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九章 全新开始
观测结束了。
江晓的意识彻底回归。他漂浮在雷神的灵识海中，全身冰冷，如同刚从冰窟里捞出来。他的眼睛干涩，流不出泪——所有的泪水，都在观测过程中流干了。
星海依旧美丽，星辰依旧璀璨。
但江晓只看到了黑暗。
长久的沉默。
雷神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等待。他眼中的星璇缓慢旋转，映照着江晓痛苦的脸。
终于，江晓开口了。
声音嘶哑得不像他自己的。
“所以……这就是结果？”他问，声音里有一种压抑的颤抖，“您改写现实，“救”了我，让我“活”下来。但最终……人类还是毁灭了自己？”
“不是毁灭，”雷神纠正，“是选择。”
“选择？”江晓笑了，那笑声比哭还难听，“选择恐惧灵力者？选择清洗同胞？选择为了资源自相残杀？这就是人性的选择？”
雷神沉默了片刻。
“人性有光明，也有黑暗。人性是纯粹的，也是复杂的。人性是文明的，也是野蛮的。人性是可识的，也是未知的……人性，哈哈哈，是契合道之阴阳的。”他最终说，“恐惧未知，排斥异己，争夺资源……这些是写在基因里的本能。文明的作用，就是用道德、法律、文化来约束这些本能。但当文明本身崩溃时，本能就会重新占据上风。”
“那战争，战争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呢？”江晓凄凉地苦笑。
“战争从不止于两军交锋——它是一场社会系统的全面崩塌。当文明构筑的防线被撕裂，规则失效，惩罚消失……
为何战火中总伴随暴行？ 奸淫烧杀抢掠一个都不会少。有人说这是人性沦丧，但其实那只是人性脱去伪装。
曾经，伤人者受法律制裁；此刻，沙场立功可能只需夺取生命。
曾经，侵犯他人是重罪；此刻，一切暴行可能被冠以战争的名义。
战争不会凭空制造恶魔，它只是撕开了平日里温顺守法者的枷锁。
一旦秩序瓦解，约束不再，许多人会脱下文明的外衣，露出另一种面目。
人性的底线并非与生俱来——它往往依靠制度维系。怕监禁、怕谴责、怕道德的鞭挞，所以人们选择收敛。
而战争，正是在一夜之间让这些代价清零。
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再次浮现，武力成为唯一语言。
这不仅是战场上的厮杀，更是整个社会结构的狂欢式解体。掠夺、发泄、摧毁……被压抑的欲望在混乱中疯狂反扑。
从古至今，从未改变——
无论是冷兵器时代的屠城，还是现代战线后的阴影，暴行从未缺席。
这不是文明倒退了，而是文明那层脆弱的壳，被暴力轻易捅破。
别高估人性，也别低估秩序。
和平赋予人良知的样子，战争则揭开幕布，让人看见另一面真相：
当规则彻底消失时，人并非变坏——
或许，只是回到了原本的状态。”
雷神平静地向江晓传了一番道。
江晓摇头。
“那秩序呢？”他问，声音里充满苦涩，“我们为之战斗的秩序？我们牺牲那么多人维护的秩序？到头来，只是一场空？”
“秩序从来不是永恒的。”雷神说，“它只是在特定条件下的相对稳定。当条件改变，秩序也必须改变，否则就会崩溃。”
“想想真是可笑，”江晓苦笑着自问自答，“秩序真的存在吗？还是只是我们编造出来，让自己感觉不那么渺小的谎言？”
雷神看着他，眼神深邃无边。
“秩序是规律的产物。”他沉稳地叙说，声音如同从宇宙深处传来，“所谓秩序便是有序的相对稳定，有序是前提。既是有序，便有先后、多少、大小和强弱，这是维护相对稳定的前提。而绝对的平等和平均，只会导致彻底的混乱和无序。”
他顿了顿。
“这是人性决定的，也是规律的产物。打破规律，便不再有规律！如是则非如来，一切皆湮灭！”
