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心
远离京城的贞定田庄,今日迎来了两位新的小主人,是庄主崔老太的孙女,窦昭与窦曦姐妹二人。
略做安顿后,姐妹俩随着崔老太来到庭院中,分别坐在她身旁。
这时节,正是九重紫生长得最好的时候。
整株九重紫远看如一片紫色云霞,绿色藤蔓攀附着,枝繁叶茂,微风吹拂时,层层叠叠的九重紫花瓣轻盈摇曳,坚韧而生机勃勃。
窦昭:祖母,这是什么花?
崔老太轻抚着九重紫的花瓣,悠悠而道:“这是九重紫,不入流的乡野之花,它不如牡丹,兰花娇美,且不需要人的精心呵护,只要将种子撒下,便能开得漫山遍野。”
明玉兰:虽说是乡野之花,但它的美丽丝毫不输那些名贵花种。
崔老太拉着两个孙女的手搁在一起,“寿姑,是你自个儿咽下的麻黄,对吗”
小心思被长辈直接点破,窦昭羞愧地不敢对上她的双眼。
崔老太:“曦儿,王映雪那个没了的孩子是你做的,对吗?”
明玉兰暗舒口气,从崔老太因窦昭误食麻黄腹痛如绞将她们带离窦府时,她便知道迟早有兴师问罪这一刻。
她起身乖巧跪下,神情无辜又可怜。
明玉兰:是,孙女不敢欺瞒祖母。
明玉兰:我母亲之死是王映雪导致的,她那个没了的孩子更是罪魁祸首,我当然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孩子生下来!
窦昭也跟着明玉兰一起跪下。
窦昭:祖母,我是姐姐,曦儿犯错我当与她同罚。
窦昭:况且您刚才说的麻黄一事,也是因王映雪处处相逼,我只能将计就计。
看着眼前如此坦诚的姐妹俩,崔老太满心心疼。
两个孙女年幼丧母,又心性早熟多慧,若不加以引导,日后定会害了自个儿。
她起身搀起姐妹俩,把她们一块拥入怀中。
崔老太:“你们记住,往后绝不许再做出这样的事,我将你们带出府就是看重你们的早熟聪慧,你们若囿于后院争斗,定会长歪长窄,来日只会困于宅院之中,来日再看不到广阔天地,你们的聪慧该走出家宅内院,投向山川湖海,乃至家国天下,那才是你们该绽放光彩的地方。”
崔老太一番苦心之言,明玉兰仿佛看见了当年将她视若珍宝,又悉心教养的父亲。
窦昭:祖母,我与曦儿来田庄便是不愿做名花娇蕊,而是要像九重紫般坚韧自强。
明玉兰:是,我们不会辜负祖母的苦心,会为自己好好活的。
——
深夜,明玉兰沐浴后倚在躺椅里,任由春和拿着帕子帮她将头发擦干。
阖眼回想着白日里崔老太的那番话,前世的记忆与今日的话语交织在一起。
前世,父亲对她处处宠溺却也不失教诲,从琴棋书画到骑马射箭都样样请名师教学。
父亲说那些拈酸文人口中说的女子无才便是德都是假话,不过是世间男子更轻易拿捏女子的托辞。
可嫁人后,缠绵病榻的婆母,别有心思的公爹,勾心斗角的妯娌,常年打仗的丈夫,这一桩桩一件件早就磋磨了她的心力,仅剩不多的那些也只够维持夫妻恩爱。
也幸好,砚堂与她算是心心相印。
那份久违的甜蜜在心底泛开,明玉兰的嘴边也扬起好看的笑。
烛火光晕照在温柔似水的面庞上,温柔得惹人心醉。
窦昭进屋时,便撞上了这样一幕,不忍搅扰,安静坐在一旁悄然等候。
过了一会儿,明玉兰终于睁眼发现早已来到她屋中的窦昭。
窦昭:曦儿,你刚才睡着的时候是做美梦了吗?笑的那么开心。
明玉兰:是,一场很美的梦。
窦昭:真好,母亲走后我就鲜少见你如此笑过。
明玉兰:母亲走后,阿姐的笑容也是少了许多。
明玉兰的头发终于干透,春和悄悄退下,不再阻碍两位小姐说贴心话。
窦昭:祖母今日所言句句用心良苦,曦儿,你可想好自己想做些什么?
明玉兰:人食五谷杂粮难免生病,我想做个悬壶济世的医者。
这医道是她曾为砚堂苦学过的,谁知学久了还真感兴趣。
不如这次再仔细学一学,不为任何人,只为自己喜欢。
明玉兰:阿姐,你呢?
窦昭摇头,她只是想好此生要为自己好好活,但具体想做些什么却还没有头绪。
窦昭:这事儿我还得花时间细想。
总之离了窦府,有了这样一番新天地,一切都是新开始。
不论如何也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