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四章 别离启程
清晨的珠峰大本营笼罩在淡蓝色的晨雾中。
气温低得呼气成霜,帐篷外结了厚厚一层冰。但东方的天际已经开始泛白,金红色的朝霞逐渐染亮天空,给珠峰的雪顶镀上一层灿烂的金边——那是著名的“日照金山”,无数登山者梦寐以求的景象。
所有人都起来了,站在营地边缘,静静看着这一幕。没有人说话,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这份神圣的美。
太阳完全升起后,世界从沉睡中苏醒。风依然寒冷,但阳光带来了温度。登山者们开始活动,检查装备,准备冲顶或下撤。营地渐渐嘈杂起来。
早餐是在帐篷里吃的简单干粮——压缩饼干,巧克力,热茶。在高海拔,食欲会下降,但必须补充能量。
饭后,开始收拾行李。藏地之旅即将结束,大家将返回逻萨,然后各奔东西。
气氛有些沉重。经过这些天的相处,这群来自世界各地、性格迥异的人,已经建立了深厚的感情。他们一起骑马,一起射箭,一起挖雪坑,一起在篝火旁喝酒唱歌,一起在圣湖边沉默,一起在珠峰下发誓。这些共同的经历,像无形的丝线,把他们紧紧绑在一起。
“真不想走。”凌零柒抱着简雯的胳膊,眼圈红红的。
“还会再见的。”简雯摸摸她的头,“等我们的网络建成了,随时可以聚会。”
“那要等多久啊……”
“不会很久。”江晓走过来,“三年,最多五年。”
车队再次出发,这次是返程。窗外的景色从雪山戈壁渐渐变回草原,海拔降低,空气变得湿润,呼吸也顺畅起来。但车厢里比来时安静得多,每个人都若有所思。
下午抵达逻萨,大家住在多金安排的酒店里。这是藏地之旅的最后一夜,明天,国际友人们将飞回各自的国家,狼瞳和五行猎魔团的人也将返回基地,开始执行新的任务。
江晓从尼玛阿妈啦那儿了解过,他们的生活很困难,洛桑、达娃的学费他们都已很难维持。这几天款待他们的丰盛饮食,以及今晚为他们安排的酒店,多金一定偷偷卖掉了不少牧场的牛羊吧。那可是他们生活的来源啊。
想到这里,江晓内心不禁一阵酸痛。为了给憨厚的多金留足体面,也为了让善良的尼玛阿妈啦心安,他只是不动声色地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晚餐时间,大家再次来到多金的牧场。
众人欢坐大帐中,晚餐是丰盛的藏式送别宴。手抓羊肉、烤羊排、血肠、糌粑、酥油茶、青稞酒……摆了满满一桌。但大家吃得不多,更多的时间在说话,在敬酒,在道别。
多金站起来,举着酒碗,眼睛有些红:“各位,这几天的相处,让我看到了真正的英雄是什么样的。你们不是高高在上的‘异能人’,你们是有血有肉、有情有义的人。我多金,一个普通的退伍兵,一个牧民的儿子,能认识你们,是我的荣幸。”
他一饮而尽,然后继续说:“我知道你们要去做大事,很危险的大事。我帮不上什么忙,但我想说——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你们来藏地,这里就是你们的家。我和阿妈啦,永远欢迎你们。”
尼玛阿妈也站起来,用藏语说了一段话,然后让多金翻译:
“阿妈啦说,她为你们每个人都编了一条金刚结,戴在手上,能保平安。她还说,雪山大地会记得你们的誓言,会保佑你们完成使命。”
她拿出一个布袋,里面是二十多条五彩的金刚结,亲手给每个人系在手腕上。轮到江晓时,她握着他的手,看了很久,然后说(这次用的是生硬的汉语):“孩子,你的担子很重。但你的心很干净。雪山大地看得见。”
江晓的眼眶热了。他弯腰,用藏族的礼仪,额头轻轻触碰阿妈啦的手背:“谢谢您。”
这一夜,酒喝得很多,话说得很多,眼泪流得也很多。到了后来,大家都有些醉了,抱在一起唱歌,唱各自的民族歌曲,唱军歌,唱一切能表达此刻心情的歌。
卡尔唱了美国乡村音乐,格里高利唱了俄罗斯民谣,阿尔琼唱了印度梵歌,神谷清唱了一段能剧,朴东赫唱了K-pop,贾西姆唱了阿拉伯情歌,埃姆雷唱了土耳其战歌,大卫唱了希伯来圣歌。