最后一句话如同惊雷，在星海中回荡。周围的星辰随之闪烁，那些银色的灵能丝线剧烈颤动，仿佛在应和这句话的真理。
江晓沉默了。
他漂浮在星海中，闭上眼睛，让雷神的话在脑海中回荡。秩序、规律、人性、毁灭……这些概念纠缠在一起，织成一张他无法挣脱的网。
他想起了北欧战场上的战友，那些为了“人类未来”而牺牲的人。
他想起了简雯的眼泪，江梦的悲伤，凌零柒的绝望，婴儿的沉默……
他想起了那个未来里，人类最后的疯狂。
值得吗？
所有的牺牲，所有的痛苦，所有的坚持……
值得吗？
良久的沉默，良久的思索。
星海无声流转，时间在这里失去意义。江晓感觉自己在黑暗中漂浮了很久，久到几乎忘记了自我。然后，一点微光在意识深处亮起。
那是简雯穿上婚纱时的圣洁。
那是江梦说出“我愿意”时的眼泪。
那是凌零柒交换戒指时飘向远方的眼神。
那是凌云天在婚礼上哽咽的声音。
那是艾兮与葛小亮交杯时的笑脸。
那是吴龙、薛远对爱人朴实而真挚的吻。
那是龙权赫救赎的双手。
那是欧阳铭悔过的决心。
那是婴儿三百年的守护。
那是人类的爱，人类的脆弱，人类的愚蠢，人类的伟大。
所有这些，构成了那个残酷而美丽的未来。
而那个未来里，没有他。
江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变了。痛苦依然存在，但多了一些别的东西：接受，理解，以及一种新的决心。
“我能，”他问，声音平静下来，顿了顿，“再回到那个世界吗？”
雷神看着他，眼中星璇的光芒变得柔和。
“可以。”他说，“这也是你需要的。你，还太年轻，你该有属于你作为人类的完整一生！没有宝贵的人生沉淀，你就无法以一个真正的人的定义踏上宇宙征程！这个主宇宙，这颗星球需要你的回归，在看透和明了一切之后的回归。”
他向前一步，伸出手，按在江晓的额头上。
瞬间，温暖的力量涌入。那不是灵能，而是更高层次的东西——是经验，是智慧，是五千年的沉淀。
“我会再度改写现实，把你送回上次改写前的那个时间点，但你突破的境界是高级灵帅无敌境+，但以稍弱但足以的战力完成了觉醒后的战斗。以后，便是由你这个变数的存在展开的主宇宙了。”雷神严肃地说，“但记住，不要将你在这里看到和听到的任何信息传达出去。否则，这个主宇宙将陷入混乱的现实改写错乱循环，成为病毒宇宙！而这，最终的命运将会是被多元宇宙级清洗者彻底清除，即——湮灭！”
江晓点头。
“明白！”
雷神收回手。他深深看了江晓一眼，那眼神里有期许，有担忧，还有一种江晓暂时无法理解的……告别？
“那么，去吧。”雷神说，“用新的眼睛，看旧的世界。然后……做出你的选择。”
“雷神，谢谢！”江晓诚然道。
雷神背身挥手。
星海开始旋转，越来越快，星辰拉出长长的光尾，最终融化成一片纯白的光。江晓感到自己在坠落，穿过层层维度，穿过时间与空间的屏障。
最后的感觉，是脚踏实地的触感。
他睁开眼睛。
他看到了那个“最后他所在”的北欧战场。
他回来了。
江晓走到四大元老和玄仪身边。玄仪已经非常虚弱，胸口的空洞几乎蔓延到整个上半身。
“玄仪大元老.…..”江晓单膝跪下。
玄仪睁开眼睛，看到江晓，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你..….突破了？”
江晓点头：“高级灵帅无敌境+，而且……我感觉到了更高维度的门槛。”
玄仪笑了，那笑容中有解脱，有欣慰，也有遗憾。
“傻小子，那是四维的门槛，你已经突破至半步恒星级了。三生灵力者，很好..….人类..….人类在宇宙中的未来，终于又多了一份真正强大的力量。”他的身体开始化为光点，“告诉艾兮..….马伯不能再..….为她准备下午茶了.…..”
