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日日记(21)
今年的春日终于来了。
天知道背了五个月厚厚的羽绒服一下子能够换上轻薄的春装有多么令人开心!而且春日到来的时候正好是两日假!我今天可是在外面疯玩了一天,一大家子毛茸茸也跟着我在北部荒原肆意奔跑。感觉如果周围有山野,那可能能够轻易听到属于我们的悠长的声音,哕哕、呦呦、嗷呜、汪呜——我可是忍着没化作原身的,这种天气对玄华而言还是冷了些,我打算等天再暖一些再去晒太阳。
锺阿兄揪着荒原上一夕盛开的野花做了一顶花帽戴在我的脑袋上,蜷儿看着心痒痒,下一秒一个大小适合的花帽就飞到了她的头顶——是阿兄也编了一个戴在她脑袋上。他们变戏法一样地变出夹子帮我们固定了花帽,我又带着蜷儿坐在踏云背上与拂槿一起在荒原上狂奔。春日的气息生机勃勃,连泥土都充满了向上的生命力。
中午忽然打了雷,惊蛰已经快过了一个月了,是不是冬眠的生物也都该开始一年的劳作了?如练倒是懒洋洋地吐着信子,下午一直窝在我身边,说家里太干净了,没什么果腹的。我依旧在做手工,是一朵冰蓝色的琉璃花,有两层流苏。我说你不是我神力的造物吗?应该不能学野外的蛇类捕田鼠吃吧?她亲昵地缠上我的手腕,目不转睛地盯着我手中的琉璃花看:是不能,但就是,有点想要点味道,酸的甜的辣的都行。一颗糖飞过来,我抬头望去,是蜷儿用尾巴甩过来一颗,正巧落在如练的脑袋上。酸奶味的硬糖,味道特别好!骷髅头带着她飘过来,这些日子无定俨然成了蜷儿的坐骑,小家伙比你在时候的我还要脚不占地。如练眼巴巴地看着我,我只好停了缠线帮她拆包装。
好吃诶……如练摆了摆尾巴。喜欢这个?那娘亲又要去买糖了!蜷儿趴下身子,她伸出爪子碰了碰我的耳朵上戴着的自己做的耳夹,娘亲,这朵花看起来好像很重。那是一朵冰蓝色的蕙兰花,三层,枝叶纷繁,还有浅蓝鎏金蝴蝶与珍珠白铃兰做点缀,我估计着长度,放到如练脑袋上比了比:如练,你打算怎么佩戴它?这简单!她立刻昂起身子,化出雪白的丝带在缠好的花枝上七拐八扭地缠绕一通,然后将那根丝带缠在了自己的下颌骨附近。我帮着打了一个非常圆润丰满的蝴蝶结,确实好看。所以晚上吃饭的时候她慢慢悠悠地在餐桌上在两位阿兄跟前晃悠来晃悠去,得了心爱玩具的小孩子。
宿宿……手艺见长。阿兄点点头,非常笃定,可惜了,男孩子适合的装饰品还是太少了。
主要还是琉璃太重,做胸针不合适。我摇摇头,做手链上又觉得硌手,你们的发冠我又不会做。
宿宿,这些业务也已经很厉害了,你的手应该吃不消更多的工作量了,我看你左手对于缠花的耐受度在下降。论观察还得是锺阿兄,我点点头:我知道的,做琉璃花几乎没损伤。
几乎没损伤?那之前是谁在我看书的时候忽然去厨房冲水,回来和我故作无事地说只是被铁丝戳了一下——血珠都探头?论呛人还得是阿兄,我轻轻“啧”了一声,那免不了的嘛,难道阿兄的编绳就那么安全?如果线的工艺没有问题,编绳的人自然没什么问题,阿兄理所应当。
我不和他辩论了,我要吃饭,顺便虎口夺食,带走了阿兄看中的一颗虾球,顺便洋洋得意地挑衅地瞥了他一眼。
宿宿,穷绝以前也那么粘人吗?——锺阿兄一点也不避着家里的小孩子,尨尨蜷儿都在原来我坐的的方凳上坐着,如练就盘着看着他们吃饭。怎么了?我一个下午都在楼下给手工收尾,没办法抱他。我来了精神,让我听听从前我还错过了你的什么。他与峰爻非常不对付,下午我都没敢让他们两个碰面。锺阿兄摇摇头,峰爻说的任何一句话都可以让穷绝生气,然后亮出爪子,不过好在他还听我的话,就是可怜峰爻今天下午一个人在房间里窝着。也还行——反正你晚上还是属于我的,是我不让他离宿宿太近,他排斥我,家里就这么三个人,只能把他给羽锺,倒是羽锺,又要开始带小孩。阿兄摇摇头,只是挑了一个胖乎乎地虾仁给锺阿兄,多吃些,明日又要上班。
