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和她的侍君们（149）

刘婵玥回过头，提起裙摆，一步步轻快地迈过台阶，红纱在身后拖曳着，它们还留恋着被风霜侵蚀过的台阶，不像它的主人，只顾着奔跑向前方。

礼乐起，鞭炮声声。六月的天气，不算炎热，风恰好能将刘婵玥身上的红袍吹起。这场婚礼办得声势浩大，许多宫人们得了准许，前来观礼。红色的丝绸一路从摘星殿的石阶上铺下，铺了许多里路，一直到刘婵玥轿子落下的地方。

宫人们说道：“陛下和君后成亲当日，也未曾见有这样大的阵仗。也不知道摘星殿的那位究竟是何方神圣，得陛下如此真心相待，也是不负此生了。听说，陛下如今腹中还有那位的孩子，还是双生子，不久之后也要生了。这样的福气，君后都比不过。”

“是啊，虽说是庶子庶女，但也是皇家血脉，如此看来，那位日后的地位可是不容小觑，咱们都得小心伺候。”

“嗯，这便是戏文中说的，此生不渝，一生相守，海枯石烂了吧？在行宫让一个侍君正式迎娶自己，不顾朝臣的反对，不顾礼数是不是合规矩。这是为真正爱着的人，才能做出的事情吧。”

“摘星殿的那位.....是陛下爱着的人。”

“怪不得让他住进摘星殿，这是连天上的星星都要摘给他了。”

刘婵玥将手中的团扇牢牢地抓在手中，放在面前，垂首，挺直了背，成亲是人一生中极为重要的仪式，不能不庄重。

礼官在前面高声唱着。“陛下行坐鞍礼。”

一只朱红色的马鞍放在了刘婵玥的面前。女官说道：“陛下，跨过去吧。您这一跨，便是割舍下前尘的种种不快，洗去污垢，走向新生呢。”

跨过马鞍，跨过前尘种种.....

刘婵玥抬起脚，跨了过去。

刘婵玥视角

“父皇，玥玥还小，还不想这么早成婚呢。”

荣恒说道：“你父皇既然命我成为你的太傅，便是对我寄予厚望，我不能辜负陛下。”

刘婵玥回头看，看向屏风中的那人。荣恒说道：“海盗一日不清扫完毕，凤栖和高丽、扶桑的商贸便不能继续进行，反倒是让中间的琉球人占尽了便宜。海盗不能清除，渔民们的生活也是胆战心惊。那些渔民此生都和船只相伴，若是他们再也不敢出海，你又让他们用何种方式谋生呢？”

我有一个，喜欢了很久很久的人。我把种子悄悄地埋下，渴望它能和我的秘密一样，一起就这样长埋在地下。我未曾想过它真的会开花。可恍惚间过了若干年，它竟然已经拔地参天。我的秘密，也随着它一起破开土壤，暴露在他的视线下。可这一切也并不糟糕。

因为——我喜欢的那个人，喜欢了很久的人，走到了我的面前，悄悄地在我的耳边告诉我——那一棵树，是他种下的。

礼官说道：“新郎陛下行执手礼。”

女官翩翩走来，捏住刘婵玥的手腕，抬起荣恒的手，将刘婵玥的手搭在他的手背上。手掌下荣恒的手，在轻微地颤抖。

“新郎陛下，行对拜礼。”

这里没有高朋满座，故人都已经离世，爱他们的，恨他们的，都已经离他们远去。

刘婵玥和荣恒，分别转身往后退两步，再转身，躬身对拜。他婚服的一角被刘婵玥纳入视线，没有一丝褶皱。她不能和他对视，但是猜想他此刻肯定是每个动作都做得一丝不苟，教人挑不出一丝错处。他知道他这一辈子成婚的机会只有这一次，是不能错的。

女官走过来，将红色的丝绸轻轻地盖在刘婵玥的头上，礼官说道：“新郎陛下，入洞房。”

刘婵玥蒙着盖头，坐在床前。他还没有来，心中没有紧张，倒是有些渴望事情能不期而至的喜悦。虽然不紧张，但是她的手还是下意识抓紧了裙子。

今时不同往日，刘婵玥已经不再是公主，他也不再是她的驸马。为何会紧张？

门被推开了，刘婵玥抓在裙子上的手忽然一松，心跟着怦怦跳，他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刘婵玥坐在床上，手又重新抓住了裙子。

荣恒在刘婵玥的面前停下，然后再无动作。她的手在裙子上又放下。不知道他在做什么，眼前通红的一片，越来越让她好奇外面的世界。

一阵清风吹来，她的脸上被吹来了阵阵凉爽，原来是盖头被他揭开。她慢慢地抬起头，眼睛向上瞄，直对着他的视线。

荣恒想要开口说什么，却淡淡地笑了起来，刘婵玥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坐在床边，将盖头拿在手中，工工整整地叠好，看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刘婵玥不禁说道：“怎么，娇生惯养的世家公子，现在也会叠东西了？”

荣恒瞥眼看了刘婵玥一眼，又转过头来笑着。“这不是因为，是你的东西？”他视线回落在那大红色的盖头上，眼中柔色万千。

刘婵玥笑得歪了脑袋，头上的步摇也跟着摇晃起来。“如何？”

荣恒抬眸看了看前面，却不好意思看她。她又问：“好不好看？”

荣恒笑起来，认真地看着她的一颦一笑，眼波流转。看了一会儿，他才慢慢地点头，烛火下的他的眼眸仿佛溢满了光芒。“很美。”他的手慢慢地抬起，在空中不知道犹豫什么，停滞了几秒，才缓缓落下，握住了刘婵玥的手。“今日起，玥玥便是我的妻子。口上说的山盟海誓做不得数，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我会在日后亲自向你证明，我再将它兑现。”他侧头看着她，眼中带着征求。“如何？”

刘婵玥把手反过来握住他的手，喜悦地点头。“好。”

过了一会儿，刘婵玥将随身携带的同心结递给他。“上次，你固执地一直向我讨要，我因为好久不编了，有些手生，之前和璇玑学了好久，才有这个比较能够看得过去的，和从前那个用的珠子和穗子都是一样的。你喜不喜欢？”

荣恒接过同心结，手不断地摩挲着，宝贝得护在手中，眼中盈盈泪光。随后，他拿出一把剑，交给她。“这是当年你我定下婚约时，我着人打造的聘礼剑。已经完成了好多年，久到连我都快要忘记了。这上面的花纹配饰，都是当年的女子们喜欢的样式，本想着就此遗忘，却不想它还有拿到你面前的这天。你会接受它吗？”

刘婵玥拿过剑：“比你的承影剑都好。谢谢夫君，我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