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教双人格教主与门派女弟子(11)
殿内零星悬挂着几盏小巧壁灯,四临窗景,暮色黛青,似身落深海。看似雅致,但凉意彻骨。
寒风拂面,将窗幔吹散,丝丝缕缕的薄纱时隐时现,焚香弥漫流窜在两人之间。余落说道:“有劳姑娘费心,竟然能找到夜玄教所在。”他拂袖落座,颇为君子地冲着刘婵玥伸出手,示意她坐下。
刘婵玥在他的对面坐下,但抬眼之间的不经意轻瞥,却寒光犀锐,精准无误地出卖他的阴鸷狡诈。像是一把被棉花围裹的尖刀,触感软绵,但稍加用力,就会划入皮肉,鲜血淋漓。
“姑娘来得巧,本座刚好收到一副新茶,一起来品用?”一杯精致茶碗被推到刘婵玥的面前,他慢悠悠地洗茶、斟茶、倒茶。茶香四溢,温腻如烟。是苍茫大殿中,唯一存在温度之物。“本座的待客之道已经先行,该轮到姑娘的谢礼了。”余落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你想如何向本座表达感谢?”
“我想留下来做工。”
“主动送上门的原料,岂有不笑纳之理?”
“小女不知教主何意。”
他百无聊赖地撑着手:“不要耍那些拙劣的小聪明,或许本座还能高看你一眼。”
刘婵玥深吸一口气:“的确,我有私心,我想成为夜玄教教徒。但正因为有私心,便甘愿冒险,也能做好十足的准备。小女甘愿从头做起,哪怕是侍从仆人,只要能让教主看到我的衷心。”
刘婵玥鼓足勇气看着他,直面他的尖锐目光,从上到下一遍又一遍地搜刮。他越是恐吓,她越是要镇静——她偏不做出他期待的反应。
果不其然,此话过后,他神色舒展了一些。“欢迎你加入,只要是以本座喜欢的方式。”
刘婵玥后脊莫名发凉,但表面上仍然不明所以,临危不惧。她看得出来,他层层考验的背后,要的不过是一个准确答案,一份完全谦卑、顺从、无棱无角的衷心。她看得出来,他的试探并非占有,而是由恐惧堆叠出来的偏执。
“不说话,是怕了?眼下后悔,也来得及。”
“不后悔,小女已经坦白,我只是一心求长生的凡夫俗子,经历父母双亡、众叛亲离,对人世间也无留恋。加之,这教中人人膜拜教主,若是衷心不足,小女怎么敢傻到主动寻死?既然敢踏入此教,小女的心,就已经是教主的了。”既然他不知厌倦地想听这个答案,那就一次次说给他听。这个外强中干的伪君子,早已被刘婵玥看透。
“倒是俗得干脆。也好,俗人的目的光明正大,本座喜欢明码标价的生意。”
“所以,教主是批准了我的加入?”
“既然你不求退路,又能接受失败的代价,本座有何不准?”隔着半张面具,他眼中隐现着诡异而挑衅的光,认定她会出丑一般,挑起胸有成竹的笑。
“我能接受任何代价。”
他冲着刘婵玥勾勾手,将她带到了桌案边。书案上笔墨纸砚,古籍善本,规整齐全。素雅香炉、白玉镇纸、精巧茶盏,无一不显现着私殿主人的品味。油灯旁铺着几张墨迹未干的字画,想必也是他所作。
“这些时日,若你表现得当,本座收你入教,但若是表现不当.....”余落摸了摸面具:“本座更加期待。”
“婵玥自然明白。”
闻言,他目光深幽,冷然揣摩着刘婵玥的镇静,双方沉默对视。刘婵玥主动对他一笑,打破凝结气氛,他如梦初醒,大笑着挥笔,拂袖洋洋洒洒写了一些字在信筏上。
写字途中,刘婵玥难耐好奇,探过头极目眺望,恰好瞥见他右手边的一副人像。画中男子面容疏淡,衣着清素——衬得他左臂上鲜红血渍更加醒目刺眼。观其形式,应当是喷咳而出的,只能是余落的血。
“教主近日可是身子不适?”
他停笔,止于空中,直到一滴墨水坠落纸面,才挤出一个假到不能再假的伪笑。“初来乍到,先把命保住,好吗?”他不再戏谑,反作警戒,他到底是希望她犯错,还是不希望?
书写完毕,余落抖了抖信筏,交到刘婵玥的手上。“带给苏姬,希望你知道自己不该说什么。”
苏姬抖了抖手上的信筏:“居然留下了你,还安排了这么个差事,真是猜不透主上,口口声声说讨厌人类的。”苏姬环顾四周:“喏,这是上个守夜者的卧房,空了很久。”苏姬伸出嫩如葱笋的指尖,擦了擦桌上的浮灰。“那个人也和你一样,为了长生慕名而来,想做我夜玄教的教徒。”
“他如今身在何处?”
苏姬神秘一笑:“待久了你就知道了。”
“我看着荒郊野岭,也难见路人,守夜这职位,应该也挺清闲的吧?”
她眼珠转了转,像是一只伺机而动的野兔子。“姑娘向我打听问题,苏姬自然乐意回答,只是凡事讲究个来往,你有疑惑,苏姬也有。若我为姑娘解惑,姑娘可否为我解惑?”
“自然愿意。”
苏姬意味深长地一笑:“聪明人,不愧是主上筛选出来的,我喜欢和你打交道。”
“不知苏姬姑娘有何问题,只要婵玥能回答,在所不辞。”
“苏姬的问题,关于上次和你一起的那个男子。刘婵玥姑娘是他什么人?”
“哦。”苏姬恍然大悟:“原来并非男女之情,那苏姬就放心了。”
“怎么,苏姑娘很看好他?”
“哈哈哈,你还真直接,那苏姬也不藏着掖着了。他的确是我中意的类型,若姑娘牵得上线,苏姬很愿意和他再次会面哦。”
“那是自然,若婵玥和他有机会再见,必定安排你们认识。”
“冲你这句话,苏姬认你这个朋友了!”她很少如此娇羞,看得出来是真的挺开心的。“至于姑娘的问题,”她冲刘婵玥勾了勾手指,示意她离得近些:“如你所想,守夜者就是个虚职。夜玄教地处城郊,又四面环山,正常人根本不会来此。偶尔有野狼破坏花园什么的,放箭打死就行。”
“原来如此。”
“所以子时之后,你可以偷偷睡觉,并无大碍。”
“好,我明白了,多谢苏姬姑娘。”她根本不打算偷懒,因为,今夜刘婵玥要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