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罚
数日后,宋墨带领定国军大胜而归,街道上的福亭百姓得知靖海已成,手中货物不愁售卖都喜出望外。
定国公麾下的谋士严朝卿也前来相迎,还给宋墨带来另一个消息—英国公宋宜春也已来到定国军军营。
数年不曾回京与家人相聚的宋墨一听见这个消息,脸上立刻浮现了惊喜与期待的神情。
战场上运筹帷幄的英勇少帅在听见家人前来的那一瞬,才更像一个十几岁的纯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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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国军军营中,正有一人被缚住双手吊挂起来,那人身上的衣物均已除去,只余下最后一身单薄的黑衣遮体。
倒春寒时节,饶是艳阳高照天气,那还带着冷意的风吹到身上时也让人不敢小觑。
更何况那从来养尊处优的英国公,屈辱与寒冷在身体里每一处紧紧交织,他那张本就不苟言笑的脸如今看上去更变得狰狞。
宋宜春:蒋梅荪,押粮延误乃我军途中遇匪,为民除害何罪之有?!
端坐其上的定国公蒋梅荪一身甲胄,正拿着磨刀石悠然打磨着手中利刀,阳光下利刃泛着冷光,连同握着它的人那样,令人望而生畏。
手下将士知道主帅说一不二的刚正性子,此次英国公延误运粮时机,势必要依军法严惩,却还是忍不住想要为他求情。
毕竟这英国公是主帅的亲妹夫,更是少帅的亲爹。
蒋梅荪却半点不为所动,仍要依军法罚英国公三十鞭,以儆效尤。
主帅军令下达,行刑官立刻挥甩长鞭,沾满盐水的鞭子打上三十下,那可不是简单就能愈合的伤口。
宋宜春还试图以自己超品公爵之位向定国公施压,奈何半点不起作用。
直到一声中气十足的“大帅”响起,他才多得了一丝喘息之机。
宋墨:大帅!
宋墨单手持缰,纵马进入军营,而后又利落翻身下马朝定国公行礼禀报。
宋墨:大帅,宋墨幸不辱命!
蒋梅荪:“快起来,粮草不济,多亏你以身作饵,这才瓦解了东渝兵力,给你记大功!
身后的严朝卿适时补充道:”大帅,少帅不止歼灭了十艘匪船,还借敌船攻下了那舟岛,最后一个海匪岛屿也已不复存在。靖海大业终成”
蒋梅荪听了这话之后倒没有立刻夸赞,反倒微垂着视线,像在思索什么。
蒋梅荪:“粮械不足,兵力不够,莫非你不要命啦?
一直跟在宋墨身边的邬仁哧笑出声。
邬仁:大帅,正因为此事艰难砚堂这才更要去做,否则如何替他这犯了大错的父亲向您求情呢?
邬仁说着,嫌弃中带着蔑视的目光从头到脚扫视着眼前狼狈不堪的英国公。
宋墨:明诚!
心中所想被好兄弟当面点破,宋墨连忙叫停。
而那一直被吊挂起来的宋宜春还厚着脸皮说了句大话。
宋宜春:正因军粮稍迟,我儿才有背水一战之勇!
他这句话彻底点燃了蒋梅荪的怒火,”军中唯有铁律,何来父子,你轻重不分贪功剿匪,整整延误十日,若非砚堂抢占现机,此战必败!“
作为父亲,丝毫不考虑儿子在战场作战的凶险,甚至还拖后腿,事后竟还大言不惭,没有半分悔过之心。
虎子犬父,蒋梅荪此生最后悔的事便是将自己唯一的妹妹嫁给宋宜春,嫁给他这么一个不堪托付之人!
怒斥结束,蒋梅荪作势欲亲自行刑,奈何宋墨又跪下替他这个不堪的父亲求情。
宋墨:大帅,英国公确有延误之罪,可末将目睹年迈父亲受刑,此乃不孝,恳请大帅念在舟岛大捷的份上,准宋墨替父受过,不违军法,亦全忠孝。
宋墨的话一出,整个军营上下除了邬仁,全是请蒋梅荪开恩的声音。
偌大军营霎那间寂静无声,诡异的对峙悄然展开。
邬仁环抱着双臂,凝视着抱拳半跪在蒋梅荪身后的宋墨,垂眸摇头。
犹记得,上一世阿姐说她最不喜的便是宋墨对他那位冷酷父亲的孝心。
这样的场面在阿姐嫁入英国公府后一定不少见,阿姐那护短的性子,指定要比今日的定国公要生气许多。
于是,这场子代父罚的闹剧,最后以宋墨身受四十鞭告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