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日日记(1)

冬假迎来结尾,那动荡的半年也将结束。

我与过去一刀两断,过去的朋友与敌人,羽挚,雨禾,夏合;过去的期盼与背叛,阿娘,阿爹,还有许多曾经释放过善意却又终究站在对立面的长辈们。

还有我的挚爱,清穹。

代表有戎,我和阿兄锺阿兄一同出席了扶桑府主的继任仪式。但是那一夜,我没有归家,而是在扶桑与朋友们一同玩闹到深夜,最后酣然睡在一起,清晨也是轮流去盥洗室梳洗——我未曾有过这种经历。白日里端着肃穆庄严架子的扶桑府主在宾客俱退之后依旧是我们熟悉的扶桑大小姐,我很庆幸,却依旧惶恐,对于未来不可知的变心。

我们很开心,那一夜,我们谈天说地,说各自家里的近况,说一些共同的烦恼,享用着一些平日里不敢买的夜宵,满满当当,放满一桌。毕竟在明面上,是下午的仪式,晚饭之后各自离去;但在暗地里,给桥梁的各位,则是睡衣派对,加上宵夜和大通铺——还在元日假期间,没有硬要上班的道理。

后来那一日包围我们的非人生物也最终确定,那满满一袋碎石块,确实是石头了,虽然没有获得其他更有用的东西,但是足见惊霜青木实力的足够强劲。

也许清穹说的对,我应该试着去体验那些出游与放纵。有些事情,我这个年纪,再适合不过。而且说实话课业压力并不十分沉重,我还有那些空余时间。会变成坏孩子吗?我不知道,但是已经没有人能够在平日里无比自如地说出一句“坏孩子”了。

开春之后,我想我可以试着和桃夭崔嵬杜若还有葳蕤她们再一起去四周逛逛,或者也可以带上阿兄锺阿兄。家里平常只有我们三人再加上婆娑月见,不过出游,我们还是会选择订宾馆,我相信她们的眼光——只是我现在只有一个人,会不会格格不入?要不我再带一个谁在身边作伴?

我很期待那些平常日子,曾经我拥有过,却因为我的志向而亲手放弃。我很遗憾,却也无可奈何。人哪怕贪心也没有用,因为根本没有机会两样都拥有。

不管是桥梁,还是三族同盟,他们都询问了我和清穹的事,我开心于他们的关心,却也不想他们这么关心——这一段关系,我想我们平心而论,随心而动,顺其自然,水到渠成。不要刻意地生搬硬套,那没有意思。

通途最终成功开辟,之后我可以骑着踏云或者是拂槿在那条路上直通冰耀火光或者是扶桑,上面的驿站以及配套正在筹措:阿兄已经结束了图纸的制作,材料也准备了大半;锺阿兄则在准备材料之余也进行了文书的撰写,同时还在筹措着商队的建立以及驿站的运营。通途与贸易一样都是我有戎的垄断领域。至于我,已经拿到了两族需要的第一批货物清单,同时已经找到了合适的几家供应商,不过需要等待开春才能去细谈,现在不过是偶尔去逛逛通途的建设情况。

我不介意透露一些新标准的内容来影响市场经济的运行——至少清穹人离开我,但他的所有的没有离开我——感谢清穹留下的资料,我还能从他的批注中知道一些他的理解和打算,也算是,一种继承,我们共同的意志。但是,应该还有更好的方式,进行贸易,这一笔贸易的资金又重云支付,那么下一笔呢?以有戎信誉做担保先用后付吗?是也不是不行,现在有嘉明关做背书,本就信用良好的家族更是信用坚挺——我们的伤痛,也不是徒劳无功。

如果一直不开学该多好,至少我们都不用放下手头的一些有关家族的事务来进行这似乎是必要的学习历程。家里没人相顾,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何况家里还多了一个与有戎毫无关系的人。

家里族人应该是不会再动荡。族人们的考核,我还是决定放到大家离开圣城专业部的那一年,但是我也在担心,这样是否来得及——改革本就因为大部分改革派还在圣城进行学业修习所以有所放缓,一旦我们离开结果会如何需求又如何我也无法预测。

总归还有六年,不急。

从嘉明关外回来、沿着通途,已经是上元日了,阿兄们,尤其是锺阿兄在知道了我想要尝试与父母恢复关系的原因之后,带着我一同去逛了灯会。不同的地方、不同的人,一样的热闹。路上还遇见了包括但不限于婆娑月见月缺、惊霜青木以及风絮鹤璧,还有云弥和深阿兄,我们深阿兄他们聊了一会儿,深阿兄说本想让云弥由溟河哥哥带但是溟河哥哥以公务推脱只能他来带这个直性子的家伙,还被云弥捣了一拳。深阿兄有问起怎么阿兄不来。