“大元老！”四位大元老悲呼。
但玄仪已经听不到了。他的身体完全化为光芒，消散在空气中。只有一颗黯淡的珠子从光芒中掉落——那是天尘珠的残骸，已经失去了所有力量。
江晓转身，走向自己的战友们。简雯、吴龙、艾兮、江梦、凌零柒、婴儿、薛远、葛小亮.…..每个人都伤痕累累，但每个人都还活着。
他看着他们，仿佛穿过数个世纪的遥远。
他甩了甩头，他们近在眼前，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如此亲近……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晶莹，微微地笑了。
他开始一个个检查他们的伤势，用元宇之力为他们治疗。当轮到葛小亮时，江晓的眉头皱了起来。
“小亮的伤...…很麻烦。”江晓说，“伊瓦尔的‘复仇’之力侵入了灵魂层面，单纯的治愈无法根除。”
“那怎么办？”艾兮出乎意料得急问。
江晓思索片刻，想到了办法。他将手按在葛小亮额头，元宇之力中融入“七感”的精神力。
“灵魂重塑。”
这不是治疗，而是更高层面的“修复”。江晓在灵魂维度上找到了那些“复仇”之力的烙印，用元宇之力将它们一一“覆盖”、“改写”、“重构”。
几分钟后，葛小亮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有些迷茫，但很快就恢复了清明。
“团长...…我.…..”
“别说话，好好休息。”江晓拍拍他的肩。
处理好所有重伤员后，江晓走向战场中央。人类联军的幸存者们开始聚集过来，看着他，眼神中有敬畏，有感激，有希望。
凌云天被妹妹凌零柒搀扶着走过来。这位大队长虽然重伤，但性命无碍。
“江晓…...”凌云天想要说什么，却被江晓阻止。
“大队长，先养伤。后面的事情，我们慢慢说。”
他看了看凌零柒，暖心地笑了笑。
江梦扶着婴儿走来，江晓意味深长地注视着她们，在雷神灵识海中观测时的那种百感交集再次涌来，江晓的双眼不经意间泛起了晶莹的流光。
江晓轻轻地甩了下头，两颗晶莹的泪水飘出。他长吸一气，稳定情绪后，开始环视四周，看着这片满目疮痍的战场，看着那些牺牲者的遗体，看着还活着的战友们。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简雯身上。简雯也在看他，两人目光交汇，无需言语，已明白彼此心意。
世教党反人类势力尖刀军团——北欧英灵军团的覆灭，以及两大底牌——半步恒星级强者世教党军统第一元帅卢克将军的陨落、泰坦级天穹撕裂者的毁灭。
这一切令全球人类军团军心大振，世教党反人类势力军团则军心涣散……
人类，终于迎来了世界大战的最终胜利……
“人类胜利了！让我们先安葬死者，治疗伤员，重建家园。然后……准备迎接新的时代。”江晓高呼。
人群中爆发出欢呼，那欢呼中有泪水，有悲痛，但更多的是对未来的希望。
简雯走到江晓身边，握住他的手。
“无论你去哪里，我都会陪着你。”她轻声说。
江晓握紧她的手，点头。
“我们一起。”
在他们身后，夕阳终于突破了云层，将金色的光芒洒在冰原上。尽管到处是战争痕迹，尽管付出了惨重代价，但新的一天，终究到来了。
江晓拿出天尘珠残核，握在手心。他感受到珠子中残留的一丝玄仪的意志，以及...…某种讯息。
他闭上眼睛，用元宇之力解读。几秒后，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原来如此…...”江晓喃喃道。
他站起身，看向远方。不是看格陵兰的冰原，不是看地球的任何地方，而是看向天空，看向宇宙深处。
在那里，他感觉到了某种召唤，某种威胁，某种...…宿命。
宇宙深处，那些觊觎地球的舰队，正在缓缓调整航向。
时间，还有很多。
而江晓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真正的故事，现在才刚刚拉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