有混沌，没有战争，没有痛苦。你们可以留在这里，永远和平地生活下去。”

“代价是放弃天尘珠？”简雯冷声问。

老人点头：“天尘珠一旦封印解除，会释放出足以扭曲现实的混沌能量。邪神降临仪式会被打断，但那股能量也是极不可控的，可能会造成不可逆的世界能量失衡……”

他真诚地看着众人：“留在这里吧。外面世界的存亡，与你们何干？在这里，你们可以得到想要的一切：和平、幸福、与所爱之人相守。”

随着他的话，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化。

江晓看到简雯挽着母亲的手臂，两人幸福地微笑着向自己走来；看到江梦在实验室里专注工作，脸上洋溢着满足；看到凌零柒在游乐场里欢快地奔跑；看到婴儿成了一个天真烂漫的少女，拥有了无拘无束的甜美笑容；看到项昊天和郭小黎在向他微笑着招手，看到所有逝去的战友都复活了，在田野上欢声笑语。

那是每个人内心最深处的渴望。

简雯看到江晓亲昵地向自己的父母喊出“爸、妈！”；吴龙看到自己和艾兮并肩作战，最后相视一笑；江梦看到自己和江晓幸福地牵手走在温暖的阳光下；葛小亮看到凌零柒欢快地扑入自己怀中；薛远看到家人在等他回去；婴儿看到……她看到自己不再是冷漠的杀戮机器，而是一个普通的、会笑的女孩，她可以那么自然地跟在江晓身旁感受那份属于她的踏实；艾兮看到父亲温柔地为她和葛小亮送上亲切的祝福；凌零柒看到哥哥凌云天亲切地教训江晓要对她好一点；吕焱淼看到自己成为一名真正强大的军官，江晓对他大加赞赏；火童看到自己的父母像别的父母那样宠溺地拥抱自己；孙小圣看到自己终于可以成为一个像风一样自由的普通少年……

幻境太真实，太美好。

但江晓闭上了眼睛。

“很诱人，”他轻声说，“如果是在一个月前，我可能会犹豫。”

他睁开眼，眼中金光流转：“但现在的我，知道真正的和平不是逃避得来的。”

朔天刀举起，刀锋指向老人：“真正的幸福，是为所爱之人战斗；真正的和平，是用双手守护而来。如果世界注定毁灭，那我们就战斗到最后一刻——而不是躲在这里，做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刀气爆发，不是斩向老人，而是斩向整个幻境。

田野、村庄、小溪、阳光——一切如玻璃般破碎。众人重新站在那扇木门前，铜锁还在地上，门后是黑暗的通道。

老人消失了，只留下最后一声叹息：“那么，继续前进吧。但记住，你们的选择，将决定这个世界的命运。”

一行人继续走了约两百米后，前方出现了光。

不是照明水晶的光，而是柔和的、温暖的白光，像是晨曦透过窗户洒入房间。

通道尽头，是一个圆形大厅。

大厅的直径约五十米，高约十米。穹顶上镶嵌着无数发光宝石，模拟出星空的效果。而大厅中央，摆放着一张圆桌，桌旁有二十一把椅子。

桌子上摆满了食物和饮品。烤得金黄的肉类、新鲜的水果、冒着热气的浓汤、晶莹的酒液。香气扑鼻而来，勾起人最原始的食欲。

更诡异的是，圆桌旁已经坐了人。

二十一个人，穿着与江晓他们一模一样的战甲，有着一模一样的面孔。

那是他们自己。

“欢迎。”坐在主位上的“江晓”微笑着站起身，“辛苦了，请坐。”

大厅内的空气凝固了。

二十一个猎魔团成员，与二十一个完全相同的复制体对峙。连最微小的细节——战甲上的划痕、武器握柄的磨损、甚至眼神中的疲惫——都一模一样。

“又是……来到幻境了？”凌零柒的声音有些发抖。她的复制体正对她微笑，那笑容熟悉得令人毛骨悚然。

江晓的“七感”全力运转，但得到的信息让他心惊——这些复制体不是幻象，他们有实体，有心跳，有灵力波动，甚至灵力的性质和强度都与本体完全一致。

“不是简单的幻术。”江晓低声道，朔天刀已出鞘半寸，“所有人戒备，不要轻举妄动。”

主位上的“江晓”依然保持着微笑，他做了个“请”的手势：“不必紧张。我们不是敌人。请坐，享用美食，恢复体力。你们一路辛苦了。”

“你们到底是什么东西？”吴龙厉声喝道，巨盾横在身前。他的复制体做出了同样的动作，两人的姿势镜像般对称。

“我们就是你们啊。”“江晓”温和地说，“或者说，是你们的‘可能性’之一。绝望遗境会映射进入者的内心，显现出你们最深层的一面。我们就是那一面。”

吕焱淼皱眉：“深层的一面？什么意思？”

