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一章 胜利之日 中
灯光渐暗,只有主席台被照亮。
联合国秘书长朴恩英走上讲台。秘书长今天穿着传统的韩服,深蓝色的绸缎上绣着银色的和平鸽。她的步伐很稳,但江晓注意到她握着演讲稿的手指节微微发白——那不是紧张,而是某种压抑的情绪。
全场寂静。
连水晶吊灯的颤动都仿佛停止了。
朴恩英调整了一下麦克风,这个简单的动作持续了三秒。三秒钟里,一千多人的呼吸声汇聚成海潮般的低音。然后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那目光有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像是在与每一个人对视。
“各位代表,各位战士,各位人类同胞。”
她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会场的每一个角落。那不是慷慨激昂的声调,而是一种沉稳的、带着沙哑质感的声音,像被砂纸打磨过的橡木。
“今天,灵元120年7月1日,我们聚集在这里,不是为了庆祝胜利。”
江晓感觉到身旁的简雯身体微微绷紧。
“胜利这个词太轻了。”朴恩英继续说,她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进空气,“它无法承载过去七年里,我们失去的三千七百六十二万九千四百八十一条生命。它无法描述那些在混沌灵力侵蚀下痛苦挣扎的灵魂。它甚至无法概括此刻——此刻,在全世界三百二十七个治疗中心里,仍有四十二万‘秩序化’治疗者正在仪器中,为重新成为‘人’而战斗。”
会场里响起压抑的吸气声。
江晓闭上了眼睛。他看见了那些治疗中心:白色的墙壁,蓝色的指示灯,透明的治疗舱,舱内躺着曾经是敌人、现在是病人的混沌系战士。他们的表情或麻木,或痛苦,或茫然。欧阳铭和虚无名在控制台前忙碌,江梦和韩菁在检查数据,凌零柒在调试基因序列编码器。而他,江晓,站在观察窗前,看着那些被混沌侵蚀扭曲的面孔,想起他们也曾是人类。
“所以今天,”朴恩英的声音提高了一些,“我们聚集在这里,是为了承认。”
“承认我们曾离毁灭有多近——当世教党的泰坦级机甲踏碎北欧冰原,当混沌灵力如瘟疫般蔓延,当人类最黑暗的本能被释放时,我们曾站在悬崖边缘,看见了深渊。”
“承认我们付出了什么代价——不仅仅是那些数字,还有每一个数字背后的名字、面孔、故事。他们是父亲,母亲,儿子,女儿,爱人,朋友。他们再也回不来。”
“承认我们做过什么——为了生存,我们曾不得不做出选择,那些选择会在无数个夜晚拷问我们的良知。我们杀过人,我们放弃过据点,我们曾对同胞举起武器。”
她停顿了。长达十秒的停顿。
会场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纽约街头隐约的车流声,能听见有人压抑的哽咽,能听见江晓自己心脏沉重如鼓的跳动。
然后朴恩英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有某种东西破土而出:
“但更重要的是,我们要承认——我们挺过来了。”
“当混沌降临,有人选择拥抱黑暗,但更多人选择了光。”
“当秩序崩塌,有人选择掠夺杀戮,但更多人选择了守护。”
“当希望渺茫,有人选择放弃,但更多人选择了战斗——战斗到最后一刻,战斗到最后一息,战斗到胜利的曙光终于刺破漫漫长夜!”
她的声音开始震颤,不是嘶吼,而是某种更深沉的力量在推动:
“因此,今天,在人类的胜利日,我要念出一些名字。这些名字代表了所有没有名字的英雄。”
“凌云天——雪狼特战大队大队长,指挥十七场关键战役,率领部队在莫斯科保卫战中死守红场四十七天,为东线反击争取了宝贵时间。”
聚光灯打在凌云天身上。他站得笔直,面无表情,但江晓看见他的手在身侧紧握成拳,指甲陷入掌心。
“孤悟大元老——一百二十三岁高龄亲赴前线,以‘混沌’与‘圣泽’双生灵力,在柏林战役中同时压制三名混沌系灵帅并救治一千二百名伤员,战后连续工作三十六个小时,主导‘秩序化’灵力术疗研发。”
孤悟坐在前排,白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他微微颔首,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里有什么在闪烁。
“江梦——战甲科技工程天才,在实验室连续工七天,与欧阳铭博士合作研发出‘秩序化’灵力术疗仪。该仪器已成功治疗十九万混沌系灵力战士,让他们重获新生。”
江梦坐在江晓斜前方三排。她没有回头,肩背挺直如竹。但江晓知道,她听见自己的名字时,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他想起了那个深夜,实验室里只有仪器运行的嗡嗡声,江梦趴在操作台上睡着了,手里还握着数据板。她的侧脸在蓝光屏幕的映照下苍白如纸,眼下有浓重的阴影。欧阳铭轻轻地脱下外套给她披上,满眼心疼和爱怜地望着她。回想起一个多月的奋力研发,想起他们的默契配合,江晓欣慰地笑了。
“韩菁——天才生化博士,一个半月,不舍昼夜连续奋战,与凌零柒博士合作研发出基因体疗仪,为二十三万混沌系基因战士带来希望。”
韩菁扭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凌零柒,与她视线交融,两人相视而笑。
看着相视而笑的两人,江晓回想起实验室中,两人边吃饭边认真工作,夹菜的时候两双筷子夹在一起的场景,他暖心地笑了。
一个个名字被念出,一段段事迹被讲述。卡尔在北美西海岸制造引力奇点吞噬三台巨型机甲;格里高利在乌拉尔山脉以一人之力冰封整个混沌军团推进线;阿尔琼·夏尔玛在恒河平原召唤十化身击溃婆罗门·沙哈的主力……
每个名字都是一座丰碑。
“玄仪大元老,曾经的华夏突破者先驱基地第一大元老。隐世多年,潜修灵力。终在决定世界大战胜负奇点的北欧战场,人类军团处于绝境之时,以高级灵帅无敌境+之姿力战同级别世教党军统一把手卢克将军。关键时刻将自身与天尘珠融合,击杀卢克的同时,摧毁了邪神降临仪式祭坛,成功扭转了战局。玄仪大元老也因此而灵元溃散,陨落了……”
会场中众人眼中闪烁着泪光,一片静默……
“经联合国安理会、世灵会、世军会全票通过,我在此正式授予玄仪大元老——”
她郑重抬起头注视着全场:
“‘世界英烈’称号!”