然后大家一起唱《友谊地久天长》,用各自的语言,混杂在一起,不成调但动人。
江晓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喝着酒,微笑着。他的“七感”全面展开,记录着每个人的声音,每个人的表情,每个人的灵力波动。他知道,这一幕将永远刻在他的记忆里,成为他在未来艰难时刻,支撑他走下去的力量。
夜深了,宴席散了。大家互相拥抱,道别,约定保持联系,约定三年后再聚。
大家准备离开时,多金一家来送行。阿妈啦拖着病腿,坚持要亲手给每个人戴上哈达。她口中不断重复着“扎西德勒!好人们,雪山大地会保佑你们!”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真诚的祝福。
洛桑和达娃捧来风干牛羊肉、糌粑、酸奶,塞满了每辆车的后备箱。
“江晓主席,常回来。”多金握着江晓的手,黝黑的脸上满是朴实的笑,“这里永远是你们的家。”
江晓用力点头:“一定。”
众人纷纷驱车上路返回市里的酒店。
车队缓缓驶离牧场。江晓从后视镜里看着越来越小的身影,看着那片被雪山环绕的牧场,看着这个简单又坚韧的家。
“你在想什么?”简雯问。
“想家。”江晓说,“想我们这些人的家在哪里。”
“有你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简雯说,语气理所当然。
江晓笑了,伸手握住她的手。
车队翻过山口,牧场消失在视野中。
而在他们身后,牧场帐篷里,阿妈啦正在收拾碗筷。她拿起江晓用过的那只木碗,发现碗底压着一个信封。她打开信封,发现里面有一张银行卡,还有一张字条:
“阿妈啦,谢谢您和多金的款待。这些钱请收下。给洛桑和达娃交学费,一定要让他们继续读书,读书可以改变他们的命运。多金兄弟是好样的,不过他也到了该娶妻的年纪了,您也想早点抱抱大胖孙子了吧。另外,您的腿到市里大医院,是可以得到很好的治疗的。这张卡会帮到你们的,这是雪山大地对你们的回赠。请保重身体,下次我们再来看您。——江晓”
老妇人让达娃一遍遍读着字条的内容,听了许久,直到混浊的泪水模糊双眼。
洛桑在昏暗的酥油灯下认真地写着作业。
金多在星空下静静地凝视远方——江晓他们离去的方向。
阿妈啦双手合十,面向雪山,轻声念诵祈福箴言。
祈福声在空荡的帐篷里回荡,混合着远处风马旗飘扬的猎猎声,混合着牦牛脖颈铃铛的叮当声,混合着这片土地千万年来的呼吸声。
像祝福。像送别。像所有远行者在故乡留下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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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酒店,走在酒店的走廊里,简雯突然说:“江晓,我有点怕。”
“怕什么?”
“怕这一切只是一场梦。”简雯靠在他肩上,“怕明天醒来,发现我们还在战场上,还在厮杀,还在失去。”
江晓停下脚步,捧起她的脸,认真地看着她:“不是梦。你看——”
他指向窗外。逻萨的夜空清澈,星星明亮。远处,布达拉宫的轮廓在夜色中沉默矗立,像一位守护者。
“那些山,那些湖,那些寺庙,那些笑脸,都是真实的。”他说,“我们经历的一切,都是真实的。所以我们要守护的,也是真实的。”
简雯看着他,眼泪滑落,但她在笑:“嗯。”
回到房间,两人没有立刻睡。他们站在窗前,看着逻萨的夜景。这座城市没有大都市的繁华,但有一种沉静的、历经沧桑的美。
“明天你就要回世灵会总部了。”简雯说,“压力会更大吧?”
“会。”江晓点头,“但有了你们,我就能扛住。”
“处理好狼瞳猎魔团的解散事宜后,就和阿布他们到李国安叔叔那里报到。老二他们也在那里等着我们呢。”简雯说,“警界战线,我不会让你失望。”
“我相信你。”
沉默了一会儿,简雯突然问:“江晓,你觉得……我们能赢吗?”
