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库·思绪回
“事出突然,但是我有自己的考量,宿宿,你觉得你可以胜任这个整理宅邸的任务吗?”
“我可以按照我的心意处理吗?”
“当然可以,我的宿宿。你是有戎的缔造者,一切都可以按照你的设想来进行。”
“那我们不从双筑里搬出来好不好?”
“我们不必搬出来,至少我们不必。”
记忆回到现在,已经下午了,冬日的阳光哪怕再灿烂,也只会让人觉得暖洋洋,并不像夏日那般令人心生烦躁。她坐在会客厅的主座上,闭目养神,下午一点半,婆娑和月见就会去将风絮鹤璧一起迎回来,之后就是一起清点财物,没用的就委托北固府帮忙拍卖,有用的就留下。估计晚上,阿兄锺阿兄就该回来了。持觞府分前院后院,前院会客厅,他们只是简单撒扫了一下,神力傍身,很快就结束。中午一起在主楼简单拿速食解决,各自午休安排。她睁开眼,望着窗外。持觞后院大家都认为不想留下,她便主持大局,等在外的家人们都回来之后再一起商量。设计一个贸易中转站也不差,再设计一个阵法传送室,与有戎会客厅相连——似乎也不差,不是吗?
闹铃响起,她睁开眼,将它揣进衣兜,向侧边走去。藏列室收藏着持觞千年来的积淀,虽然不能与十二世家相比,但是就普通人家而言依旧是非常富裕。
“风絮,鹤璧,你们是着急回来,还是,已经了无牵挂?”她坐在白鹿背上,倚着自己的胳膊,望着已经恢复如常的两位姑娘。“已经了无牵挂,祖母是树葬,守墓人会照顾那棵大树。未眠,你看起来,憔悴了好多。”鹤璧笑了笑,麻花辫上扎的鹤衔海日滴釉圆牌依旧鲜艳优雅。“你们从中走出来,就好。”天樱宿看着里面的陈列,落到地上,“昨日和使臣起了冲突,一时没能缓过来,故而看上去憔悴了许多。”“那一声声鸣叫,也是未眠吗?”一直站在边上的青木香忽然问了一句,“惊霜听得眼泪都要掉出来。”“月见也说越听越难过。”影婆娑担忧地望着她。“昨天闹得很不愉快,使臣已经被府主公子两位大人撵回了火光族,勒令他来年开春再回来。”她笑了笑,舒展胳膊伸了个懒腰,“那是鹤唳,声音那么响吗?”“遥远、朦胧,又绝望,我当时想的就是,如果百灵也抱着这样的汹涌的绝望,是不是也会啼血。”月见草跑来将她拥抱,她抱着她,用力,“好难过啊,闻者落泪。”
“现在好许多了,昨夜府主大人公子大人都陪着我,别担心。跟着我来看看这些府库收藏吧,每人可以从这里拿一件,做你们在基因实验的贡献,婆娑月见你们可以再各自拿一件做安抚冰耀并援建的贡献——晦光他们不来吗?”她回眸望了一眼,发现只有姑娘们在。“那三位说,等之后要成亲了,再来府库挑,他们自己对这些宝物并不十分在乎。”青木香摇摇头,“但我总感觉府库,应该不只是首饰。”“是这样,贵族府库中,除了珍贵的首饰之外,还会有一些拥有特殊功能的宝物,像我们有戎镇府的青玉案原石就是能够在滴血认主的基础上感知一对手环所连通之人的神力状况,是神力之上的心有灵犀。来看看吧,你们有没有中意的。”天樱宿笑了笑,她领着她们向内走去,“有喜欢的就和我说哦,我们先都看一遍。”
柜子上的东西依旧满满当当,天樱宿望着那些珠宝和神器:“看来持觞的收藏,夜阑没允许他们带走。”“那应该是拿着所有他们积蓄来弥补未眠所遭受的一切。”影婆娑牵着月见草的手,跟着她的身后,“未眠,你觉得这些,足够弥补你这半年的所有遭遇吗?”“那肯定是不够的,我和清穹好不容易相爱,好不容易应付下这些连续的动荡,可是最后这一切都因为他们的私欲,我和他离散。并且哪怕离散,我们也做过约定——可是是那一个挽回的约定也被他们因为私欲而再次打散,打散到无以复加的地步!我可能一辈子都没有可能与清穹再一次在正式场合以主将副将的关系出席。”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摸着手腕上的双吊,“我已经没有了我爱人给我的任何留念,而且,我还要面对失去我挚爱的可能,是永远失去。”
“相爱不可能被弥补。”月见草闭上眼睛,无不遗憾,“未眠,未眠,我们还想着看你和煙穷将军和你白头偕老……”“所以,之后还要拜托你们带着我一同行动。我和清穹一同行动习惯了,骤然失去我的搭档,我确实一直,习惯无能。”她摇摇头,带着她们向前走着,“他于我而言不止是爱人,我们是搭档,是主将副将,是三族同盟的共同创始人,也是与神合谋的共犯——对于云神而言,我们是神眼中的罪人——”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脚步也是。
“哎——?”“诶!”后面的人被强行停下了脚步,她们都簇拥过来,望着惹她驻足的透明玻璃柜——那里面是一枚小小的扳指。“这一枚……怎么了吗?”青木香看了一会儿没看出什么名堂,她好奇地看向站在正中间的女子,“未眠,你认识它?”