晚上我带清穹吧,他应该,只是想见我而已——阿兄依旧不认可我们在一起吗?可是从前就已经松口了。我不解地望着他。宿宿,你告诉我,你现在与他亲近,是认为,没有记忆的穷绝,依旧是你的良配吗?阿兄说过阿兄认识许多优秀的男孩子,排除神力,他们不比穷绝差。他会想起来的,阿兄,他是我的良配,我不认别人。我笑了笑,挑了一颗胖乎乎的虾仁给蜷儿,她开心地“嗷呜”了一声,尾巴也开心的甩着。我和他都已经有了两个小孩,怎么可能还会再有生离?“汪呜——?”这是尨尨,他通人性,我和你说过不要对他那么凶的。
阿兄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峰爻,你在,担心什么?锺阿兄似乎有所察觉。
他们的分别虽然没有我们分别的那么久,但是毕竟经历了太多——但是峰爻你似乎在让局势变得更加棘手——所以我没做彻底,毕竟如果穷绝与我关系再度恶化,宿宿会很难过——所以你是迫于宿宿——也不算全是,羽锺。
我耸耸肩:没关系,不论阿兄锺阿兄怎么想,清穹在我的庇护之下。
可是我忽然想起来,我们的分别,也算是我的疏忽——就像阿兄想让我安心,但是再多的安抚都已经无法出口,我也是。你怨我吗,没有护好你,让我们生离死别?
不过也许这也是小孩子的独特能力吧,至少现在还是孩子心性的你也有:我一回房间,你就扑进我的怀里与我挤挤挨挨,晚饭时候的难过尽数退去,忘忧的话,清穹也是腓腓吗?你不是火光族吗?
家里的大骷髅头和我说你和阿兄相处得不愉快,所以就被锺阿兄逮到楼上去了?我抱着你坐在屋子里新安置的懒人沙发上,刚好可以坐两个人,犯懒的时候也可以蜷在上面睡个囫囵觉,就是要扯过毯子垫着。不知道,不知道为什么不喜欢他——阿樱说我忘掉了很多很多事,是不是从前我和他也不对付?你这么说着,我又想起来曾经溟河哥哥问过你为什么以阿兄的名字唤他而非敬称,你说一是因为我,二是因为你们确实不对付——我点了点头。那我为什么也那么亲近羽锺呢?你伸出爪子轻轻挠了挠我,可是我最亲近的人合该是阿樱。因为我们在锺阿兄身边也生活了很久,答应我,清穹,这段事情你不要问除了我以外的人,这对于我们一家而言都是不愿意回想的过去,等你哪一日将一切过往都记起,你就知道其中缘由了,不要着急,好吗?你乖巧地点点头:我望着他,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总是蒙着一层浅薄的雾,他心里有哀愁,阿樱,化不开。我想我知道原因,但是是这一块疤痕,连看都令人生疼。
锺阿兄啊,他是阿兄捧在心尖上的人,我心上除了你,就是作为仲兄的锺阿兄了再次才是阿兄。他对我们也很好,对阿兄,对我,也对你。
你大概是看到了我的难过了,所以忽然就一跃而下,用尽力气推开衣柜门。
你指着其中一套,期盼地望着我,问我能不能,穿给你看看。是那套蓝粉色的诃子裙和朱红色大袖衫,亡魂之战时因为左肩骨骼外露的伤而被迫尝试的衣服——换上之后才发现意外得好看。天气还有些冷,不适合,等温度再高些,我抱着你,穿着这一身,去北部荒原跑马好不好?我蹲下身摸摸你的脑袋,你很开心地应下。我看着你扬起脑袋那享受的姿态,不由得担忧起来:阿兄的担忧也是我的担忧,我怕我们分开太久会不熟悉,明明是最亲近的人啊,哪怕有一丝一毫的不自在都会被无数倍地放大变成一根牢固的刺,在不留意间将彼此都刺得千疮百孔。
桥梁的改革继续在推进,我抽空和锺阿兄进行了信息的同步——没办法,我分身乏术,冰耀族的暴雪受灾就足够我本就不多的精力都耗尽。现在改革推进到我不清楚的领域,我不得不承认我确实,对我不了解的东西,没有太大的兴趣。我经历有限可以做这个借口吗?恐怕不行吧。
所以,我想孟春月的桥梁会议我应该是不能推辞,毕竟锺阿兄掌管着嘉明城的日常事务,已经很累了,阿兄课业繁重,你也暂时不能分担,还是我自己忙碌一些吧。当时也不知道后来会忙成这般捉襟见肘的模样,好在最严酷的寒冬已经过去,春生万物。
我们都迎接到了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