江晓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夜空,看着那些千万年来一直存在的星星,缓缓说:
“我不知道能不能‘赢’。因为这场斗争没有明确的胜负标准。但我知道,只要我们还在努力,只要还有人在为共存而不是对抗而奋斗,人类和灵力者之间,就还有希望。”
他转身,看着简雯:
“而希望,有时候比胜利更重要。”
第二天清晨,送别开始了。
第一批走的是国际友人。车队送他们去机场,一路上大家都很沉默。到了安检口,最后的拥抱,最后的握手,最后的祝福。
“保持联系。”卡尔用力握了握江晓的手,“美国这边,我会处理好。”
“谢谢。”江晓说,“保重。”
格里高利给了他一个熊抱:“江!别死了!我还等着跟你喝酒呢!”
“你也是。”
阿尔琼双手合十:“愿神明保佑你。”
神谷深深鞠躬:“江桑,请多保重。”
朴东赫拍拍他的肩:“帅哥,别忘了韩国还有个兄弟。”
贾西姆用阿拉伯礼仪与他贴面:“我的朋友,沙漠永远欢迎你。”
埃姆雷行了个军礼:“为了自由。”
大卫在他额头画了个十字:“上帝与你同在。”
一个接一个,他们走进安检口,消失在通道尽头。江晓站在那里,直到最后一个人的背影也看不见,才转身离开。
回到酒店,第二批送别——五行猎魔团的人也要返回基地了。
吕焱淼用力抱了抱江晓:“江老大,基地那边交给我。三年内,我定让突破者先驱基地的实力翻一番!”
“我相信你。”江晓说,“但也别太拼,注意身体。”
火童眼睛红红的:“晓哥,我会想你的……”
“我也会想你。”江晓揉揉他的头,“好好训练,好好长大。”
孙小圣、金九儿、吕家三兄弟、沃特森姐弟……每个人都过来道别。最后,五行猎魔团的车队也驶离了酒店。
现在,只剩下狼瞳猎魔团的核心成员,还有凌云天、柳馨雅、宋悦悦。
“我们也该走了。”凌云天说,“大队里还有很多事要处理。柳馨雅……我送她回江南第一古镇老家,顺便领略下那里的风采。”
柳馨雅走过来,抱了抱简雯和凌零柒,然后对江晓说:“大叔,虽然我不是灵力者,帮不上什么大忙,但我会用我的方式支持你们——用我所拥有的影响力,用我的声音,让更多人了解真实的灵力者。”
“那就够了。”江晓微笑,“谢谢。”
宋悦悦也抱了抱大家:“我会好好工作,好好生活。等你们下次来金京,我请你们吃盐水鸭、固城湖大闸蟹!”
最后,只剩下狼瞳猎魔团的人。他们乘坐同一架军用运输机返回基地。飞机上,大家都很沉默,看着窗外的云海,各有所思。
江晓坐在简雯身边,握着她的手,也看着窗外。云海在脚下铺展,像另一片白色的海洋。阳光刺破云层,洒下万道金光,像通往天堂的阶梯。
他想起了这几天的经历——牧场的晨光,纳木错的宁静,布达拉宫的庄严,羊卓雍措的变幻,珠峰的巍峨,篝火旁的歌声,帐房里的誓言。
他想起了每个人的脸——多金的质朴,尼玛阿妈的慈祥,卡尔的理性,格里高利的豪爽,阿尔琼的虔诚,神谷的隐忍,朴东赫的直率,贾西姆的智慧,埃姆雷的自由,大卫的信仰。
他想起了自己的布局——科技、经济、政治、军事、执法、教育、地下世界,国际网络。一张横跨全球的网,正在缓缓展开。
前路依然艰难,敌人依然强大,时间依然紧迫。
但他不再孤单。
他有简雯,有凌云天,有吴龙,有艾兮,有江梦,有凌零柒,有婴儿,有薛远,有葛小亮,有阿布、何东东、陆小蛋,有吕焱淼和五行猎魔团,有卡尔和格里高利,有亚洲各猎魔团的团长们。
他有多金和尼玛阿妈代表的普通人中的理解者。
他有雪山大地默默的祝福。
所以,他能走下去。
必须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