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日日记(24)

气温恒定在了二十五度左右,加上灿烂的骄阳,这个两日假我们终于获得了能够在北部荒原纵马的机会。

我清晨起来,梳妆打扮,天河蓝与樱花粉最终都被艳丽的正红遮掩,长发散在身后,上面金簪摇摇。春日到来,我手腕上的手链也现出模样来,半镯、跑轮、原石双吊、白珍珠贝壳蝴蝶蝙蝠吊坠,以及一些散珠,我伸了个懒腰从屏风后面转出来,一垂眸就对上你们看痴了的眼神,尤其是你的,清穹。

你鸽血红的眼就那么听话的随着我的动作而移动,朝上朝下或者是左右移动,我看着可爱,蹲下身来将你拥抱。

娘亲!好好看啊——这是蜷儿,她拖长了调子感慨着,抬起爪子拨动着我的跑轮,娘亲这一颗跑轮可有什么特殊含义吗?怎么看着不是很常见的娘亲会用的颜色?她才不管你冲她哈气,只是抬头望着我,眨眨眼。这个是一种玉石,名为青玉案,滴血认主之后就可以感知相互牵挂之人的神力状况,现在蜷儿还养在我们身边不会碰到那些危险,等之后你再长大些需要出门了,我会将属于你的那一枚给你,一家人都要平平安安的。

我们的小女儿还有懵懵懂懂地,她点点头,依旧开心:我要在娘亲身边多留几年!我低头望向你,就见你楚楚可怜地望着我,尾巴焦躁地在地上拍打——我们什么时候出去?蜷儿,你今天要出门来吗?我带踏云拂槿他们一起去北部荒原跑跑,那里地偏,没有外人。要去要去!她开心地追着自己的尾巴原地打转,忽然后肢用力站了起来与我击掌,我能不能要拂槿背我?好,我坐踏云背上,清穹,你跟我一起。我捞起她放到右肩,又捞过面前一瞬间开心的你,窗户全部打开通风,我打开了卧房门。

楼下是阿兄和锺阿兄,他们正并肩坐在一起。

来了?跑马去吧,要不是今年回温慢,今年的第一场跑马早就该过去了!阿兄走来把小家伙捞到他怀中,蜷儿要不要和舅舅们一起跑马?锺阿兄摇摇头,凑过来悄悄和我说,他们俩打算找颗球抛着玩,不知道阿兄会不会把蜷儿当成这颗球。我愣了愣,狐疑地看向他;你倒是笑得开心,点了点头说非常支持——我拍了你的脑门一下,你依旧笑得开心。干什么呀,蜷儿万一受不得刺激受了伤怎么办?痛的呀!峰爻会凝聚出厚厚的风障保护她,而且我们一家两个御风的在,总不至于让小家伙从空中跌落下来。锺阿兄笑了笑,峰爻想玩这个应该很久了。那也得等小家伙同意吧?我话音刚落就听间小家伙开心地答应:好呀,那舅舅们可要把我接稳了!

我默默无语地看着阿兄锺阿兄一前一后把女儿从我们身边拐走,低下头看向你: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把小家伙从我们身边带走当,当玩具去了?这多冒昧啊!没事的,小家伙是该练练属于火光族敏捷的身手了——你倒是大度!

踏云见只有我们,疑惑地歪过脑袋。蜷儿被她两个舅舅带走了,我们现在追过去应该还能看到。我摸摸他的鬃毛,翻身上马,你就坐在我身前,好奇地观望着周围的一切。

小樱花,走吧,书已经跟着榕苍他们一起过去了。乐不知从哪里飘来,他伸手扶着我的肩膀:我看蜷儿还挺开心的,书说他唤出了墨鲤,墨鲤正把她团在中间一起在空中飞着,开心得很。我这才能放下心:乐,你愿意教教我御风吗?荣幸之至,高贵的玄华族人。乐欣然接受。

所以我们一同的御风是在午饭时,你总是这样,生气了也不和我明说,只是把自己团成一个小圆子闷闷地不说话。要我问好几遍才肯不情不愿地交代原委。

其实你不必这么体谅我,清穹。顺带着捞过一手的云絮放进你的怀里,我缓了速度,我的御风术到来了瓶颈期,但是在神力之源还不能将我的所有神力完全接受时,应该是只能停滞在这里了。御风术对于阿樱来说,意味着什么?你抬头,拨弄着云絮。意味着我的救援能力与支援能力,以及我玄华族的威名。我叹了口气,摇摇头,清穹,玄华本是这片大陆的古老高贵的血脉,与你们火光——我不是火光族人,阿樱,只是……你难过地低下头,我原本还可以说与你是同族,现在,是不是反而是火光族的身份,更衬你一些?你在种族归属上总是那么敏感,我知道原因。

