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和她的侍君们(166)
这一日,大雪纷飞,刘婵玥走在雪地,侍女说道:“陛下,再往前走就是梅园了。”
刘婵玥缓缓停下脚步,凡希对侍女说道:“你且退下。”
“啊......是。”
凡希说道:“陛下,这宫女刚刚入宫不久,未曾了解当年之事。”
“无妨,孤也喜欢去梅园。从前,母妃也爱带着孤前往此处,想来,她也是喜欢这里的。”
寒冬之时,宫中除去那些种植着松柏的地方,其他一片萧瑟。唯有梅园的风景是最好的,红梅朵朵绽放,迎风傲立。
只是刘婵玥登基以来,不经常来此处,宫中的人觉得她不喜欢梅园,所以不常派人手来此料理。所以如今,梅园的花虽然也都绽开,却也不像是曾经那般开得茂密了。
侍女说道:“陛下,宗相也在此处呢。宗相说,若是见到了陛下,一定要我们拦住您。可您是陛下,我们哪能拦得住?”
侍女越是这么说,刘婵玥便越是好奇。“你们别惊动宗相,让孤看看,他到底在这梅园捣鼓什么。”
侍女掩住笑意:“是。”
刘婵玥悄悄地走了一会儿,便在温室的殿前见到了宗胤。他身边也跟着侍从,侍从们有人手中提着水桶,有人拿着铁锹,他则是半跪在一个土坑旁,小心地将掌心的一颗种子慢慢地放进去。放进去之后,他又将土好好地掩埋,然后嘱咐随从浇水。“梅花春夏的时候要多浇水,冬日里,便要有足够的阳光。索性京都冬日的阳光也出得频繁,不用担心日照的问题。不过要仔细——”宗胤一回头,看到了刘婵玥。
刘婵玥站在梅花下,双手抱肘,佯装仔细地审视他。“鬼鬼祟祟,在孤的家里搞什么呢?”
他一脸坦然地笑了出来,把手浸湿在冰冷的水桶中洗去手上的污垢。“冬天了,你不想看梅花吗?”
刘婵玥转过身,向四周打量了一番,发现这里的土地似乎都有被翻动的痕迹。她又回头看向宗胤,他身上的大氅已经积累了许多的落雪,想必是在这里待了许久。
他在刘婵玥留意看向他的时候,走过来握住她的手。冬天冷,她的一双手都冻冰了,而他一个习武之人,身上总是伴着暖流。“我在这里也待了有一会儿了,手都没有像你这样凉过。”
刘婵玥微微一笑,伸出手,轻轻地拍打着他头发上的落雪。“你看你,头上都是落雪,差点快成了一夜白头了。白头也无妨,只要活着,就还有余力。”
他在落雪的时候握住她的手,四周虽然已经是白雪覆盖,但是刘婵玥不觉得冷。“我和你一起种梅花吧。”
宗胤笑道:“好。”
跟着他的指引,他们在梅园中找到可以播种的地方,播种埋土,倒是别有一番趣味。他没有让她做多少的事情,大多数时候她都是在一旁看着,可她看得也很有滋味。
过了一会儿,种子算是都种完了,他跟着刘婵玥一起来到了一旁赏雪的廊阁内坐下。
宗胤说道:“以后,这里都会种满了梅花。”
“若是这里照料得当,那改日梅花盛开时,我们一起来看看?”
宗胤笑道:“原本是想着,等来日这里红梅绽放,再带你前往,勉强也能算作是惊喜。”
“是啊,在这皇宫中做事,还想要偷偷瞒着我?不过,见你在这大雪天里种梅花的样子,也确实是一种惊喜。我很开心。”
宗胤回头看着刘婵玥,才感觉心满意足。
很快,临近新年,刘婵玥来到宰相府,侍卫却告诉她:“陛下,宗相如今不在府中。不过宗相嘱咐,若是陛下前来,陛下可由卑职接往去他如今居住之处寻他。”
刘婵玥问道:“都过年了,他难道不在自己的府中待着?”
“也许是新年热闹,需要应付的人也变得多了起来。若是宗相觉得应付的人数多到数不过来,就到京都以西的一处宅院里暂居一段时日。对外,便宣称了染病。陛下是否前往宗相如今居住的去处?”
“也好。”
“那卑职现在为陛下备马车。”
马车载着刘婵玥行了半日,快到天黑,才到了宗胤所居之处。这里一片冰天雪地,湖面上结了轻易不能化开的冰,远处的山林上覆盖了雪,银装素裹,美不胜收。
侍卫说道:“卑职这就通知宗相。”
“不必了,孤亲自进去,你先离开吧。”
“是。”
刘婵玥悄声地走近小屋,谨慎地不留下任何声响。打开门扉的那一刻,她看到了宗胤的身影。他背对着她坐在桌前,手抚摸着图谱样式的东西,看得聚精会神。
刘婵玥小心翼翼地走近,存心不惊动他。她走到他的身后,然后忽然弯下腰,冰凉的双臂伸开环住他的脖颈。她本想存心让躲在暖舍的他感受一下外面的天寒地冻,谁知道手刚一触碰到他的脖颈,他的双手便伸出来按上了她两条冰凉的手臂。
他温暖的手掌一寸寸下移,掌心里像是升起了火焰,一寸寸往下吻着她的肌肤。他转过身让刘婵玥坐下,让她把腿搭在他的腿上。
宗胤说道:“外面就是飞出去一只飞鸟我都知道,更别说是你。”
“原来是你听力绝佳,我还以为你脑袋后面也长了眼睛。”
刘婵玥和他调笑完,又看了看他所居住的小屋。不同于他的小竹屋,这里的房子搭的结实,里面四处都摆放着皮毛,一看便知是冬日取暖之处。
他的案桌前摆着几本剑法的图谱,图谱前竖着一盏孤灯,想来在刘婵玥来之前他一直翻阅。
刘婵玥说道:“最近是新年,街上的庙会十分热闹,你不想去看看吗?”
“我去看庙会做什么?再说了,年年都一样。热闹归热闹,可热闹完了,又是人群散离,几日后街上便一如往常。”宗胤看了刘婵玥一眼:“不过你若是想去看,我陪你去。”
“罢了,庙会年年都有,今年看不了,还有明年,后年。你总归是跑不掉的。”
宗胤把刘婵玥还冷着的手握在手心:“我可没想跑。”他抱着她,她没有说话,他也不说话,他们就这样静静地靠坐在一起。室内安静,只有柴火燃烧的声音噼里啪啦小声地传来。
宗胤的手掌从她的手中抬起,又下落到她的小腹。温热的手掌慢慢在她的腹部来回拂动着,神色温柔。“很快,我们就能和她相见了。”
“是啊,很快了,不过,不是她,是他们。太医日前把过脉了,里面不止一个。皇叔,你还真是老当益壮。想好名字了吗?”
宗胤激动地抚摸着,手都有些颤抖:“真的?!”
“孤是一国之君,还能骗你不成?”
宗胤说道:“名字,我想了几个,但是总感觉,不太好。”
“那不如我先让他们先别急,等他们的父亲把名字想好了再出来?”
宗胤的手抚摸过刘婵玥的脸颊,手在那里停顿了一下。“小名倒是想好了,如果是女儿,不如叫乐乐?”
“狗的名字?”
“平安喜乐之乐,这寓意难道不好?再说了,没见过寻常家犬叫这个名字。”
“......听上去确实像狗的名字。等他们出生,咱们可能就没有这样清净的日子过了。”
“无妨,热闹不是也好?以后还能带着你们去庙会,倒是不怕那时候人去楼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