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二章 圣殿洗礼

布达拉宫在晨光中如一座红色的山峦,矗立在逻萨市中心。

车队清晨出发,抵达时刚好赶上第一缕阳光照在白宫的外墙上。那是一种纯净的、几乎发光的白色,与红宫深沉的赭红色形成强烈对比。金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像燃烧的火焰。

“布达拉宫最初是松赞干布为迎娶文成公主而建的。”多金担任导游,用他特有的、带着军人气息的语调讲解,“后来经过历代达赖喇嘛扩建,形成了现在的规模呀。白宫是政务区,红宫是宗教区。里面有上万间房间呀,但对外开放的只有几十间。”

众人仰望着这座宏伟的建筑。它不是简单的一座宫殿,而是一个时代的缩影,一个文明的象征,一个信仰的载体。

排队进入时,江晓注意到一个细节:门口的安检非常严格,不仅有金属探测器,还有灵力探测器。工作人员拿着手持设备,对每个游客进行扫描——显然,他们也在防范“危险的灵力者”。

他的“七感”捕捉到工作人员的对话:

“今天灵力者游客真多。”

“是啊,刚才那批是日本人,现在这批……看起来像国际混合部队。”

“上面吩咐了,重点监控。只要不闹事就行。”

江晓面色平静,但心里沉了沉。连布达拉宫这种宗教圣地都在防范灵力者,可见不信任已经渗透到社会的每个角落。

进入宫殿内部,光线骤然暗下来。空气中弥漫着酥油灯燃烧的浓郁气味,混合着年代久远的木材、彩绘和经书纸张的味道。墙壁上绘满壁画,讲述着佛教故事和西藏历史;佛龛里供奉着鎏金佛像,表情或慈悲,或威严;经堂里传来低沉的诵经声,像大地深处的心跳。

众人走得很慢,看得很仔细。就连平时最闹腾的凌零柒、火童她们,也压低了声音,指着壁画小声问这问那。

在红宫的最高层,有一座坛城——用彩沙绘制而成的曼荼罗,繁复精致得令人窒息。多金说,这座坛城是僧人花了三个月时间一粒沙一粒沙堆成的,仪式结束后就会毁掉,象征“诸行无常”。

“为什么建好了又要毁掉?”火童不解。

“因为真正的美不在永恒,而在过程。”答话的是阿尔琼·夏尔玛,他双手合十,对着坛城行礼,“就像我们的人生,就像宇宙本身——诞生,存在,消亡,然后再诞生。循环往复,才是真理。”

这话让很多人陷入沉思。

江晓站在坛城前,看着那些彩沙绘制的复杂图案。每一粒沙的位置都精确无比,无数粒沙组成一个完整的世界。这让他想起自己的布局——每一个人,每一个组织,每一个国家,都是一粒沙。他要做的,就是把这些沙粒摆到正确的位置,组成一个能保护所有人的“曼荼罗”。

但坛城最终会被毁掉。他的布局,最终也会被时间冲散。这就是无常。

但他还是要做。就像那些明知坛城会毁掉还要精心制作的僧人——过程本身就是意义。

离开布达拉宫,前往大昭寺。这座寺庙没有布达拉宫宏伟,但香火更旺。广场上跪满了磕长头的信徒,他们双手合十,举过头顶,然后跪下,全身伏地,额头触地,再站起,周而复始。有些人的额头已经磕出了厚厚的老茧,有些人的衣服磨破了,露出里面的皮肤,但他们眼神虔诚,动作一丝不苟。

“他们在求什么?”宋悦悦小声问。

“求来世,求解脱,求众生平安。”多金说,“藏传佛教相信轮回,这一世的苦难,是为了下一世的福报。”

柳馨雅看着那些磕长头的信徒,轻声说:“他们有信仰,真好啊。”

“你没有吗?”凌云天问。

柳馨雅想了想,摇头:“我以前信仰美,信仰艺术,信仰人类的美好。但战争之后……我不知道该信仰什么了。”

