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非
数年过去,当初唯有一棵桃花树的积英巷如今已多了座新宅邸。
而这座宅邸的主人,正是去岁在靖海一役中立下不小功勋的邬阁老长孙,定国公麾下大将,官拜镇抚的邬仁。
时隔许久,这座唯有下仆的宅子总算是迎回了它的主人。
宋墨随着小厮走进正厅时,邬仁与邬善兄弟俩不知在聊些什么,满脸笑容。
宋墨:明诚,德真,你们在说什么呢?
邬家兄弟俩听见声音双双看向宋墨,那眼神里还带着意味不明的笑。
宋墨心中立刻警铃大作,这兄弟俩露出这么个眼神,指定没有好事。
邬善:砚堂,我哥大宅落成,你给他准备了多少红封啊?
谜底揭晓,宋墨恨铁不成钢地瞥了眼尚未发声的主人公。
那主人公却满是期待好戏的戏谑眼神,半点不愿开口。
宋墨:明诚,你也是出身高门,怎么如此钟爱银钱?
被点到的邬仁总算有了动作,他走过来拍拍宋墨的肩膀,语气苦口婆心地说道。
邬仁:砚堂,银钱是俗,却也实在。
囊中若无银钱,多少人就会肆意欺凌到你和家人头上,更甚者为了几锭银子便折腰舍志向,谄媚攀附。
邬善:哥,今儿回家陪陪祖父吧。
邬仁常年跟随定国军离京戍边,鲜少有回来的时候,邬贻芬如今年事已高,对身处千里之外的长孙时常挂念,某次深夜时,邬善还发现他老人家对着祠堂中父母的灵位自责哭泣,看起来实在心酸。
人回了京,那有些面子上的功夫也得跟着做起来。
对于邬善的提议,邬仁没有理由拒绝。
邬仁:好,那咱们一起。
邬善却摇头,神色为难。
邬善:我师长窦世枢今晚在府中设宴办了诗会,我得去赴宴。
邬仁点头倒也没说什么,转而看向旁边的宋墨。
邬仁:你呢,是回府?
宋墨点头,军粮延误的事他虽替父受罚,但父亲似乎仍不曾消气,此次回京还是他主动示好缓和缓和吧。
何况他也许久不曾见过母亲与瀚弟,心中甚是想念。
宋墨:明诚,德真,我想带些礼物回去,你们可有好的建议?
邬善还沉浸在思考中,邬仁却是一声戏谑直白的冷笑。
邬仁:对于你母亲和弟弟来说,你平安归来就是最好的礼物,对于宋宜春来说,只怕你送什么他都不会喜欢。
邬仁的这句话一针见血刺进宋墨心中,隐隐作痛。
可人总是下意识地想要再给自己一些希望,哪怕它是虚无缥缈的。
宋墨:不是的,父亲只是对我严厉一些,他没有坏心。
宋墨的声音不算大,连语气也不自觉地压低着,像是在努力克制着身体里疯狂生长的某些情绪。
邬仁当然没有错过宋墨脸上的神色,叫醒装睡的人是件很难的事,他没这个兴趣。
宋家父子闹得天翻地覆也都是他们自家的事,与他这个看戏的局外人没有关系。
沉默间,屋外传来阵阵闷雷声,层层乌云笼罩在天上,是场倾盆大雨的预兆。
邬仁:砚堂,风雨欲来,留下吃个饭躲雨吧。
宋墨摇头婉拒,毕竟今儿是他回到京城的第一天,母亲定然还在等着他,他不能留在明诚这儿。
宋墨:不用了,我等下快点回去,能赶在下雨前到家。
邬仁的手指一下下轻敲桌面,眼底略过戏谑的精光。
邬仁:好,你们两个大忙人赶紧去忙吧。
邬仁目送他们两位离开,直到没了踪影,他的视线也不曾移开半分。
像是出神在沉思些什么。
这座宅邸的布局与前世的都督府如出一辙,府中一砖一瓦都是他刻意复原,精心布置。
可惜物是人非,这座新宅再像从前那座,记忆中熟悉的人却再也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