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和她的侍君们(147)
大理寺内
烛火照进昏暗的室内,刘婵玥借着那一缕微光步入室内。台上的武巍的尸体被白布覆盖,一动不动地躺在高台。刚迈步进入,冲天的血腥味瞬间将刘婵玥吞没,加上怀孕的敏感,让刘婵玥直接吐了出来。呕吐之后,璇玑连忙拿丝帕将刘婵玥的口鼻掩上。刘婵玥摇头,伸手将她的丝帕推开,咳了几声,努力让自己适应。
“臣姜真参见陛下。”
大理寺卿姜真年少有为,刘婵玥对他十分信任。“仵作何时过来?”
“回陛下,大约在子时三刻,仵作会来查验尸身。”刘婵玥抬手,向那裹尸布接近。“陛下.....尸身污秽不祥,请陛下当心。”
“死去的东西再污秽不祥,也没有活着的那些十分之一的可怖。”刘婵玥说完,掀起裹尸布的一角。武巍脸上的血迹已经被人擦拭过了,铁青色的一张脸,双眼是紧闭的。“此人....确实是武巍。”
“户部尚书受到京兆尹相邀,前往其府上一叙,回来时已经深夜,京兆尹原本想要派遣侍卫守护尚书的安危,可尚书却说自己身份微不足道,拒绝了京兆尹的保护。”
“他自然是没有想到,不过是为孤推举了一个人,就遭到了歹人的暗算。”刘婵玥放下裹尸布,一眼不眨地看着姜真。“你们大理寺要在暗中查验此事,不可声张。若有大理寺之外的人知晓武巍被害一案的细节,孤定要拿你们是问。”
“臣定当仔细审理。”
武巍死去的面容已经凝固住了,连同他的身体一起,仿佛都变成了僵硬的、没有血液流转的器具。
刘婵玥装作悲哀地闭上眼,在“武巍”的尸身旁停驻一会儿。“验尸之后,便将他厚葬吧。”
“是。”
这场意外虽然在刘婵玥的预料之中,可是她没有想到,一切竟然发生得如此之快。
回去的路上,璇玑为刘婵玥奉茶。她摆手推脱。璇玑说道:“陛下,您刚刚听了户部尚书的话去找了乐如晦,户部尚书就被害了,此事当真有蹊跷。”
“他们不过是想要借着武巍的死来警告朝中之人,警告孤罢了。武巍一死,朝中同他一起寒门出身的人只会更加地畏惧,继而纷纷投靠有权势的官员。而乐如晦,想要杀他如同踩死一只蚂蚁,这何其容易?”
“那为什么不把乐如晦一起杀害了呢?”
“他们即便是知道乐如晦的存在,想必也不会轻易地动手。一来杀死乐如晦如同踩死一只蚂蚁,实在用不着他们筹谋什么,只要有这种想法,那取乐如晦的首级如同探囊取物。二来他们认为武巍的死亡至少能起到震慑乐如晦的作用,若乐如晦是胆小怕事之人,那便会仓皇逃离京都,永世不入朝了。”刘婵玥抿唇笑笑:“这件事,一定要尽快让乐如晦知晓。孤倒是也好奇他的反应。若是他真的因为武巍之死受到了惊吓,那孤刚刚特地去画舫寻他的那一出,可就白白浪费时日了。”
“奴婢明白该怎么做。”
车撵忽然停下,撵前的铃铛晃动声停下的那一刻在空气中凝滞。萧若霖说道:“陛下,枢密院已经到了。”
璇玑面露疑惑:“陛下为何此时去枢密院?可若是有要事,何不召人去宫中问话?”
刘婵玥不语,璇玑更加疑惑:“孤先下去,你待在这里就好。”
刘婵玥刚起身,璇玑也立刻提起裙摆起身,过来搀扶刘婵玥。她将刘婵玥扶着下了马车,此时夜风微凉。她站在那里,美目中透露着点点惶恐和不安,期待着刘婵玥能一一为她解开疑惑。可是刘婵玥却只是回避不去看她。
魏萱在门口等候刘婵玥多时,见她过来,立刻下来迎接。璇玑和魏萱对视一眼,后者看到了也像是没有看到,低下头,没有言语。“请陛下随臣前来。”
机关门被缓缓打开,齿轮转动的声音犹如百爪挠心,撕扯着耳膜。刘婵玥冷静地等待着机关门被打开的那一刻,看到里面站着的那个垂垂老矣的身躯转过来。
那人见到刘婵玥之后,又惊又喜,惊诧之余,还不忘下跪谢罪。“臣武巍,愧对陛下嘱托,罪该万死!若非陛下今日相救,微臣现下早已身首异处,魂归西天了。”
“那一伙人装成了劫财的匪徒,拿刀割了你的喉咙,动作又快又利,直接把你的喉管都割断了。你身首异处倒是没什么,不过会被自己的血呛死。”
“不知....不知.....不知是谁有心害微臣?”武巍双手拱起放在胸前,眼中泪光闪闪。
当初召见他商议事务,刘婵玥就多留了个心眼,想着朝中对她最近行动关注的人很多,或许会被他们发现她召见武巍的真实意图。从那之后她便让护卫扮成了武巍的家仆跟随左右。
刘婵玥原本想着,即便那群人想要下手,也不会挑在这么快的时日动手。不过幸好,武巍没有生命危险。而那一具冒充武巍的尸体来自于天牢的一个死囚,大理寺的人肯定能看出端倪,但是他们不会轻易向外汇报。毕竟大理寺还在刘婵玥的掌控下。
武巍说道:“臣非富非贵,且乃朝中要员,断不会引来歹徒谋财害命。臣自身性命微不足道,可京都中现在竟然有人敢视律法于不顾,这实乃胆大包天,罪不容诛之事!他们今日敢谋害微臣,难保日后所做行为不会危害陛下。请陛下务必查清此事,以免造成日后祸患。陛下明鉴,微臣自从担任户部尚书以来,从未与朝中各位大臣有过结交,也行事谨慎,不敢和人有口舌之分。”
刘婵玥点头:“你虽然这次被我救下来了,可是孤却不想让你还活着的消息公布于众。”
“陛下想要借此查清真凶?”
“你若是死了,那些想要杀了你的人自然有所松懈,到那时再查事半功倍。再说,孤也想要知道他们接下来会做什么,又有什么目的。你不如就先隐姓埋名在枢密院住一段时间,之后等这风波过去,你的去留你自己决定。只是.....你若是想要重新出现在朝堂,恐怕要等孤将祸患铲除干净才是。”
“臣更担忧陛下安危,除此之外,臣听陛下的安排。”
“你不怕孤心有余而力不足,在处理朝堂反逆之臣的事情上消耗太多的时日吗?你年纪大了,又能拖几年呢?”
“自从在朝堂上看到陛下的第一眼,臣便对陛下抱有深厚的信任,臣信任陛下定然可以早日去除祸患。只是请陛下务必保重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