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日日记(37)
清穹,我课表确定了,我写了个另外的信纸在后面,顺道看了日历,那一日正好是第五日,我第五日是下午第六节课下课,大概在晚饭前后会抵达火光族地,只要我们的距离足够近,我是可以飞出樱花与你联系的,所以只要确认是第五日傍晚就够了呀!圣城语的选修课一节比一节有趣,我挑选了四节,现在主修课已经到古代圣城语(四),古代文学(四),现代文学(二)以及语言学概论,听说最后这一节和之前折磨我的现代圣城语(一)(二)都直接有关。说实话我其实忘了不少了,讲真我没想着之后研究往这一方面走。
难得多了寻常时日,开学之前婆娑和月见教我骑了单车,还好,身高还够,脚能碰地,不会摔跤。现在胆子也大了,蹬着蹬着就学会了,现在天天在暑假里人少的圣城里骑车,说实话骑车时候风迎面而来也很舒服。就是有一点比较麻烦,我的裤子裤腿过大了,上去的时候容易踩到,骑着骑着也容易把裤摆绞进去,拿也不好拿,洗也不好洗,不过学会了单车之后就可以跟桃夭她们去附近的地方,骑着车去了!或者也可以你坐在我后座,不过我没试过载人,摔了可不能怪我——阿兄和锺阿兄之前审视了好一会儿我骑车,最终还是摇摇脑袋——
我和阿兄都诧异地望着锺阿兄熟练地单手骑车。
现在家里只有你不会骑车了,峰爻。我记得当时锺阿兄信手将长发一捞一扎,他捋了一把自己的马尾,笑着望向站在原地的阿兄:要来我的后座吗,府主大人?我望着他,他脸上是少见的轻狂义气,就好像,山河辽阔、任君驰骋。要不清穹十月假回来的时候看看?不过你也不会骑车,坐我后座吧。
在家里很舒服,我记得应该是倒数几日,我从厨房偷了一罐白砂糖,去副楼与婆娑月见她们一起捣鼓糖葫芦。没关系,等我们做熟了,冬天正好每人一串。做得很成功,至少我们在副楼里做完了一整串葡萄,一整串大青葡萄,它皮薄,月见负责把它对半切,婆娑和我在研究糖浆,风絮鹤璧捣鼓着冰水,惊霜青木在那边掏葡萄籽,然后大家又一起把它们串起来,竹签是晦光带回来的,晦光话少,而且前几日被锺阿兄阿兄拉去帮忙了,也不知道是多久之前剩下的存货,我们做的时候景云和月缺在嘉明府邸清点货物,这批货物后来由无定和如练与婆娑月见景云月缺一起护送北上至冰耀族,等今年的过冬物资与一些生活物品补足之后,冰耀族的情况也就大致恢复到从前状况了,圣城族因为基因实验的债务,也就全部还清了,后面我们还要对他们商品进行定价。
阿兄说在家里的官网下,有人询问,奶条,是没有了吗?阿兄在下面以官方身份回答:冰耀族受灾严重,无法自给,遑论贸易,待天灾消去,贸易恢复,我们将重新上架商品。
穿好看的衣服,这个愿望没想到在后面的半年中实现了,我在圣城的第二年冬假失去了你,我自己也殒没;在第三年的冬假,冰川里,我将你从神的手中夺回;在第三年结束的时候,你终于,终于回到了家,你离开了我一年半载,清穹。这个愿望是许在你离开的那个冬假,实现在你回来的暑假,迟了些,也无妨。
还有书看,我后来在图书馆续借了书,政务不经我手,也无需我插手,我现在就是一闲散大小姐,只顾着做做琉璃花,看看书,做做甜品。一直到开学,我都有在看赢的历史,之前看了前传的一半,暑假里我身体好转之后,在权力的公布与确认之后我就得了闲,把那剩下的半本也看完了。你记不记得——你应该不记得了,不记得从前我们一起听的歌了,家里没什么非我不可的事,也没有我职责之内的事,所以我和婆娑月见她们都在教学楼自修,我带着耳机听从前我们一起喜欢的歌。但是我现在已经无法那么熟练地将歌词都记下来,等你想起来了,或者十月假,我们再一起听,好不好?
