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三章 珠峰誓言
羊卓雍措的美与纳木错不同。
如果说纳木错是静谧的蓝宝石,羊卓雍措就是一条蜿蜒在群山之间的碧玉腰带。湖水颜色随着光线变化,从浅绿到深蓝,像有生命般流淌。湖岸线曲折,形成无数个小海湾,每个角度看到的风景都不同。
但今天众人的注意力不完全在风景上。
经过两天的相处和昨晚的篝火夜谈,大家的关系明显亲近了许多。国际友人们开始用昵称互相称呼——卡尔叫格里高利“大熊”,格里高利叫卡尔“金毛”,阿尔琼被叫“白袍”,神谷雾隐是“影子”,朴东赫是“帅哥”,贾西姆是“酋长”,埃姆雷是“鹰眼”,大卫是“圣徒”。
连带着,对话也更加深入了。
在羊卓雍措湖畔,江晓找到了单独与每个人交谈的机会。不是正式谈话,而是散步时的自然交流。
他和阿尔琼·夏尔玛走在湖边,谈印度灵力者面临的困境——种姓制度与灵力天赋的交叉影响,传统与现代的冲突。
“在印度,高种姓的灵力者被视为‘神选’,低种姓的灵力者则被视为‘诅咒’。”阿尔琼的声音里带着无奈,“这很不公平,但千年的传统很难改变。”
“所以你才要成为古王猎魔团的团长?”江晓问,“打破这种偏见?”
“对。”阿尔琼点头,“我要证明,灵力不是神明的恩赐或诅咒,而是每个人与生俱来的可能性。就像恒河水,流过所有人的门前,不分高低贵贱。”
他和神谷雾隐坐在一块岩石上,看湖水拍岸。这位日本团长话很少,但每句都精炼。
“江桑,你知道‘忍’字怎么写吗?”神谷突然问。
“知道。心上插一把刀。”
“对。”神谷看着湖面,“我们日本人擅长忍耐。忍耐痛苦,忍耐不公,忍耐漫长的等待。但现在我觉得……有些事,不能一直忍。”
“比如?”
“比如被当作‘异类’。”神谷转头看他,眼神锐利,“我们为人类而战,流了血,死了人。现在和平了,却要被清除,要被‘改造’。这不公平。”
“所以你要反抗?”
“不。”神谷摇头,“反抗只会让情况更糟。我要……渗透。让灵力者进入日本社会的每一个层面——政治,经济,文化,教育。慢慢地,悄悄地,让这个国家再也离不开我们。”
江晓笑了。这正是他想听的。
和朴东赫的谈话更直接。这个韩国团长性格爽快,不喜欢绕弯子。
“江哥,我直说了。”朴东赫点了一支烟——江晓注意到那是韩国特产的一种薄荷烟,味道很冲,“韩国社会压力大,竞争激烈。灵力者在这种环境里,要么被排挤,要么被利用。我不喜欢这样。”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两条路。”朴东赫吐出一口烟,“明面上,推动立法,保护灵力者权益。暗地里,培养我们自己的势力——不只是战斗势力,还有商业势力,媒体势力,舆论势力。要让韩国人明白,灵力者不是怪物,是他们中的一员,是能带领国家前进的力量。”
和贾西姆的谈话则充满沙漠民族的智慧。
“在沙漠里,水源是最宝贵的东西。”贾西姆用他镶嵌宝石的权杖指着湖水,“但你知道吗?有时候,为了保住一口井,你需要放弃一片绿洲。”
“什么意思?”
“意思是,有时候要懂得取舍。”贾西姆看着他,“你想要保护所有灵力者,所有灵兽,这很好。但如果做不到,就要知道什么可以放弃,什么必须守住。就像在沙漠里行军,水袋有限,你要决定给谁喝,给多少。”
这话让江晓沉思了很久。
和埃姆雷的谈话关于自由。
“我们土耳其人,祖祖辈辈是游牧民族。”埃姆雷说,手按在腰间的弯刀上,“对我们来说,自由比生命更重要。被限制,被监控,被要求‘改造’——这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侮辱。”
“所以你会抗争到底?”
