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日日记(25)
你又陷入了长久的昏迷,可是那一日我们的谈论,触及了伤痕累累的意识空间?我非常抱歉,我的爱人,但是我也不得不承认,说出来,让我好受了许多。也只有你在的时候,我才敢毫无顾忌地将那些旧事诉说,然后再一次回顾我们当时如日如火的浓烈耀眼的感情,那蓬勃的爱意还在我的心脏伸出熊熊燃烧,支持着我踽踽独行地走过这段漫长的、容易变心的岁月,我的挚爱,你终有一日会重新到来我的身边,我是这样坚信着。
我不想写几日后几日后补了,你应该能看出来,或者看不出来也没什么关系,我的爱人。
为了不让我太因为你的离去而惶惶不可终日导致光阴虚度,我听从了阿兄锺阿兄共同的建议,去寻找自己的兴趣所在了。你会怨怼我吗,将你一个人丢在过去?
宿宿不会真的要把自己当做未亡人吧?他会回来的!
而且说实话,有没有可能,相爱不需要所谓的守节来明证?宿宿,不是你们的相爱确定了你是你,而是你是你确定了你们的相爱。相爱只是构成你的一部分,你完全有权利去追寻自己的兴趣和理想,这没有什么可以谴责的。
宿宿莫要被那些世俗的小说给误导了,你是学文学的,怎么会比我们还要不清楚那些话本子里潜藏的规训之意?如果这段爱恋让你感受到痛苦,为什么不暂时抽身离开,等他回来你们再一同回到这爱恋之中?
可是谁在你耳边吹了什么冷风?
好吧,阿兄的威压甚至更甚从前,我望着他凝眉,摇了摇头:不,不是,我只是,一直在害怕,我现在确实是舒舒服服地去找了我的兴趣并醉心于此——之后清穹回来,我是否能接受这个转变并且顺利适应并在此过程中不伤害我们的感情,我对此并不是非常有把握。如果到后面这会伤害我们的相爱,我并不敢将它开始,未来的我会恨这时候的我。
阿兄和锺阿兄相视一眼,锺阿兄摇了摇头。
我那百年,不是峰爻也缺席吗?可是我依旧很快就适应了——当然不排除在我们分别时峰爻还不是那种黏人性子,哦现在也不是。他说着,眉眼含笑:宿宿,是这样,我想这一次穷绝与你的分开,导致的,是之后更成熟的你们的相爱。你们相遇太早太早,早到各自都没有形成独立健全的个体。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你们被迫分开的这些年岁正好是你再一次成长的时候,我和峰爻都看着你,你可以放心地去成长,去找自己的喜欢做的一切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意,去找自己想要的一切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意,你已经有这份权利了,作为独立的、成年个体。
政务上同意你可以选择知情不报是因为宿宿在政务之上更早熟,你的政治思想,比你现在作为一个普通成年人的思想,要成熟许多。我和羽锺都尽可能减少对你私人生活的干预,宿宿,你已经是一个大人了,可以自主决定你生活中的一切,如何安排这一日,如何安排自己生活中的开支,如何选择自己喜欢吃的用的的一切,你有这个资格了。
那他呢?
他……?待他回来之后,我自然会和他交代,你不必忧心。而且,你怎么就认为,随着他每一次沉眠醒来之后的人,不会逐渐成熟?宿宿,你是自然地从年幼走向成熟,穷绝他也是,他退化成幼年之后将一点点随着他意识的复苏再经历一次长成,你明白吗?而且他可长你四十岁,按照道理来说,他应该比你更成熟一些。
所以综上所述,宿宿,去追寻你想探索的一切吧。你从前就想过如果继续从前的平民生活会是什么模样,机会摆在眼前,不想试试吗?而且就现在的政局来看,这个机会更稳定一些。
锺阿兄眉目含笑,阿兄也温柔地望着我,我左看看右看看,点了点头。
我迈出了这一步,今天在图书馆逛了许久,不知道谁把《太史公书》的第一册拿走了,我只能另找相关书籍与对应人物的第七本一起带回来。那时候你还在我身边,我现在又忽然想念起来写那些繁体字的快乐来了,不是因为你的陪伴我的爱人——虽然这样说非常残忍,但事实上是,我在最近反复阅读的历史同人文中增加了一些感触,想通过正式的文字去认识那一段历史。
春秋战国纪元中最终统一天下的诸侯国——嬴。现在根据考古资料和现有文献,圣城历史学部最终猜测种族大屠杀发生在典籍中的夏纪元和商纪元,尤其是夏纪元,商纪元的政局渐趋稳定,并且在这个时候经济政治文化等各方面都有了明显的跃进,那么后面的纪元历史都搭建在商纪元的历史之上,似乎能够印证典籍中的那些时间。不过我现在只是就事论事,哪怕做不成史书,就当古老的小说看看也不亏不是吗?毕竟人与人的勾心斗角爱恨嗔痴又不是历史导致,这种搭建在人心之上的东西,亘古不变。
又要把自己埋到过往的历史尘长河之中了?