“意思是，”“简雯”开口了，她的声音和本尊一样清冷，“我们代表了你们内心可能的选择。如果遇到无法通过的考验，如果面临绝境，如果……想要放弃，我们会在这里等待，提供另一种结局。”

“放弃？”江晓冷笑，“然后呢？坐在这里享用美食，直到老死？”

“直到遗忘。”“江晓”平静地说，“遗忘外面的世界，遗忘魔神降临的危机，遗忘所有的责任和痛苦。在这里，时间是静止的。没有战斗，没有牺牲，没有绝望。只有永恒的安宁。”

大厅的光线似乎变得更加柔和，空气中的食物香气愈发诱人。几名队员不自觉地吞咽口水，连续的战斗和高度紧张已经让他们精疲力尽，眼前的景象几乎是对意志力的直接拷问。

“这是陷阱。”婴儿突然说。她的复制体正安静地看着她，那双本该冷漠的眼睛里，居然流露出一丝……温柔？“他们在用我们的疲惫和软弱作为武器。”

“说得对。”江晓深吸一口气，《淬体阳天录》运转，九色煞光在体表流转，驱散着那股诱人的倦意，“我们没有时间在这里浪费。让开，否则我们只能战斗。”

“江晓”叹了口气，那表情与本尊思考时的神态如出一辙：“你知道战斗的代价吗？我们和你们完全一样。同样的能力，同样的战力。如果真的开战，结果只会是同归于尽。而在这里放弃，至少所有人都能活下来。”

他指向圆桌：“你看，这里有二十一把椅子，二十一份食物。这是为你们准备的。坐下来，我们一起吃饭，聊天，回忆过去的快乐时光。简雯，还记得大二时在大坝烧烤的那个晚上吗……”

本尊简雯身体一震。那个只有她和江晓知道，连队友都不清楚。

“江梦，”“江梦”轻声说，“你一直默默守护着你的｀哥哥｀江晓，把所有的感情都压在心底。很累吧？在这里，你可以说出来。”

江梦的脸色变得苍白。

“凌零柒，你那么可爱，却总是装作坚强。”“凌零柒”歪着头，双马尾轻轻摇晃，“你喜欢江晓，对吧？但你知道他眼里只有简雯，所以只能把这份喜欢藏在心底，真可怜呢。”

“闭嘴！”凌零柒尖叫，灵能开始失控地波动。

“婴儿，你对江晓的那份情感令你很困惑吧？！啊嘿嘿嘿！”“婴儿”空灵地鬼魅一笑。

婴儿没有说话，握着双刀的手微微颤抖，眼中闪烁着隐隐血色。

复制体们精准地攻击着每个人的心理弱点。艾兮对葛小亮的朦胧好感，葛小亮对凌零柒的倾心，吴龙对艾兮的暗恋，吕焱淼对团队责任的焦虑……所有被深埋的情感都被挖出，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大厅内的气氛开始变得诡异。一些队员的眼神动摇，握着武器的手在颤抖。复制体的语言如同毒药，一点点侵蚀着他们的斗志。

“够了！”江晓怒吼，朔天刀完全出鞘，《九重裂天斩》的刀意冲天而起，“无论你们是什么，无论你们知道多少，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你们是假的！是遗境制造出来的幻象！真正的我们在外面，有必须完成的使命！”

刀光斩向“江晓”。复制体不闪不避，同样拔刀迎击。两把朔天刀在空中相撞，爆发出刺目的火花和震耳欲聋的轰鸣。

完全一样的力量，完全一样的招式。

两人同时后退三步，地面被踩出裂痕。

“你看，”“江晓”稳住身形，“我们连实力都一模一样。你杀不死我，我也杀不死你。这样的战斗有什么意义？”

“意义在于，”江晓再次举刀，“真正的江晓永远不会放弃！”

战斗全面爆发。

二十一对二十一，完全相同的对手，完全相同的战斗方式。大厅瞬间变成修罗场。刀光剑影，灵术爆炸，整个空间都在震动。

江晓与复制体激战。每一次刀锋碰撞，每一次拳脚相接，都像是和自己战斗。他太了解自己的战斗风格了，所以复制体也了解他。三十个回合过去，双方都没能占到便宜。

另一边，简雯与自己的复制体进行着空间之力的对决。银白色的空间裂缝不断出现又消失，两人在虚实之间穿梭，试图找到对方的破绽。

“你不可能赢的。”“简雯”在瞬移的间隙低语，“因为你在怀疑。你在想，如果留在这里，至少能和我——和江晓——永远在一起。外面的世界太残酷了，不是吗？”

本尊简雯咬牙，双手结印的速度更快：“闭嘴！真正的江晓不会选择逃避！”

“但他会累，会痛，会想要休息。”“简雯”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她身后，“而我可以给他永远的安宁。”

空间刃从背后袭来。简雯勉强侧身避开，但左臂还是被划出一道伤口。鲜血渗出，染红了战甲。

同样的场景在各个角落上演。吴龙与复制体盾牌对撞，两人都嘴角溢血；吕焱淼的水火灵力与复制体的攻击相互抵消；婴儿的双刀与复制体的双刀交织成一片金属风暴，速度快到肉眼难辨。

