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日日记(2)

在圣城的时日确实平淡、安逸,甚至有几份无趣。

但是好在还有非同寻常的两日假做调整,我走了一次通途,带着六位姑娘们,也带着流雪结束元日假之后的第一批货物去到依旧白雪皑皑的冰耀族领地。去程带着流雪的粮食,归程则带着来自冰耀族的特产,将它们放入正式投用的嘉明城府邸的地窖。

很新奇的体验,给族人们小包装的奶制品,又取了一些果脯,我亲自做了入账登记。

但是,该怎么样让这些产品流入寻常百姓家呢?这是个问题,阿兄自告奋勇,担去了家族为名成立的网店的运营。不过相关许可,还要等下一个两日假覆雪府主和公子的亲自考察,把他们也带去冰耀族参观那些族人如何制作奶条这些甜甜的零嘴吗?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赶上,不过可能他们有神力录影也不一定,要不问问看?

又和挽光他们会面,她带我去认识了冰耀族的左右将军,现在只剩百余人的族群正好符合家族联结。他们依旧坚持着原来的分工,冬夜凝结的鲜血与凄厉的嚎叫都已经散去,在一望无际的雪原之下,埋葬着不知谁的至亲。姑苏和天邑商,作为与豫章最亲近的兄弟,任左右将军,管理着族中青壮年近海捕猎时族地的安危,其中姑苏主管着通途的冰牙领地段一切事物。小妹长安则以未出阁的姑娘身份管理着族中未婚姑娘们;挽光以妇人身份管理着成婚的女子们。还有琅琊、潇湘作为豫章的助手,负责族中内务,以及,已经死去的琼崖,她留下的唯一的血脉,他们取名为荆楚,现在还是一个毛茸茸的白色团子。我想蜷儿应该能与他有共同语言,下一次再去,应当让他们相处相处。

蜷儿日后要继承我这只位置,做有戎的大小姐,掌管三族事务,我想她会做得很好。像我,像清穹,更是她自己。

也跟着她们一同出游了,终于去了心心念念的瓷鸣古城,有些远,但是不妨碍我们玩得开心。博物馆里都是无比精美的瓷器,可以薄如蝉翼,可以沉稳结实;可以淡雅清致,可以浓墨重彩。还有热闹的夜市,以及琳琅满目的美食,我们去了两天半,回来称了称体重,我好像重了些许。哎呀无关紧要,重要的是阿兄真的尝试着将我给他拍的一些夜宵完美得复刻出来,连婆娑她们都大为震撼。

阿兄真是聪明得有些可怕了。

友人在侧,她们热闹地聊着天,我旁听着——可是哪怕如此充实,我的心在告诉我,好像哪里空空荡荡的。直到我又回到双筑,看见在家门口等着我拎着箱子“骨碌碌”回家的两位阿兄,我的心才被填满,温热的、自在的,甚至有几分放肆也没关系。蜷儿还有如练一同扑过来,不过一个是盘在肩头,一个是窝在怀中。我摸着肩头滑溜溜的鳞片,还有怀中毛茸茸的长毛毛,抬眸就是锺阿兄温柔的笑意,还有站在他身侧的白鹿,拂晞来蹭了蹭我的手,权做招呼——我回来的时候,正好是傍晚,阿兄在锅炉边上忙活。是的,婆娑和月见一起拎着行李箱去小吃街吃晚饭,吃完才会回来。

然后在晚饭时候,我见到了琼林,他还是那样不爱与人说话,不过相较于冬假的鲜少露面,这几个七日倒是时不时到我们面前晃悠一下,彰显自己的存在。

在进入专业部之后,将日常规划和日记本与杂记本分开来真是一个明确的选择,日常规划里只有一些只言片语,而杂记本里会有这几个七日以来的一些大事,之后翻阅也方便。

昨日,火光族的使者霞蒸同他的兄弟云蔚一起从扶桑府出发沿着通途北上来到我有戎的领地;提前有约,如练展开翅膀背着我和无定趁着朝霞去到了嘉明府邸,她和传说中的腾蛇相似。我们在通途上碰面,一起去了府邸,对坐而聊。

霞蒸说,扶桑一切都好,就是府主大人忙于学业难得回一趟家,他一个人在那儿也闲得发慌,好在芜斐离开扶桑府前给了他说一不二的身份证明,不论走到哪儿,他都有许可,畅通无阻;西胤府主和西胤公子也回到了西胤府,经常可以来帮衬,他不至于太忙碌。云蔚则是非常不赞同,他并不认为扶桑需要他的兄弟寸步不离地留在那儿坚守。

我望着他们两兄弟较劲,最终云蔚无奈地退让,只说之后会经常通过通途来见他。霞蒸对此,只是无所谓地晃晃脑袋,然后就问我和琼林有关的事。我是不知道他如何想我,我只知道,他这几日似乎是消歇了来我面前晃悠的念头,只有在三餐的时间才会来出现在我面前,其他时候都安安静静地做着自己的事。

您,是否告诫了他什么?

