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一章 圣湖心语
帐房会议结束后的第二天清晨,牧场的气氛已然不同。
昨夜的篝火已经熄灭,灰烬在晨风中打着旋儿。但众人醒来时,眼神里多了一种东西——不再是度假的轻松,而是一种沉静的、看清前路后的坚定。他们依然说笑,依然互相打趣,但每句话背后,都藏着昨夜那份誓言的重量。
早餐时,多金宣布了今天的行程:“我们去纳木错。”
“圣湖!”火童第一个跳起来,“我查过资料!海拔4718米,藏地三大圣湖之一,传说中是念青唐古拉山的妻子!”
“对。”多金笑着点头,“也是离天堂最近的湖泊。”
车队再次出发。这次不是分散的越野车,而是多金从附近牧民那里借来的三辆中巴车——毕竟二十多人,还有装备,需要更大的空间。
江晓和简雯坐在第一辆车的最后一排。车窗外,草原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荒凉的高原戈壁。远处雪山连绵,天空蓝得没有一丝云,阳光炽烈得刺眼。
简雯靠在他肩上,轻声问:“昨晚……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江晓看着窗外掠过的经幡,“其实早在三个月前,站在世灵会办公室窗前的时候,就想好了。只是需要确认……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跟我走这条路。”
“现在确认了?”
“确认了。”江晓握住她的手,“但这条路很难。每一步都可能错,错了可能就是万劫不复。”
简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记得你曾告诉我的你新兵训练时教官说的话吗?”
“哪句?”
“他说,最好的指挥官不是永远不会犯错的人,而是犯错之后能带着所有人活下来的人。”简雯抬起头,看着他,“我相信你是那种指挥官。”
江晓的心被暖意包裹。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很轻,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谢谢。”他说。
车程四个小时。路上经过几个藏族村落,土坯房低矮,屋顶插着五色经幡。偶尔有牧民骑着摩托车经过,车上绑着成捆的干草。孩子们在路边玩耍,看到车队时会停下来挥手,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
“他们在笑。”柳馨雅坐在前排,轻声说,“战争好像没有改变这里。”
“改变了。”凌云天坐在她身边,声音低沉,“你看那些房子上的弹孔。”
柳馨雅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一栋土坯房的墙壁上,确实有几个不起眼的孔洞,已经被泥土勉强糊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世教党的势力没有深入藏地,但他们的无人机来过。”凌云天说,“侦察,骚扰,有时候只是随机扫射,制造恐慌。”
“那这些孩子……”
“藏地的孩子很坚韧的。”多金从驾驶座回头,接话道,“他们从小就生活在严酷的环境里,知道怎么在危险中活下去的。但更重要的是……他们知道怎么在活下来之后,依然笑着面对世界呀。”
这话让车里安静了几秒。
中午时分,车队抵达纳木错。
车门打开的瞬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不是湖泊,是一片镶嵌在雪山之间的巨大蓝宝石。湖水蓝得不像真实——不是天空的那种浅蓝,也不是大海的深蓝,而是一种纯净的、几乎透明的靛蓝色,像是把整个天空的颜色浓缩、提纯后倾倒在这里。湖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对岸的念青唐古拉雪山,雪峰、云影、天空,在湖中形成一个完美的对称世界。
更震撼的是那种“静”。高原上风声呼啸,但站在湖边,却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不是没有声音,而是所有声音——风声、水声、远处鸟鸣——都融为一种和谐的背景音,像宇宙深处的低语。
“哇……”凌零柒第一个发出感叹,但马上捂住嘴,像是怕打破这份宁静。
众人陆续下车,站在湖边,谁也没有说话。这种美太庞大,太神圣,让人本能地沉默。
江晓走到水边,蹲下身,伸手触碰湖水。水冰凉刺骨,但异常清澈,能看见水底彩色的卵石。他的“七感”展开,感知着湖水的灵力波动——那不是混沌灵力,也不是秩序灵力,而是一种更古老、更纯粹的自然灵性,像地球本身的呼吸。
“这里……有灵兽吗?”火童小声问多金。
