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梦
营帐中,宋墨褪下衣衫,背上层层叠叠的鞭伤腥红一片,看着实在残忍。
蒋梅荪亲自为这个替父受罚的侄子上药,饶是心疼却也无奈,又是一番嗔怪之词。
宋墨深知舅舅对他的一片舐犊之心,乖觉劝说,舅甥一通开怀。
直到帐中无人,邬仁才叼着狗尾巴草大摇大摆地走进来。
邬仁:大帅又是一番痛心吧!
宋墨正想将里衣穿好,邬仁已经坐过来制住他的动作。
邬仁:等等,再上点儿我这个药。
宋墨朝邬仁看去,见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盒子,还没打开,淡淡药香已经先一步钻进鼻尖。
宋墨:不用了,舅舅已经给我用了上好的伤药。
邬仁不理他的拒绝,打开手中的药膏,自顾自地将药往他的伤口上抹。
不同于刚才上药时的清凉之感,邬仁手中的药反倒更舒服温和一些。
有舅舅与兄弟接二连三的关心,宋墨心中那份父亲不曾看望,拔营离去的失落也被驱散得一干二净。
宋墨:明诚,谢啦!
邬仁冷哼,上药的手也恶作剧般微微使力,惹得宋墨乍然吃痛。
邬仁:我是怕你伤太深,以后不好替我挡刀子。
宋墨:你放心,就算伤没好利索,也绝不耽误!
同生共死做了这许多年兄弟,他和邬仁之间早就是可以将刀柄交到对方手里的绝对信任。
邬仁:我真是不懂你,你那便宜爹一点不拿你当儿子看,也就唯有刚才那般情境,他才会唤你。
刚才宋墨刚下马,那宋宜春就迫不及待地喊了声“砚堂”,一是要他向蒋梅荪求情,二是笃定他这个便宜儿子绝不会看着他受罚而袖手旁观。
一句呼唤全是算计,没有半分对刚从战场归来儿子的关切与担忧。
这样的父亲,倒不如没有。
宋墨:别这么说,父亲只是对我严厉了些,况且母亲和翰弟还在京中等父亲安然归家呢!
药已上好,邬仁将盖子盖上,药膏搁在一旁。
邬仁:望你如愿吧。
按照上一世的轨迹,宋墨早晚会和他这个父亲决裂,甚至走上弑父的结局。
既然如今的他还对宋宜春抱有幻想,邬仁想他也实在没什么必要戳破。
他在意的只是手刃仇人,至于宋家父子之间的因果,他实在没什么心思插手。
—
亥时一刻,整个军营已经不见什么光亮,唯有天边高悬的半弦月与几颗细碎的星星而已。
宋墨帐中,趴躺在榻上的人闭着双眼沉睡,唇边却漾着很淡很淡的笑,好像是做了什么美梦。
梦中,宋墨回到了那个他阔别已久的家,见到了思念很久的母亲,他与母亲说了许多知心的话,翰弟也随意坐在一旁和他谈起打猎时的趣事。
和煦温暖的阳光倾洒在庭院中,一切的一切都是无限美好的幸福模样。
后来,有个窈窕身影进入他的视线,是个穿着粉色襦裙的女子,裙摆上绣着热闹的蝶恋花式样。
他的目光一点点上移,看见那女子手中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中摆着好几样点心。
有母亲钟爱的金丝蜜枣糕,有翰弟喜欢的软糯马蹄糕,还有他爱吃的姜奶酥。
另外还有一盘晶莹剔透的水晶芋泥糕,应该是这女子的口味,宋墨下意识冒出这么个想法。
女子端着托盘,衣袖随着她的动作滑落一些,一截莹白似雪的腕子就这么露了出来,微微凸起的腕骨上好像还有一颗小小的朱砂痣,若非细看是很难发现的。
为和他与这女子的距离并不算近,他也并没将那朱砂痣看得真切,他却能笃定朱砂痣的所在,仿佛他早在那些不知道的时候见过无数回似的,宋墨不解。
他继续往上看去,却只是一片朦胧,什么也看不清。
他瞧不见那女子的模样,只隐约看见她是在笑着的。
她脸上微笑的弧度和他的一样,幸福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