我想我应该没有,通途考察时我在冰耀族领地,没顾得上火光族这边。

这不应该,如果是追求的话,他应该会非常积极——火光族向来男多女少,想要有合心意的伴侣并一世不分离,需要非常热诚、持之以恒的追求,他什么都没做吗?

他什么都没做。

我还记得当时霞蒸疑惑地挠了脑袋,侧目望向那边饮着热水的长兄。云蔚摇摇头,我将他们两兄弟的交谈尽收眼底:是你们在勘测闲谈之中说了什么吗?

我想应该是你有戎的族人与他说的你和煙穷恩爱的往事让他知难而退,当时我跟着幽篁还有小叔叔一同与几位小姐勘测道路,琼林也在,他问了小姐们你和煙穷相处的模式,小姐们七嘴八舌,哪怕只是只言片语勾勒的一角,也足够告诉他你们的坚定——火光兽虽然在求爱之事上无比坚定执着且热诚,但是已经敲定了、成为了婚姻的爱恋在我们不成文的规矩里是不容插足的,我想他应该是知道了这个,所以不再插手,只是静默地将自己的爱恋藏在心的深处。有戎大小姐,如果你想要他踏出那一步尝试着与你爱恋,那么你需要告诉他你的态度。

再续前缘……

桥梁的各位也旁敲侧击地问过我,问我需不需要她们的帮忙。

我拒绝了,两边都拒绝了。我不希望他会扭曲自己的意志,就像他也不愿意我扭曲自己的意志一样。就这样吧,等我们都想好了,如果他还没想起来,我就允他的追求;如果他已经想起来了,那是皆大欢喜。如果他以火光族使者的身份追求我,那清穹之后,又该如何,我不想他横在两族中间为难,我想我们的爱恋,应当毫无种族、历史的压力,就如最初,岚樱眠和穷绝一样。

我时常静默地望着我无名指上的戒指出神,一回圣城就有人来问我了,这戒指是不是有特殊含义,我做了肯定回答,他们就问我,清穹去哪儿了,我只能说他出了远门,要很久很久才会回来。大概是我那时候神色并不好看,又或许是边上两位姑娘面露不虞,他们也不敢再多问。大母的这一枚戒指,宝石华丽又堂皇,这一枚戒指,能够保佑我和清穹白首不相离吗?

教室没有改变,但是好在冬半年上课时,我们总是坐在一处的时间并不多,尤其是纯然地沉入其中,亦或者是互相陪伴着在教室自习,没有,太少了。家里那会儿事情太多,我心绪紊乱,冷落了他,可是当我终于有精力来好好陪陪我爱人的时候,我已经消散了一次,而他也终于将我遗忘。现在看来,也算是因祸得福。

又想起来帮他保留的有戎的身份,我不顾阿兄锺阿兄的犹疑,将我身边的位置空置,只为着若是哪一日,出门太久忘了家的大猫想起归家路回到家中的时候,他依旧是不可或缺的存在,没有人遗忘他,一切都如旧。

婆娑说他是绝世好猫,那找到回家的路……应该也不会太难吧?

哪怕清穹亲自承认,他与琼林是一人,可是我心中始终有一道坎,无关忠诚,无关挚爱——如果论身体的相熟程度我只会投怀送抱,只怕比热忱的火光族有过之而无不及——他对我们一无所知,做不到清穹那样对我无微不至的关照,说起矫情也好,说我娇生惯养也罢,我就是非他不可。那些情真意切做不了假,演都演不出来。

再等等,再等等吧。不要那么快做决定,不要因为一时的疏忽再伤了我爱人的心。

自嘉明城一叙之后,我拆开了琼林、那短暂地回忆起“清穹”“阿樱”所代表的情深意切的青年,也是因为他,我将戒指从丝绒中取出,戴在了无名指上——他的那一枚已经不在了,在那封信中,完完整整地给了我。清穹给我的长信里,有心月吊坠,我给了现在的琼林,至少,我要保证清穹的身体能够完好无损,他还要陪我纵马大漠、与神宣战;琼林给我的信里,有那一枚戒指,象征着我们与彼此捆绑,可是现在没有了,我们都是自由身。

这么说来,似乎我也不该佩戴。与我许下终身诺言的,不是我的清穹,我的、完整的清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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