没关系,是要是你,就很衬我,与我相配。我摇摇头,抬眸望向灿烂的骄阳。清穹,我带你逐日好不好?我们去离太阳最近的地方,去俯视众生。好!你抛弃了那些,尝试着坐到了踏云的脑袋上。我托着你的背,抬眸望向太阳。清穹,我好像从来没带你来过这里,这个高度,也只有我动用霓裳时才会到来。

我们静默地看着匍匐在地面的群蚁排衙。

要再过去看看吗?我可以动用神力屏障不让他们看见我们。我试探着问,毕竟是我惹你不开心了。可以吗?想去看看!你回过头意外地看向我,我一直以为我们只是在草原上奔跑!这怎么可能,御风允许我们脱离距离的束缚,我抬手流转神力。

乘风兮高天之上,周流兮四野之荒。

我们一直到中午阿兄发回信息我们才意犹未尽地踏上返程。这真的是喊我们回家吃饭,真的。我当时听到阿兄的声音从榕木叶中传来,他说:宿宿,回家吃饭了。内容还是声音还是语气都是无比寻常,可是那一刻我的眼泪就不知怎地想要不争气地流下来。我慌忙抬头,抬手抹了抹眼睛,将那枚树叶好好收进了神力之源。是牵挂吧,是风筝线吧,家还在那儿,我不会无所归。我又想起我在黄昏陨落,在幽冥域醒来,在水镜里望着我的两位阿兄,我从未见过阿兄这般颓势,只是因为我的消散,我在水镜的这边看着那边的人默默地流着眼泪,我也流着眼泪。

死生亦大矣,岂不痛哉。

一落地,蜷儿就跑过来一跃而上落在踏云的背上,她欢喜地伸出爪子挠挠我:舅舅们把我抛得好高好高,每一次起来都很轻盈、自由,像是没有任何束缚!每一次都能被舅舅们稳稳地接住,我好久好久没有看到过舅舅们那么开心地笑了!

上一次带我去御风应该还是东秦之乱之前了,他借着胸中郁结,拉着我动用荒川血脉的御风天赋教我御风,我们的速度非常快,且路线也非常随机。直到停下来,阿兄才说他似乎也舒服了一些。后来,从命运之海到现在,虽然也没有那些令人绝望手足无措的生离死别,却也的确没有什么能够令他们开怀大笑的大喜之事。我望着舒服地蜷缩在我怀中的你们两只,忽然笑了笑:生命,本来就是平淡如水的啊……

午饭时小家伙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方才的欢喜,阿兄和锺阿兄也时不时附和一声,你呢就埋头吃饭,看起来确实是饿得不轻,我就负责听着,听着他们。

等你回来了,我们才是真正的团圆,清穹。

回到各自房间之后,你才蹦上梳妆台望着我,似乎是看不够的模样。我歪过脑袋望着你:怎么了?你曾经,阿樱曾经穿过这一套,对不对?我依稀,还有那么一点印象。你轻轻地捞起一片纱,沉默地捻着,忽然抬眸,鸽血红的眼眸里雾气蒸腾,我记得,我记得你的左肩曾经鲜血淋漓白骨外露,是真的还是假的?与话音落下一同发生的,是你抬眸倔强地望着我,似乎是要逼迫我说出一个答案。我点点头,没有隐瞒:是的,亡魂之战,我的左肩被亡魂之主的进攻,毒素渗入,为了尽可能方便后续的操作,我的左肩当时确实是硬生生割掉了覆在其上的腐肉,白骨外露,次次上药——算起来也不过是,两年前的事。可是已经过去了,清穹,不痛了,我曾经受过的所有的伤痛,都已经与基因实验的落日落樱一起散去了。

那又是什么?你恍惚着问我,泪水流下。

那是生离死别,我是已经死去、又复生的人,那也是你失去记忆的原因,我的爱人。我保护不了自己,也保护不了你,你明白吗?可是都过去了,清穹,都过去了,你没必要再去想那些会给过我们痛苦的事,那没必要。

不——不——!你的嘶吼声中带了痛苦和绝望,你晃晃脑袋,晃晃脑袋,然后痛苦地望着我。我失去过你。都已经是肯定句了,我颔首,我也失去过你,到现在都没有找回你。你蹲坐下来,卸了力,茫然地望着我,现在也没有找回?你还没回来,等你将那些痛苦那些幸福全部都想起来时,我的爱人,你,清穹,穷绝·有戎才真正回到我天樱宿·有戎的身边,做回我的副将,做回我拥有婚约的挚爱,做回我拥有共同志向的盟友,做回我共同承担叛神罪孽的共犯。

我们的关系,早已经不是三言两语就可以笼统概括的,我们的词藻能有多华丽繁复,或者多简单苍白,你都是知道的。

一言以蔽之,不设防,心系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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