但最危险的，是心理战。

“放弃吧，葛小亮。”“葛小亮”一边用重剑格挡攻击，一边说，“你那么努力，不就是为了得到认可吗？但在这里，不需要认可。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和你喜欢的人——”

“我不需要你的施舍！”葛小亮怒吼，重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将复制体震退。但他自己也在反震力下后退，胸口气血翻涌。

战局陷入僵持。复制体们似乎有无穷的体力和灵力，而真正的队员们却在持续消耗。更可怕的是，大厅本身似乎在吸收他们的战斗能量——每一次灵术爆发，穹顶的宝石就更亮一分。

“这样打下去我们会先耗尽灵力！”火童在战斗间隙吼道。他的圣火枪与复制体的武器碰撞，火焰四溅。

江晓也意识到了问题。他的“七感”捕捉到大厅墙壁的能量流动——所有战斗产生的灵力余波，都被墙壁吸收，转化为维持复制体的能量。这是一个闭环，拖得越久，复制体越强，他们越弱。

必须打破循环。

但怎么打破？对手和自己完全一样，任何战术都会被预判。任何招式都会被相同的招式抵消。

除非……

江晓突然想到一个可能。

复制体是基于“现在的他们”制造的。他们的记忆、能力、战斗习惯，都截止到进入大厅的那一刻。那么，如果在这一刻创造新的东西呢？创造复制体没有的东西？

他想起了正在修炼但尚未完全掌握的《九重撼天拳》第九重——“天罚”。这一重拳法需要引动天地之势，将自身意志融入拳意，产生精神层面的威压。他之前尝试过几次，但都未能完全掌握。

现在，或许就是时机。

江晓突然收刀后撤，拉开与复制体的距离。复制体没有追击，而是疑惑地看着他。

“怎么？要放弃了吗？”“江晓”问。

“不。”江晓闭上眼睛，《淬体阳天录》运转到极致，九色煞光从皮肤渗出，在身后形成一个淡淡的光轮。《玄元奥义》的参悟使他对精神力的更上一层。他开始回想——回想一路走来的战斗，回想牺牲的战友，回想地球上等待拯救的人们，回想简雯的笑容，回想自己对正义和守护的承诺。

意志在凝聚。

拳意在升华。

复制体察觉到了危险，举刀冲来。但江晓不为所动，他继续凝聚意志，将所有的信念、所有的决心、所有的爱和守护之意，融入这一拳。

“这一拳，”江晓睁开眼睛，眼中金光爆射，“名为‘天罚’！”

他出拳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狂暴的能量爆发。只是平平无奇的一拳，向前推出。

但复制体的刀停在半空，无法斩下。不止是他，整个大厅内所有的复制体都僵住了。一种无形的威压笼罩了空间，那不是灵力的压迫，而是意志的碾压，是信念的彰显，是“我之道”对“模仿者”的绝对优越。

“你们可以模仿我的力量，我的招式，我的记忆。”江晓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但你们模仿不了我的意志，我的信念，我为什么而战！”

拳意彻底爆发。

复制体们开始崩溃。不是物质上的瓦解，而是存在意义上的消解。他们像褪色的画像一样，从边缘开始化为光点，飘散在空中。

“江晓”是最后一个消失的。在完全消散前，他看着本尊，露出了一个复杂的笑容：“你赢了。但记住，我们代表的‘可能性’永远存在。在每一个疲惫的夜晚，在每一次绝望的时刻，我们都会在你心里低语。你能永远坚定吗？”

“我能。”江晓平静地说，“因为我不是一个人。”

复制体完全消失了。大厅恢复了寂静，只有圆桌上的食物还在散发着香气，但已经失去了诱惑力。

队员们喘着粗气，陆续聚集到江晓身边。每个人都带伤，灵力消耗严重，但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刚才那是什么？”吕焱淼问，“我感觉……好像看到了真正的‘道’。”

“是意志的力量。”江晓说，他也消耗巨大，刚才那一拳几乎抽空了他的精神，“混沌可以模仿一切，但模仿不了纯粹的心。这是我们唯一比它们强的地方。”

简雯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没有说什么，但那个动作已经足够。

江梦开始为伤员治疗，凌零柒重新布设精神屏障。薛远检查了周围环境：“复制体消失后，大厅的能量场减弱了。那边有扇门。”

他指向大厅另一侧。一扇之前不存在的石门缓缓打开，露出向下的阶梯。

“休息十分钟，然后继续前进。”江晓说。他坐到地上，闭目调息。刚才的“天罚”拳意让他对《淬体阳天录》、《玄元奥义》和自身灵力有了新的领悟，隐约触摸到了突破的契机。

但还不是时候。他压下体内躁动的灵力，现在必须保持最佳状态，应对接下来的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