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教双人格教主与门派女弟子（60）

刘婵玥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心突然沉了下去。“我出去一下。”扔下这一句，陆北慈秉着呼吸仰起脸起身，迅速蹭过刘婵玥的衣袖。

对面的座位落空，耳边浮光掠影，刘婵玥一瞬恍然。那只银瞳闪烁的泪滴始终未曾落下，却逆流砸进了刘婵玥心中某处敏感的角落。防备猝然崩塌的瞬间，她瞥见这世间，原来有人同她一样，挣扎着。

刘婵玥强装无事，大口大口咀嚼着胡饼，旁若无人地吸溜着热汤，直到她的肩膀被人轻轻地拍了拍。

“姑娘。”苍老微弱的声音传入耳畔。

刘婵玥一回头，一位佝偻着身子的中年大叔，牵着一个瘦小羸弱的小男孩。两人浑身脏兮兮，都瘦的皮包骨，局促不安地站在刘婵玥的面前。“大叔，怎么了？”

“姑娘，帮帮忙.....”男人低头看着身边的小男孩：“我们已经三天没有吃饭了......”男孩的大眼睛明亮澄澈，滴溜溜地转向他爹，又转向刘婵玥，像是做错事一般低下头。“他娘带着他姐姐，离开了我们，如今家散了，哎.....”大叔懊悔地抽了自己一巴掌：“都怪我没本事！不中用！”

“爹爹别打！”男孩一把握住男人的手：“阿澜不饿！”

“我看着姑娘面善，能否帮帮我和孩子，先借给我们几个铜板，够吃一顿饭就行。”

男孩冲着刘婵玥深深鞠躬：“求求姐姐了！”

刘婵玥摸了摸兜里本就不多的几个铜板：“没问题，谁都有难处。”刘婵玥一边说一边掏出钱袋，不等拉开绑绳，手中窜来一股猛力——钱袋被瞬间扯走。

刘婵玥如梦初醒，猛然抬头之际，男子扯着小孩恰好向门外奔去。不，解药还在里面！“抢钱了！”她的呼喊被淹没在沸沸扬扬的人潮中，无人注意。

刘婵玥起身追赶，掌柜却一把拉住她：“姑娘，你还没有付钱。”

“不，掌柜，我的钱袋被抢了，我马上就回来！一定会回来！”

刘婵玥挣脱束缚，刚迈出左脚，袖口又被猛地拉住。“你这样的我见多了，两人好端端来，先是一个人假装有事离开，另一个也借着由头离开。”掌柜怒目圆瞪：“其实你和刚刚跑了那两个，是一伙的！”

眼看男子带着小孩越跑越远，若是再不追，可能就不知所踪。千钧一发之际，刘婵玥猛地一推，掌柜向后跌倒，接连撞倒了身后的几张桌椅。

管不了太多，刘婵玥腾空跃起，径直跨越前面的酒桌，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冲向大门。

冷气扑面，一张胸膛严严实实挡住了刘婵玥的去路。抬头的瞬间，熟悉的钱袋一闪而过，带着丝丝凉意，举在刘婵玥的耳边。陆北慈浅笑着一言不发，手中的钱袋轻轻摇晃。叮叮当当的铜板碰撞声，他垂眸凝视，目光烁烁，映照出一脸慌张的刘婵玥。“我还没吃完呢，这就走了？”

在刘婵玥的注视下，陆北慈半趴在桌上大快朵颐。饭菜几乎凉透，但是他吃得津津有味，看来是真的饿了。“吃不吃了？”陆北慈双腮鼓动，指着刘婵玥咬剩下的半张胡饼。

“不吃了。”

他两指一夹，将刘婵玥的胡饼摘走，一口塞到嘴里。一气呵成，自然而然。

“你怎么会夺回我的钱袋？”

“是你太纯良，”陆北慈喝了一口汤，顺了顺嗓子：“一看就没有闯荡过江湖，没有吃过亏。”

“的确，在暗影门这些年，一直寄人篱下，受人之命。没有什么机会单独出来闯荡。”

“所以说，不怪你。”他打了个饱嗝，双腿一抬，交叉搭在旁边的凳子上。“方才咱们两个说话时，那父子俩就在你的身后，”他指了指她身后的位子：“我恰好能看到他们两个。那男人一直瞄着你腰间的钱袋，嘴里和小孩嘀嘀咕咕不知所云，我就觉得不对劲。”

“但是他们出门这么短的时间，你如何确定他们抢了我的钱袋？”

“我见过你的钱袋啊，他们也傻，出了门也不知道藏着点。”

“谢谢，若没有你，钱袋可能就真的找不回来了。”

“不谢，这顿你请。”

刘婵玥有些懊悔：“千算万算，千防万防，我一直防坏人，却忘记有人带着面具。被抢还好，最难受的，是他们利用我的同情心，做出这种事.....”

“你知道他们为何盯上你吗？”

“因为我是一个人？”

“你只猜对一半，更因为你是女子，他猜你身娇体弱，挨了欺负也只能认命。这就是有些人的狭隘观念，人善被人欺，够恶心吧？”陆北慈的眼睛在房中转了一圈，又回到刘婵玥的脸上，压低声音。“这屋子这么多人，他们若是真的图点吃的，一定会去找那些看似有闲钱的大家公子。但他们唯独找你，还是在我走之后，你不觉得奇怪吗？”

“的确，当他们说要钱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但就是......”刘婵玥叹气：“就是不愿意相信，人心真的能黑成了这样。”

“我以前也不信，谁都是这样过来的，但你啊，会比我受到的威胁和恶意更多。”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以喝酒的架势，仰头一口闷。“幸亏我眼疾手快，又正值壮年。”他故意使劲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两声闷响，以作强健，像是一只开屏的孔雀。“夸夸我。”

“这么黑的天，你的眼睛还挺贼。”

陆北慈指着自己的右眼：“别忘了，还有一只能够看见，灵光着呢。”

“一直没有问过你，”刘婵玥故作轻松：“你的左眼，是天生盲吗？”

“不，我出生时健健康康，听我娘说，白白胖胖的，谁见了都喜欢。”

“那是如何造成的？”

陆北慈干巴巴地张了张嘴，挤出来一个满不在意的笑。“六岁时，被人用棍子捅瞎的。”不及刘婵玥回应，陆北慈立刻接过话茬：“吃饱了，走吧，陪你去送解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