凌云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就信仰自己。信仰自己的选择,信仰自己走的路。”

这话让柳馨雅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

大昭寺内供奉着释迦牟尼十二岁等身像,据说是文成公主带入西藏的。佛像前酥油灯长明,信徒排着长队,等待献上哈达和酥油。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酥油味,几乎让人窒息,但没有人抱怨——那是信仰的味道。

江晓站在佛像前,没有跪拜,但双手合十,微微躬身。他不是佛教徒,但他尊重这份虔诚,这份延续了千年的、对善与美的追求。

“江晓。”

身后传来卡尔的声音。江晓回头,看见这位美国团长正看着佛像,眼神复杂。

“你在想什么?”江晓问。

“想信仰。”卡尔说,“在西方,我们信仰上帝,信仰科学,信仰理性。但有时候我觉得,这些信仰之间是矛盾的——上帝说要爱你的敌人,科学说要消灭威胁,理性说要做对自己最有利的事。”

他顿了顿,看向江晓:“那你信仰什么?”

江晓想了想,缓缓说:“我信仰生命本身。信仰每一个活着的生命都有价值,都应该被理解,被尊重,被保护。不管是人类,灵力者,灵兽,甚至……那些想要清除我们的人。”

卡尔挑眉:“连敌人也保护?”

“如果他们愿意放下武器。”江晓说,“但如果他们执意要伤害无辜,我也会用一切手段阻止他们——不是为了复仇,是为了保护更多生命。”

“这很矛盾。”卡尔眉头紧锁。

“世界本来就是矛盾的。”江晓看向佛像慈悲的面容,“佛教说要慈悲,但佛教历史上也有护法金刚。基督教说要宽恕,但圣经里也有末日审判。关键在于……在什么时候,用什么方式。”

卡尔沉思了很久,然后点头:“我有点明白了。”

离开大昭寺时已是下午。多金说,明天要去纳木错附近的另一个圣湖——羊卓雍措,然后后天启程去珠峰大本营。

“珠峰!”火童又兴奋了,“我能登顶吗?”

“你想死的话可以试试。”孙小圣翻了个白眼,“没有专业训练和装备,上去就是送死。”

“你忘了我们是灵力者了,强大的灵力战士!”火童一脸不爽地拧着孙小圣的耳朵嚷道。

“用灵力登顶跟坐飞机一样,那还有什么意义……”孙小圣被拧得弯下了腰,据理力争。

周围的人听到“灵力者”三个字,都警惕地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们。

江晓注意到这一切,只是用眼神示意火童和孙小圣安静下来。

晚上回到牧场,篝火再次燃起。但今晚的气氛比昨晚轻松——经过了布达拉宫和大昭寺的洗礼,每个人的心似乎都沉淀了一些东西。

多金搬出了他珍藏的青稞酒,说是他父亲二十年前酿的。酒液呈琥珀色,倒在碗里挂壁明显,香气醇厚得让人沉醉。

“这杯酒,”多金举起碗,“敬所有在路上的人——不管是朝圣的路,还是人生的路。”

“敬在路上!”众人举碗。

酒很烈,一口下去从喉咙烧到胃里,但后味甘甜。几碗下肚,话匣子就打开了。

格里高利开始讲西伯利亚的故事——冰原上的狼群,极光下的萨满仪式,冻土下埋藏的远古秘密。他的声音粗犷,但讲得很动情,说到最后眼眶泛红:“我的家乡……很美,但也很残酷。就像这个世界。”

阿尔琼讲印度恒河边的火葬仪式,讲生死轮回,讲“梵我一如”。神谷雾隐讲日本禅宗的“一期一会”,讲樱花凋落时的凄美。朴东赫讲韩国巫俗信仰里的通灵仪式,讲人与鬼的界限。贾西姆讲沙漠里的海市蜃楼,讲真实与虚幻。埃姆雷讲草原上的游牧民族,讲自由与漂泊。大卫讲耶路撒冷的哭墙,讲苦难与希望。