“会。”埃姆雷的眼神如鹰般锐利,“但如果抗争的方式是让所有人失去自由,那我宁愿选择另一种方式——谈判,妥协,寻找共存之道。真正的自由,不是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而是你不想做什么就可以不做什么。我们不想成为普通人,所以……我们就不应该被迫成为普通人。”
和大卫的谈话关于信仰。
“在《圣经》里,有天赋异禀的人被称为‘先知’,是上帝选中的使者。”大卫说,声音虔诚,“但现在,同样的人被称为‘异类’,是必须清除的威胁。这很讽刺。”
“你怎么看?”
“我认为,灵力是上帝赐予人类的礼物,是为了让人类更好地守护这个世界。”大卫看着他,“所以我的任务,就是让所有人明白这一点——包括那些害怕我们的人。”
一圈谈下来,江晓更加确信:每个人都理解局势的严峻,每个人都有自己应对的想法,但所有人都需要被整合到一个统一的战略框架里。
而这个框架,将在珠峰脚下最终成型。
离开羊卓雍措,车队向珠峰大本营进发。路越来越难走,海拔越来越高,气温越来越低。窗外景色从草原变成戈壁,再变成裸露的岩石和终年不化的积雪。
有人开始出现高原反应——头疼,恶心,呼吸困难。柳馨雅脸色苍白,凌云天一直照顾她,把自己的氧气瓶让给她用。宋悦悦也有些不舒服,但强忍着不说。连灵力者们都感到了压力——高海拔对灵力的运转也有影响。
“快到了。”多金通过对讲机说,“坚持一下。”
下午四点,车队抵达珠峰大本营。
这里海拔5200米,是世界上海拔最高的露营地。帐篷密密麻麻,登山者的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远处,珠穆朗玛峰的峰顶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像一位蒙着面纱的女神,庄严,神秘,令人敬畏。
“那就是……世界之巅。”火童仰着头,喃喃道。
所有人下车,站在营地边缘,仰望那座山。没有人说话,因为在这种宏伟的自然造物面前,语言是苍白的。风呼啸而过,卷起雪粒,打在脸上像刀割。空气稀薄得每次呼吸都要用力,肺叶像被挤压着。
但没有人抱怨。因为眼前这座山,值得所有的苦难。
多金安排大家住进提前预定的帐篷——不是普通的旅游帐篷,是专业的登山营地帐篷,有取暖设备,有氧气供应。但条件依然简陋,一个帐篷住四个人,睡袋直接铺在地上。
安顿好后,江晓召集所有人,在一个较大的帐篷里集合。
“这是我们在藏地的最后一夜。”他开门见山,“明天,我们将启程返回,各奔东西,开始执行各自的任务。所以今晚,我想最后说几句话。”
帐篷里挤满了人。氧气稀薄,每个人都有些喘,但眼神都很专注。
“这几天,我们看了圣湖,看了寺庙,看了雪山。”江晓缓缓说,“我想大家都有所感悟。我也有。我的感悟是……这个世界很大,很复杂,但也很美。美到值得我们用一切去保护。”
他停顿,环视一圈:
“但保护世界的方式有很多种。有些人选择磕长头,用肉身的苦难祈求神佛的庇佑。有些人选择诵经,用精神的专注净化心灵的污垢。而我们……我们选择战斗。不是用刀剑,不是用灵力,是用智慧,用布局,用一张横跨全球的网络,托住所有可能坠落的人。”
他的声音在低氧环境中显得有些飘忽,但每个字都清晰:
“这张网,需要你们每个人作为节点。艾兮在经济领域,吴龙在地下世界,江梦在科技前沿,凌零柒在基因工程,薛远在军队,简雯在警界,婴儿在教育,卡尔在美国,格里高利在俄国,阿尔琼在印度,神谷在日本,朴东赫在韩国,贾西姆在中东,埃姆雷在土耳其,大卫在以色列……还有我,在世灵会,在联合国,在人类理事会,在一切能发声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气——那很费力,但他还是吸得很深:
“我们会遇到困难,会遇到挫折,甚至会遇到背叛。但请记住这几天我们看到的一切——纳木错的宁静,布达拉宫的庄严,羊卓雍措的变幻,珠峰的巍峨。记住这个世界本来的样子,记住我们为什么要保护它。”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