全体人员起立,军人抬起手臂敬军礼,政要、科研精英双手叠放于身前……
长久地静默,向这位为人类和平献上生命的“世界英烈”致以最诚挚、最深沉、最崇高的哀悼。
众人重新坐回座位。
然后,朴恩英的声音顿了顿。
聚光灯突然转向了江晓。
全场一千多道目光聚焦而来。那些目光里有敬佩,有感激,有好奇,也有审视。江晓感觉那些目光像有实质的重量,压在他的肩章上,压在他的胸膛上,压在他那些勋章上。
“而最后,”朴恩英的声音变得柔和,那是一种近乎母性的温柔,“江晓。”
两个字,在安静的会场里回荡。
“十九岁,高级灵帅无敌境+,三生灵力者——‘天力’、‘七感’、‘破极’。超神级狼瞳猎魔团团长。”
她每念一个身份标签,江晓的心脏就沉重一分。
“但比起这些,更重要的是:他是那个在所有人都绝望时,依然相信‘秩序化’可能的人。他是那个愿意为曾经的敌人担保,给他们一次救赎机会的人。他是那个在战场上所向披靡,在谈判桌上寸步不让,在实验室里不眠不休,在深夜里独自承受所有重担的人。”
江晓的喉咙发紧。他想起了那些画面:
——巴黎废墟中,他手持朔天刀站在幸存的市民前,面对汹涌而来的混沌灵兽,第九重裂天斩劈开天际。
——联合国会议室里,他拍着桌子说“他们也是人,他们也有被拯救的权利”,唾沫星子溅在会议纪要上。
——实验室里,他看着欧阳铭——这个曾经的战犯,现在的合作者——说“我相信你能将功补过”。
——深夜的宿舍,他独自坐在黑暗中,脑海里回放着白天的战斗画面,那些倒下的身影,那些消散的灵力波动。
“因此,”朴恩英的声音如钟声般敲响,“经联合国安理会、世灵会、世军会全票通过,我在此正式授予江晓——”
她停顿,深吸一口气:
“‘世界英雄’称号!”
掌声如雷暴般炸响。
那不是礼节性的掌声,而是从一千多人的胸腔里迸发出来的、带着温度、带着泪水、带着七年压抑与释放的轰鸣。掌声持续了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人们站着鼓掌,有人泪流满面,有人振臂高呼,有人沉默地拍着手,每一掌都像在拍打历史的书页。
江晓站起身。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扛着无形的重担。他走上主席台,每一步都踏在如潮的掌声中。聚光灯刺得他睁不开眼,但他没有眯眼,只是直直地看着前方。
朴恩英将一枚全新的勋章戴在他胸前。那勋章的设计很简单:一个蔚蓝的地球,被一双向上托举的手捧着。材质非金非银,而是一种特殊的灵能晶体,在光线下会流转出彩虹般的光泽。
“很重吧?”朴恩英低声说,只有两人能听见。
江晓低头看着勋章,然后抬起头,看着台下一千多张面孔,看着那些他并肩作战过的战友,看着那些他拯救过也杀死过的敌人,看着那些期待和信任的目光。
“世界本身就是重的,秘书长。”他轻声回答。
朴恩英的眼眶红了。她后退一步,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
“现在,请我们的世界英雄说几句话。”
麦克风递到面前。
江晓看着它,这个黑色的、冰冷的金属物件。他见过太多武器,太多仪器,太多象征权力与力量的物品。但这个麦克风,此刻比任何东西都重。
他接过,手指触到冰凉的金属外壳。
会场安静下来。那种安静是有重量的安静,是所有人屏住呼吸,等待一个声音划破历史天空的安静。
江晓开口。
江晓的第一句话就让许多人愣住了。
他的第一句话是:
“我不是英雄。”
台下有骚动。
“我只是……一个恰好站在了那个位置上的人。”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开,平静,甚至有些疲惫,“如果那天在北欧格陵兰冰原,是吴龙觉醒了‘破极’,那么今天站在这里的就会是他。如果那天在猎人学校,是简雯觉醒了‘天力’,那么荣誉就该属于她。如果在雪狼考核的那片森林中,是薛远觉醒了`七感`,那么荣誉就该属于他。如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如果那些牺牲的战友还活着,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会比我做得更好。”
简雯在台下看着他,眼泪无声滑落。她知道江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想起了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那些在狼瞳猎魔团名册上永远灰下去的名字,那些在每一次战斗总结会上被默默念出的编号。