“有。”多金点头,指向湖心,“看到那些黑点了吗?那是斑头雁,冬天会飞到这里过冬。还有水里的鱼——纳木错特有的裸鲤,也是灵兽,但它们从不伤人,只是安静地生活。”
“那人类为什么要清除它们?”柳馨雅问,声音里带着不解。
多金沉默了。他看着湖面,很久才说:“因为恐惧。人们害怕自己不理解的东西。哪怕这东西从来没有伤害过他们。”
江晓站起身,湖水从他指尖滴落,在阳光下闪着光。他转身,看向众人:
“在这里走走,单独或者结伴。一个小时后,我们在这里集合。”
大家散开。有人沿着湖岸漫步,有人坐在石头上发呆,有人拿出相机拍照——但都很安静,像朝圣者。
江晓和简雯往东边走。湖水拍打着岸边的鹅卵石,发出轻柔的哗啦声。远处,几只斑头雁从水面起飞,翅膀拍打出巨大的声响,在湖面上空盘旋,然后消失在雪山背后。
“很美。”简雯轻声说。
“也很脆弱。”江晓说,“如果‘清除计划’实施到这里,这些斑头雁,这些裸鲤,还有整个湖泊的生态……都会被破坏。”
简雯握住他的手:“所以我们不能让它发生。”
走出一段距离后,江晓停下脚步。前面不远处,艾兮和葛小亮正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两人之间隔着礼貌的距离,但艾兮的肩膀微微倾向葛小亮那边——那是身体语言中的亲近信号。
江晓想了想,对简雯说:“我去和艾兮聊聊。你……”
“我去找007。”简雯会意,“她刚才往西边去了。”
两人分开。江晓走向艾兮和葛小亮。
“晓哥。”葛小亮先看到他,站起身。艾兮也跟着站起来,动作有些不自然。
“坐。”江晓摆摆手,在他们旁边找了块石头坐下,“看风景呢?”
“嗯。”艾兮点头,“这里……很适合发呆。”
江晓笑了笑,看向湖面。斑头雁又飞回来了,这次是一大群,在湖面上空组成人字形,叫声清脆悠远。
“艾兮。”他开口,没有绕弯子,“昨晚说的事,你真的想好了?”
艾兮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想好了。虽然……我没有把握能做到我父亲那种程度。”
“你有优势。”江晓说,“你父亲打下的是商业帝国,你是继承人,起点比任何人都高。更重要的是……你有我们。”
他看向葛小亮:“小亮会帮你。他的战术头脑用在商场上,会是很可怕的武器。”
葛小亮愣了一下:“我?”
“对。”江晓认真地看着他,“你以为经济战是什么?就是另一种形式的战争——情报战、资源战、心理战。你的战术素养,你的分析能力,你的执行力,在商场上同样适用。”
葛小亮的眼睛渐渐亮起来。他之前一直觉得自己只是个战士,除了打仗什么都不会。但江晓的话,为他打开了一扇新的门。
“还有吴龙。”江晓继续说,“他进入地下世界后,会掌控那些灰色力量。这些力量有时候比合法力量更有用——比如获取竞争对手的黑料,比如在关键时刻施加压力。当然,要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龙权赫也会全力配合你,龙氏集团将会是你强劲的助力。”
艾兮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石头的表面。那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我父亲……”她开口,声音有些犹豫,“他一直希望我继承家业。但我不喜欢商场上的勾心斗角,所以才去当了兵。现在又要回去……”
“不是回去。”江晓纠正她,“是前进。你不是要成为你父亲第二,你是要成为艾兮第一——一个用商业力量保护灵力者、保护所有人的艾兮。”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深沉:
“经济是现代社会的基础。谁掌握了经济,谁就掌握了话语权。我们需要在人类的经济体系里,有足够的分量,这样当我们说话时,才有人听。否则,我们永远是被审视、被防备、被限制的‘异类’。”
艾兮抬起头,看着江晓。阳光洒在她脸上,那双平时冷冽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在涌动——恐惧,犹豫,但更多的是决心。
“我明白了。”她说,“我会做。不只是因为我父亲希望我做,也不只是因为你要我做。而是因为……这是我作为一个灵力者,能为所有人做的事。”
江晓笑了。他站起身,拍拍她的肩:“这就够了。”
他离开时,听见葛小亮对艾兮说:“我会帮你。虽然我不懂商业,但我会学。”
艾兮的回答很轻,但江晓的“七感”捕捉到了:“谢谢。”
继续沿着湖岸走。前面是吴龙,他一个人站在水边,像尊铁塔。这个两米零三的巨汉此刻的背影,竟显得有些孤独。
“老吴。”江晓走过去。
吴龙回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认真:“晓哥。”
“在想昨晚的事?”