每个人都讲了自己文化里关于生命、死亡、信仰的故事。每个故事都不同,但每个故事都在说同一件事:人类在漫长的历史里,一直在寻找活着的意义,一直在试图理解这个复杂的世界。

江晓安静地听着,喝着酒。他的“七感”捕捉着每个人的情绪波动——那些深藏心底的恐惧、希望、迷茫、坚定。他知道,经过这两天的相处,这些人不再只是“盟友”,而是正在成为“同伴”。共同的文化体验,共同的酒精催化,共同的深夜交谈,正在消融最后的隔阂。

酒至酣处,多金突然站起来,开始唱歌。那是一首古老的藏族民歌,没有歌词,只有悠长的、像风一样自由的旋律。他的声音沙哑而苍凉,在夜空中飘荡,像鹰的鸣叫。

然后他跳起舞来——不是专业的舞蹈,是牧民在草原上随意跳的那种,动作简单但充满力量,像在驯马,像在射箭,像在与天地对话。

一个人跳,两个人跳,最后所有人都站起来,手拉着手,围着篝火跳。不会跳就乱跳,踩到脚就大笑,摔倒了就爬起来继续。火光映红了一张张笑脸,汗水在额头闪光,歌声、笑声、脚步声混成一片欢乐的海洋。

江晓也跳了。他被简雯拉进圈子,开始还笨手笨脚,但很快就放开了。他很久没有这样纯粹地笑了——不是礼貌的微笑,不是算计的冷笑,是发自内心的、像个孩子一样的笑。

跳累了,大家瘫坐在羊毛毡上,喘着气,喝着酒,看着星空。

“真希望永远这样。”凌零柒靠在简雯肩上,迷迷糊糊地说。

“但明天还要上路。”江晓说,声音很轻。

是啊,明天还要上路。去羊卓雍措,去珠峰,去雅鲁藏布大峡谷。然后……回到各自的世界,开始各自的战斗。

但至少今夜,他们可以暂时忘记那些重担,只是作为一群朋友,在星空下喝酒,唱歌,跳舞。

篝火渐弱,夜空中的星星越来越亮。银河如一条发光的河流,从东北流向西南,无数星星密密麻麻,像撒在黑色天鹅绒上的钻石。偶尔有流星划过,留下一道短暂的光痕,引起一阵小小的惊呼。

“许愿了吗?”柳馨雅问凌云天。

“许了。”凌云天说,“你呢?”

“我也许了。”柳馨雅笑了,“但我不告诉你许了什么。”

“我也不告诉你。”

两人相视而笑,手在羊毛毡下悄悄握在一起。

夜深了,大家陆续回帐篷休息。江晓和简雯最后离开篝火,走回自己的帐篷。

路上,简雯突然说:“江晓。”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的计划失败了,人类和灵力者真的开战了,你会怎么办?”

江晓停下脚步,看着她。月光下,她的脸一半明亮一半阴影,眼睛亮如星辰。

“我会保护该保护的人。”他缓缓说,“用一切手段。然后……带着剩下的人离开地球。”

简雯愣住了:“离开地球?”

“对。”江晓望向星空,“宇宙很大,总有一个地方能容下我们。我不想内战,但如果不得不战,且战败了,我会为人类文明留下最后的种子——灵力者的种子。让我们的后代,在另一颗星星上,开始新的文明。”

他说得很平静,但每个字都重如千钧。

简雯看着他,很久,然后踮起脚尖,吻了他。那不是一个温柔的吻,而是一个激烈的、带着泪水的、像要把彼此融化的吻。

吻毕,她靠在他肩上,声音哽咽:“那我就跟着你,去天涯海角,去宇宙尽头。”

江晓紧紧抱住她,像抱着全世界。

星空在他们头顶旋转,沉默,永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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