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和她的侍君们(196)

缓缓飘扬的帷幕后,浓郁的光晕透过镂空的丝线洒落在桌上,割裂出几块耀眼的光斑。

刘婵玥灼灼的目光死盯着榻上的人,南宫靖宇面无血色地躺在那里,无论怎么样也换不回他的意识。

随军的几位医者被刘婵玥的目光震慑,背后冷汗直流,开药时几乎拿不稳笔。因为刘婵玥在场,军医们不敢怠慢,一番谨慎的把脉和施针之后,才松了一口气,向刘婵玥汇报。“陛下,依照微臣所见,殿下前不久应该受过严重的内伤,吐血乃是脏器受损所致。这样严重的伤,本该用药好好养着,休养生息,也许是因为战事烦扰,夙夜忧愁,又四方奔走,始终未能完全康复。殊死一战之际,殿下......是尽了全力,丝毫不顾惜自己的身体,就领兵上了战场,才将自己的身体糟蹋成了这个样子。”

“他这样......可有性命之忧?”

军医摇头:“还好,救治虽然迟了些,却也不算晚。只是,这疗养还需长久,每日都得服用补药,才能勉强将从前的身子养回来。”

刘婵玥听到军医的话,心头的一块巨石才落了地,若不是当面撞见他吐血,他恐怕真的要将这件事瞒得天衣无缝。

说实话,她的第一反应其实是......心疼。她那时心口一疼,王城被围困,数以万计的百姓饥肠辘辘地等死,将士们绝望的眼神,看不到头的日子,以及接踵而来的危机。

他身负重伤,心中百般无奈,都深藏于心。那时候他距离她那么近,近到还能回忆起,他冰冷的甲胄抵在她的胸口,不断流出的滚烫的血液溅落在她掌心的温度。

见南宫靖宇的睫羽微微颤动,似乎要睁开,左右侍从对视一眼,退避而出,军医则是忙着去抓药和煎药。

刘婵玥说道:“你醒了?”

南宫靖宇的嗓音暗哑,嗓子被涌上的血水沾染,血凝结在喉管,一时间他张了张口,只能用气音挤出几个字。“你......来了,玥玥.......”他往日温润的声音破碎着,像是被无形的手揉碎的砂纸,略微停顿的地方,像是被无端卷入的砂砾卡住。

在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一股失而复得的情绪席卷了刘婵玥的周身。如今他还活着,还能言语,便已经是最好的结局。失去他的情境,她实在无法想象。

南宫靖宇似乎想要动一动,却因为身上的伤痕被牵动,表情有些痛苦。他的指尖艰难地攀上身躯,捻过刘婵玥垂落的青丝,在她的唇上,落下一吻。“从今以后,便再也不离开你了......陛下,可愿意恕我不告之罪?”

刘婵玥怜惜地抚摸过他的脸,他实在消瘦得不成样子,几个月来,病痛和饥饿疯狂地侵蚀着他的身体。凹陷的眼眶中,那一双往日如一泓清泉的眼眸,染上了几分忧愁。恍若湖面轻落的几颗碎石,落入水体,激起数朵破碎的浪花。

刘婵玥捧着他的脸,气息喷吐在彼此的脸颊上,扫过一阵暧昧的热气。“若要因此责怪你,孤岂不是成了遗臭万年的糊涂昏君了?”

他见她玩笑,便知道她已经毫无怪罪之意,顺着她的话接茬:“陛下若为昏君,那我......”

刘婵玥来了兴致,含笑凑近了些,鼻尖碰到了他脸颊冒出的青茬,有些痒。“你待如何?”

南宫靖宇的声音依旧嘶哑,却在此时多了些粗粝的质感,混杂着温热的喘息,听着倒是挺有味道。“若如此说来,和昏君相配的,必然也只有妖后了。”

“你身为君后,贤明得体有余,以妖后自比,不妥。”

南宫靖宇看向刘婵玥的眼神愈发深邃。“陛下可知,诸国史上,如你我二人这般琴瑟和鸣者,甚少。”

“为何突然说这些......”

“你我二人,行至今日,已经实属不易。陛下是明君而非昏君,而我也为贤后,而非妖后。”他孱弱的身体中,传出一阵叹息。“如此,便已经心满意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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