“嗯。”吴龙点头,看向湖面,“地下世界……我其实不陌生。当兵之前,我在街头混过。知道那里是什么样子——没有规则,只有力量。谁拳头硬,谁说话算数。执行任务时,我不也潜入了日本山口组。黑帮帝国的生存法则,也算领教过。”
“所以这个任务很适合你。”
“是适合。”吴龙的声音低沉,“但我也知道,一旦进去,就很难干净地出来了。黑和白之间的那条线,会越来越模糊。”
江晓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需要一个人在那条线上站着。不是跨过去,是站着——确保那条线不会往我们这边移动。”
他看向吴龙:“你会是那个人吗?”
吴龙没有立刻回答。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扁平的石头,侧身,甩臂——石头在水面上打出七个水漂,最后沉入湖心。
“我会。”他说,声音很稳,“但我需要一样东西。”
“什么?”
“信任。”吴龙转过身,直视江晓,“地下世界是泥潭,进去的人很容易被染黑。我需要你知道,无论我在那里变成什么样子,我的心还在你们这边。”
江晓伸出手,重重拍在他肩上:“我从来都相信你。从一年前在猎人学校,世界军事大比武后,那次诡异外星袭击中,你用原本的身体为我挡下秘银人那致命一击开始,就相信!”
吴龙的嘴角动了动,那是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微笑,但眼里的光说明了一切。
继续往前走。江晓看到了江梦、欧阳铭、韩菁三人。他们没在看风景,而是蹲在湖边,用便携仪器采集水样和土壤样本。科学家的本能,永远改不了。
“有什么发现?”江晓走过去。
江梦抬头,镜片后的眼睛闪着专注的光:“湖水里的灵力浓度很高,但极其稳定。而且……有某种自我净化的机制。我们怀疑,纳木错本身就是一个天然的灵力调节器。”
欧阳铭补充道:“如果我能分析清楚这个机制的原理,也许能应用到‘失控保险装置’里——让装置具备自我调节功能,而不是单纯的开关。”
韩菁则指着水里游动的裸鲤:“这些鱼身上的基因序列很特别,有天然的灵力抗性。也许……我们能从中提取出增强灵力稳定性的基因片段。”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完全沉浸在科研的世界里。江晓听着,心里感到欣慰——这就是他需要的人才:不只会战斗,还会思考,会创造。
“江梦。”等其他两人走开去采集更多样本时,江晓轻声叫住她。
江梦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嗯?”
“昨晚的任务……你觉得能完成吗?”
江梦想了想,认真地说:“技术上可行,但需要时间。三个月到半年,做出原型。一年到两年,完成测试和优化。三年内,应该能投入使用。”
“三年……”江晓低声重复,“来得及吗?”
“如果你能把人类理事会拖住三年,就来得及。”江梦看着他,眼神清澈,“但我知道,你拖不住那么久。所以……我们会加快。”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江晓,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我们这些搞科研的,才是真正的理想主义者。我们相信技术能解决一切问题——战争,疾病,歧视。但现实总是打我们的脸。”
“但你们还在继续。”
“因为不继续,就真的没希望了。”江梦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苦涩的温柔,“就像精卫填海,明知道不可能,还是要一块石头一块石头地填。也许等我们老了,死了,海还是海。但至少……我们填过。”
江晓看着她,这个他一直当作妹妹的女人。她爱他,他知道,但她自从离开华科大后便从未说出口,只是用这种方式——用科研,用技术,用精卫填海般的执着——来表达。
“谢谢。”他说,声音有些沙哑。
江梦摇摇头,转身继续她的工作。但江晓看见,她的耳尖红了。
集合的时间快到了。江晓往回走,路上遇到了凌零柒和简雯。少女正兴奋地展示她拍的照片——湖水,雪山,斑头雁,还有一张她和简雯的合影,两人都笑得很灿烂。
“晓哥!你看!”凌零柒把相机递过来,“我拍得怎么样?”
江晓接过相机,翻看着。照片拍得很好,构图、光线、时机都把握得很准。但最打动他的,是一张抓拍——简雯站在湖边,风吹起她的高马尾,她微微侧脸,看着远方的雪山,眼神宁静而深远。
“这张很好。”他把相机还回去。
凌零柒得意地扬起下巴:“那当然!我可是专业的!”
简雯在一旁笑着摇头,但眼神温柔。
回程的路上,车厢里比来时更安静。纳木错的宁静似乎还停留在每个人心里,连最活泼的火童都没怎么说话,只是看着窗外发呆。
晚上回到牧场,晚餐后,多金宣布明天的行程:“布达拉宫和大昭寺。感受一下藏地的文化和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