“我……我认识它。”遏制不住地颤抖,她深吸一口气,“我们先一起看完所有的收藏,我需要大致清楚。”
看着纸上不同的字迹,她又走了一遍,确认了各自喜欢的风格与饰品。“果然还是小姑娘们。”她的脚步最终还是停在了那一枚扳指面前,她的笑意都收敛。
“管家,回双筑我和清穹的房间,去他的柜子,找到那一枚扳指。”天樱宿说着,伸手化出长风将那枚扳指取到手心。樱花开心地飞舞着往双筑飞去。这是一只矗立山头俯视莽苍的猛虎。
“他说他叫相思,另外还有一只成对的扳指。”
“他拥有灵识时,是在他主人的血泊中,是当年火光族没有来得及跟上大部队或者是坚守在故乡与之共存亡的族人。”
“他能够净化神力之源,是因为他的材料里,有穷奇阁下的血——他的制作者应该是火光族的某一任族长,或者是穷奇阁下,恐怕能够净化,也是因为阁下的血。”
“我有爱人,不愿离去。这样吧,我们打个赌,在我还在这里的这段时间里,我会向你证明,圣城族,不止有那血腥的一面。你若是认可了我的主张,便安安心心做我的所有物,你若是不认可,我比在之后将你送回火光族。”
“阿樱不要担心,我们会在一起,哪怕圣城族和火光族都不认可我们。”
一抹绚丽的樱粉落在她掌心,她低头看去,是一只斑斓猛虎在莽苍中回望,视线向上。她颤抖着指尖将那一枚扳指取出,放在一处,两只猛虎的视线,正好对上。回头凝望,遥遥目送,她忽然就听见欢喜的虎啸——从前爱人也会这样,毫不掩饰地表达对自己的欢喜。
“看来圣城族确实不是都那般残忍嗜杀。”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感谢你,替我找到了我的夫人。作为交换,我能帮你实现一个愿望,你要试试看吗?”她垂下眼,望着两只抱在一处的猛虎,其中一只体型更大的猛虎正抬起眼望着她,体型稍小的那一只就偎在他的身边。“你们属于火光族,不属于圣城族。”终究还是摇了摇头,她抬起眸,樱粉的眼眸闪耀着绚丽的光,“我将送你们回到火光族故地,在东北方的大漠深处,火光族的血脉绵延至今。”
“他呢?”忽然问起另一个她百般回避的人,那只猛虎望着她,“唤出我姓字,与我对赌的人呢?”“神,将我们分开了,他失去了有关我的一切记忆,遣回火光族了。”她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记得的人才是最痛苦的。”“需要,我们帮你让他想起来吗?”另一只猛虎也凑了上来,她试探地碰了碰她的指尖,温柔的火色光芒跃动着。“我想他自由地选择,他与我相爱,我不知道是不是有几分被迫;但是现在摈弃旧日的相爱与彼世的命运,他应该能够获得自有选择的权利,如果他能愿意再一次选择我,哪怕他没有恢复旧日的记忆,我也会接纳他。至于之后如何应付想起来的他,就是之后的事情了。”
两只猛虎相视一眼,也不再劝。
“我明日送你们回去吧,这儿不适合你们。”天樱宿将它们收起,柔声道,“物归原主,也是我应尽之义。”“好吧,既然如此,我们就不再劝你,但是,如果有一日你想要我们帮忙实现你的愿望,就一定要告诉我们。”最后伸出爪子轻轻摸了摸她的指尖,它们一同跑回了扳指,来到她掌心。
天樱宿垂下眼,轻轻摸着扳指上的纹路。
如果我借你遗忘的记忆再来约束你,可是最后,如果你发现这一切只给你带来痛苦,是不是会怨我、恨我?可是如果失去记忆的你在恢复记忆之后发现我已经不见踪影,你是不是,还会怨我?
清穹……清穹……她望着窗外日落,握紧了两枚扳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