“不是为了成为英雄,不是为了权力或荣耀。只是为了……让未来的孩子们,还能看到这样的风景。让人类的文明,还能延续下去。让灵力者,灵兽,和普通人,都能在这片土地上,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帐篷里安静得能听见氧气瓶嘶嘶的供气声。
然后,简雯第一个把手放上去。接着是凌云天,吴龙,艾兮……一个接一个,所有人的手再次叠在一起。这次,连多金也把手放了上来——他虽然不是灵力者,但他的心已经和大家在一起。
“为了母星的未来。”江晓说。
“为了母星的未来。”所有人重复,声音不大,但在5200米的海拔,在珠穆朗玛峰的注视下,这句誓言有着穿透时空的力量。
会议结束后,大家没有立刻散开。在这个离天空最近的地方,在这个生命的极限环境里,每个人都想多说几句,多待一会儿。
江晓走出帐篷,来到营地边缘。夜幕降临,气温骤降到零下二十度。但他没有回帐篷加衣服,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珠峰的轮廓在夜色中渐渐隐去。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吕焱淼。
“江老大。”吕焱淼走过来,递给他一支烟,“来一支?”
江晓接过,吕焱淼给他点上。他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烟雾在寒风中迅速消散。
“你不是不抽烟吗?”吕焱淼问。
“偶尔。”江晓说,又吸了一口,“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远处的黑暗。珠峰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只能凭记忆知道它在那个方向。
“焱淼。”江晓突然说,“你相信我们能成功吗?”
吕焱淼沉默了很久,然后说:“说实话,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不试,就一定会失败。”
“是啊。”江晓笑了,那笑容在夜色中有些模糊,“就像登珠峰。百分之九十的人登不上去,百分之九的人登上去但付出了惨重代价,只有百分之一的人能平安登顶平安返回。但所有人,都相信自己是那百分之一。”
“那你呢?相信自己是百分之一吗?”
江晓没有直接回答。他抬头看天——这里的星空比草原上更加震撼,因为空气稀薄,星光几乎不受干扰,银河像一条发光的河流从头顶流过,星星密集得让人眩晕。
“我不相信自己是百分之一。”他缓缓说,“但我相信,如果我们所有人加在一起,也许能创造出百分之一的可能性。”
吕焱淼看着他,许久,然后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这就够了。兄弟,我跟你干到底。”
夜深了,吕焱淼回帐篷了。江晓还站在那里,直到简雯出来找他。
“不冷吗?”简雯把一件羽绒服披在他身上。
“冷。”江晓说,“但冷能让人清醒。”
简雯站到他身边,也看向星空。两人就这么站着,不说话,只是呼吸着稀薄的空气,感受着刺骨的寒冷,看着永恒的星辰。
“江晓。”简雯突然说,“等这一切结束了,我们真的能去环游世界吗?”
“能。”江晓握住她的手,“我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
“那第一站去哪里?”
“你想去哪就去哪。”
“我想去南极看企鹅。”
“好,那就去南极。”
“然后去亚马逊雨林。”
“好。”
“然后去撒哈拉沙漠。”
“好。”
“然后……”
简雯说了很多地方,江晓都说好。最后她说累了,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其实去哪不重要。重要的是和你一起去。”
江晓紧紧搂住她,在珠穆朗玛峰的脚下,在世界之巅的寒风里,两个相爱的灵魂互相取暖,互相支撑。
夜空中的星星沉默地注视着他们,像千万年来一直做的那样。而在那些星星之间,在宇宙的深处,某种更宏大的命运正在缓缓转动,朝向这个蓝色的星球,朝向这些试图掌控自己命运的生命。
但今夜,至少今夜,他们可以暂时忘记那些,只是作为两个相爱的人,在世界之巅,许下关于未来的诺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