“他在整理嘉明城的相关资料为明日的会议做准备。”锺阿兄笑着,又无奈,“嘉明城,峰爻很看重。”我现在都觉得那个笑,又无奈又心疼,还有无可救药的爱恋,锺阿兄和阿兄的相爱与逃离至今也是桥梁姑娘们津津乐道的话题,只是我不确定,是否一切都如他们所愿。

我不确定是否一切都如他们所愿。

我望着他们一起处理事务,恍然间还会想起木偶罗盘之毒未解之时无比虚弱的阿兄,他双眼紧闭陷入沉眠,或者是被我们惊动,疼得冷汗涔涔;还有忧虑却依旧强撑着为我做靠山的锺阿兄,执着地挡在阿兄身前,青铜钟长鸣——以后都不要再有。

那一晚,我买了一个陶瓷小猫,是粉色的、望着天空的可爱的猫猫,漂亮的圆圆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炯炯有神;陶瓷上有斑纹,是长毛毛的大缅因猫。我特地藏起来没让蜷儿知道;我想把它留给清穹。之前出去买的小猫给了蜷儿,我感觉,似乎清穹也喜欢,只不过考虑到蜷儿年幼故而没有跟她争——之后每一次出门都给清穹带一些吧,就好像他可以通过这些小物件知道我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我也不知道他回来时,我们这儿又成了如何一片天地。他离开我们时,基因实验,炸弹重重、漫天神威,也不知他回来时,又是如何一副光景,我们能不能在清晨共享同一个温暖的被窝,悄悄地耳语,耳鬓厮磨。

元日之后的十六,我没有参与他们第一次政治会议,也不知道他们如何安排人员变动与职权划分。不过听锺阿兄的意思,我的那个视频似乎反响不错,那就这样吧,我平日里也不管嘉明城的具体情况,还有深阿兄他们帮忙撑着,这把火一时半会儿也烧不到我这里来。

又要回去了,回望这个冬假,好像如梦一场。如果它是梦该多好,至少我经历的死亡、离别、献祭、抛弃,都能够在我醒来的那一刹化作虚无——可它不是梦。

我不想再让阿兄锺阿兄因为我而多有忧思,有些软弱,注定了只能与爱人共享。如果爱人不在,就让它埋藏在心底里吧,或者写在文字,等哪一日他回来,再顺着字文一点一点将结了痂的伤口抚慰。

我要向前走了,我的爱人,去迎接又一个春日,享受又一阵春风。

家里人经过漫长的讨论与斟酌,最终确定平日里有婆娑和月见一同陪着我;锺阿兄接管嘉明城政务,平日坐镇双筑;阿兄则掌管着军场以及重云。我忽然想起来,阿兄还没正式接任,不过如果以承认为界,那么他的位置是无比坚定地确认,只是我——作为他的继承人,我还没有进行我的考核,无他,神力之源没有完全愈合,还有两项神力被抛弃在外,我没有与深阿兄一战的实力。何况,我的副将也缺失,没有副将的主将,哪怕位置再高,也一样会在不经意间,撞上最令人不悦的怜悯与同情。

其实大漠将军成立家族并拥有领地,潜在的改革需求,是军场。它是否还需要存在于流雪的北境,驻守着八大关隘。军场设立的最原始原因,就是为了防止北境的威胁南下,可是现在,冰耀族火光族与我们达成联盟,北境之外的神明又与我们达成合作,现在的唯一的威胁,都来自于青城帝国和它背后的众神之巅。军场是否还需要存在?

我不得而知,重云流雪都没有提及这一存在。

南方,隔着波澜壮阔的汪洋,那一片遥远的土地上还有一群自视甚高的生命。他们,有他们的信奉;我们,也有我们的虔诚。也不知道哪一年哪一月哪一日,这片好不容易再次联合的和睦的土地,又会迎来血与火、血流成河、浮尸遍野。

以及在那一日之前,我年幼的、幼稚的有戎,是否能够将这一匆匆而来的一切都彻底结束,变作它迎接动荡的基础。我不清楚,但是我的族人们,有能力将这些动荡化解。我期待着,期待着我们的春日。

之后会比较忙,所以只能做到一日一更,请各位耐心等待。如果看得不满足的话,也可以去翻翻前面的章节,前后关联可是非常强的哦!感谢各位的关注,✧ෆ◞◟˃̶̤⌄˂̶̤⋆biubiu!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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