——语出锺阿兄,我们聊了很久,他是历史专业的,对于历史自然比我这个圣城语专业的有更深的理解。这几日正好濒临感冒,阿兄身上学业任务重,锺阿兄自觉担过,他帮我吹完头发,在我们房间坐了会儿,无意中看见了我放在书桌上的书。
也不算吧,如果按照之前圣城研究部史学部与考古学部联合研究成果来看,云生惊蛰这一片大陆的历史还要被改写,那现有的历史还需要去伪存真,如果它是真,我就当学习历史;如果它是假,我就当看看古文小说——锺阿兄以为如何?
宿宿觉得开心就好,不过……战国纪元……他犹豫了良久,摇摇头,我其实不太赞同宿宿看这些,太血腥,也太相像,我怕你会走向偏执,宿宿。我还记得……在军场和东秦还没撕破脸的时候,曾有人和我与峰爻叮嘱,让你注意一些,戾气攻心,展开羽翼恐有大劫。
我记得是谁,锺阿兄。我笑了笑,大致也可以知道他迟疑的意思,锺阿兄在担心什么吗?
说实话宿宿,你知道我学的历史,你知道我具体的学的是哪个纪元吗?他就坐在我身边,我想了想还是窝到了他的怀中,蹭蹭他。我最后研究的,也是战国纪元,主要集中在诸侯国嬴、熊两国。你若是有什么不懂,可以来问我,宿宿。我望着他,他犹豫了好久,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同人文没少看,而且入坑的文就是圈中最高质量,我望着他:锺阿兄与阿兄,释前嫌时候时候说的,可是锺阿兄从历史中看到的教训?你可以那么理解,而且我确实,在百年中感受到了这种影响。嬴,我是用心理学解释的,当时搜罗了许多心理学著作,还是溟河帮我问来;熊,是用历史前后继承性进行的研究,从不同民族的文化特质入手,不好写,但至少是通过了最终考核,拿到了学位。他就这样拢着我,想起阿兄缺席的年岁,宿宿,答应锺阿兄,把它们当成故事对待,好不好?
我答应他了,锺阿兄的请求,我和阿兄都无力拒绝。我知道他的担心,那段历史与人事变动,他只会比我更清楚,战国纪元的事与我们现在重云会议真的有几分相像,只是我们已经不会再各自成立武装导致民不聊生,但是利益的争夺并不见得少,家主之间的更替与一朝天子一朝臣的情况并不是没有,之前深阿兄和溟河哥哥,阿兄和锺阿兄,都是彼此绑定的例子,如果他们中主导政务的那一方先离去,那么作为从属的一方,除非自己能够不依靠他人的立身,否则只能弃置,一辈子都只能空有抱负;亦或者是功高震主,被下一任主导者处决,我想这才是锺阿兄望见我那边书籍感到不自在的原因。他是聪明人,不可能不想到这一层。
可是他忘了啊,我们是亲人,无可辩驳的至亲,哪怕我们血脉不相连——不对,我和阿兄应该是与锺阿兄有血脉联系的,就冲着荒川东秦百代联姻,我们也应该曾经拥有过稀薄的东秦血脉。只不过我现在已经是纯血的玄华族人,基因实验我的躯体最后是幻境重塑,自然不再有从前的血脉。
那我也没有办法以血脉呼唤阿兄了是吗?我从前还没想到这个问题目!不行,我要找一个时间与阿兄试试看,血脉呼唤是战场上最保险的呼唤,我不能没有它。
我们是一家人,不论是血脉还是婚姻,我们先是家人,才是政治的盟友,与那些血与火不一样。这一份惶惶不安,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在锺阿兄那边彻底抹去。
清穹,你也是我的家人,婚姻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