那些故事,真的令人心生感慨,但是我现在未知全貌,暂时不予置评。
我看到了阿兄锺阿兄的影子,也知道了为什么在我们重新回到重云会议的时候会不由自主的以君臣来考察他们的关系,这不妥妥就是吗?将流雪的土地按照领地分裂,不就是诸侯国吗?按照旧时候的等级,并按以官职,难道锺阿兄就不能做阿兄的丞相?还好阿兄只是失踪百年不是真的死去,不过百年里锺阿兄的境遇,至少比那利益考量之下的走投无路好许多——因为荒川是真的找不到合适的下一任少府主的接替者。
等我看完再说吧,不过也不知道那时候我还能不能置身事外地以旁观视角考察那些故事。
就现在来看,我是毫不担心有戎的少府主上位之后会对前朝如何——我们将逐渐确定我们的权力,而且平民与贵族两阶层分开,你,你又会走在我前面,阿兄他从前作为少府主、现在又作为行政权军事权握在手的府主,我可不认为他没有能力保护不好自己的羽翼,纵观前几次意外,命运之海哪怕自己的身体不听自己的命令他一样没让锺阿兄受太重的伤,更早的木偶罗盘更是,自己受命运丝线的控制也没让锺阿兄直接对上自己的全力攻击,锺阿兄为数不多的几次出手都是在阿兄已经无法自主行动的时候,他也爱惜着自己的羽毛,我想我这一点,有几分像阿兄。
所以我的责任也更重一些,等你十月假回来,我在想着要不要小家伙与婆娑她们见一面,之后下了课也能够常常与她一起玩,之后万一我们有什么三长两短,至少也能够为蜷儿争得足够的时间,只怕长大之后的蜷儿,不想要我现在作为大小姐的权力,而要阿兄的府主之位或者是锺阿兄的权力——我不知道啊,清穹。不过我想,就我这个年岁,应该还能撑上很久,至少我活着,总能够帮上些忙,你说呢?
火光族,霞蒸公子没有给我消息,倒是芜斐之前与我面谈了一次,在刚开学的第五日晚上,我们在一家小咖啡馆,之前那我约过朝云献的那家,当时正值寒食,不过你应该没有印象了。
芜斐说,她去见过芜燎邺了,作为曾经将自己抱在怀中小心翼翼哄着疼着爱着的兄长。
我去见他了,也许我不该去见他,但是我不知道一个男子遇见自己喜欢的女子究竟会如何做,他不算什么正面例子,天樱。
可你还是去见他了,怀揣着对爱恋的期盼,也带着修补兄妹裂痕的,妄念。
但是他,意外得平静,他被我束缚在扶桑府深处的寝居里,我后来委托羽祈帮忙设计了一个能够涤荡心灵的阵法,至少能够让他清醒一些——说实话我一直不认为我的哥哥已经死去,我总想着他只是被那些急功近利地念头冲昏了头脑进而枉顾人伦枉顾道德犯下这样的滔天大罪,也可能是时间太过漫长他忘记了他曾经的模样——说实话我不清楚他现在如何,这也是我这一年半以来第一次去见他。我们都冷静了足够的时间,我也将扶桑差不多安顿好了,若非桥梁与重云的撑腰,扶桑可没那么容易收拾。
你哥哥……你可有见到?
荒川一支里都唤阿兄阿姊,哥哥这个称呼,我只用于称呼溟河哥哥,指代他人是无比陌生。
他只是望着我,他血红的眼眸许久没有那么平静了,是老去了,还是从前那个哥哥回来了?我不得而知,但是至少,我望着他,他也没有很强烈的情绪波动。但是他一个字都没说,我只是望了他许久,然后转身离开。
所以你来见我了?
是的,原谅我的冒昧,天樱,火光族地的那一支舞,我也是亲历者,穷绝有了一定的恢复,你可以帮我问问他,火光族的男子追求自己所爱时都会有那些表现吗?我还想问问你,你怎么确定穷绝是爱你的?
我说,那真是冒昧了,我现在问清穹这个,他只能跟我说那种一见钟情这种没有什么参考价值的话——至于我,说来惭愧,我们相依为命百二十年,脾气什么的都摸得熟透——可能也没很熟,要不然怎么会在东秦之乱的时候你被我气得跑出门去——你确实在我们这儿捞不到什么可借鉴的经验。不过芜斐,我说,你等等吧,火光族对待爱恋都无比慎重,他们一世只有一个伴侣,你要想清楚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明白吗?不要辜负了爱你的人的情深义重。
圣城族素来滥情,要接受那么一份沉重的爱恋,我确实需要深思熟虑,毕竟我现在是府主了啊,就不能事事迁就我自己这个性子。你帮我问问吧,聊胜于无,好不好?
我实在不忍心拒绝她,所以把这件事写进了信里,清穹,别勉强自己。
至少你不用担心,这份爱恋在我这里,不是负担,我受用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