“所以这个勋章,”江晓低头看了看胸前的“世界英雄”勋章,“不属于我一个人。它属于所有战斗过的人,属于所有牺牲的人,属于所有在绝望中选择希望的人。”
他抬起眼睛,目光如炬:
“今天,我们庆祝胜利。但我想说——胜利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我们清算了世教党,但清算不了仇恨。我们治愈了混沌灵力,但治愈不了伤痛。我们重建了城市,但重建不了那些破碎的家庭。”
“真正的胜利,不是打败敌人,而是让敌人也成为我们。”
这句话让许多人动容。
“那些正在接受‘秩序化’治疗的混沌系战士,他们曾经是我们的敌人。但现在,他们躺在治疗仪里,忍受着灵力重构的痛苦,忍受着基因重塑的折磨,只是为了重新成为‘人’。他们选择了救赎,而我们选择了给予机会——这就是人类最伟大的地方:我们有能力仇恨,但更有能力原谅。”
江晓想起了欧阳铭。那个曾经的天才博士,为了追求一时误入歧途的复仇力量加入世教党,犯下无数罪行。但在最后关头,他选择了帮助人类,交出关键数据。法庭上,江晓为他作证:“给他一次机会,他能拯救更多人。”如今,欧阳铭参与设计的灵力调频疗法,已经让八万混沌系灵力战士恢复正常。
“所以,让今天的庆典,不仅是对过去的总结,更是对未来的承诺。”江晓的声音渐渐有了力量,那是从疲惫深处涌出的力量,像地壳下的岩浆,“我承诺——作为‘世界英雄’,作为世灵会新任主席,我致力去做一件事:不让任何一个人,因为绝望而堕落;不让任何一个灵魂,因为孤独而黑暗;不让任何一寸土地,因为仇恨而荒芜。”
他放下麦克风。
没有说“谢谢”,没有说“完毕”。只是放下,然后转身,走回座位。
掌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是沉默的掌声——人们站着,拍着手,但没有人欢呼,没有人叫喊。那是一种肃穆的、充满敬意的掌声,像潮水漫过沙滩,缓慢,深沉,持久。
江晓坐回座位时,简雯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很凉,但掌心有汗。
“你说得很好。”她低声说。
“我说的是实话。”江晓说,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那不是身体的疲惫,而是灵魂被掏空后留下的虚无。
典礼继续。
诺贝尔委员会主席上台,宣布了一个历史性的决定:为庆祝人类胜利,本年度诺贝尔奖颁奖典礼提前举行,并在联合国大会堂同步进行。
“经诺贝尔委员会全票通过,”主席的声音庄严,“本年度诺贝尔和平奖,授予——”
他故意停顿,但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江晓!表彰他为人类胜利与世界和平做出的不可磨灭贡献!”
江晓再次上台。这一次,他接过的是那枚著名的金质奖章,背面刻着“为了人类的和平与情谊”。颁奖词写道:“他用力量制止战争,用智慧寻找出路,用慈悲给予救赎。他证明了最强大的力量不是毁灭,而是拯救。”
然后是物理学奖。
“授予江梦博士!表彰她研发‘秩序化’灵力术疗仪,开创了灵力医学新纪元!”
江梦走上台时,脚步很稳。她接过奖章和证书,对着麦克风只说了一句话:“这项成果不属于我个人,它属于所有相信‘秩序能战胜混沌’的人。特别感谢我的导师孤悟大元老,我的合作伙伴欧阳铭博士,以及……”她顿了顿,目光极快地扫过江晓的方向,“以及所有在黑暗中依然选择相信光的灵魂。”
她下台时,经过江晓身边,两人的目光有一瞬的交汇。江晓看见她眼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那是压抑了太久的情感,像被封在冰层下的火焰。然后她别过脸,回到了座位。
生理学或医学奖。
“授予韩菁博士!表彰他研发‘秩序化’基因体疗仪,为混沌系基因战士带来新生!”
韩菁轻快地走上台,接过奖章和证书,平静道:“首先感谢我的导师虚无名教授,我的合作伙伴鬼才小妹妹凌零柒博士。”说着满眼笑意地望向台下的凌零柒,“请相信秩序的力量。”说完便轻便地走下台去。
“臭显摆,下次的诺奖一定是我的,哼!”台下的凌零柒再次嘟起了小嘴。
一旁的吴龙听到凌零柒的话,大哥哥似地鼓励道:“哈哈!加油啊!0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