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日日记(43·上)

那就继续旁观,阿樱,不要让他们来打扰你的心情。

不告而别,一是怕阿樱会因为悲喜而引起神力动荡,我怕会让你的身子雪上加霜;二来,我确实,确实不敢与你当面告别,阿樱,我怕我会舍不得,会不想走——

阿樱……太苦了啊。

你只要在家好好地,好好地等我回来就足够了。不用管那些事,我虽然记不清我们如何走到今日,但是我观那笨小子,一定没有从前像我爱你那样爱着扶桑府主,不理他们,阿樱。

峰爻不会害阿樱,现在也不会害我,我倒是好奇他要给我们什么。

好久了,你这封信到我手中,自我回到冰川。想你想得紧,这几日,阿樱,疼得厉害,神力之源里毁灭之力涤荡,疼得厉害。易和我说我疼昏过去之后爪子都在颤抖,他说我在流眼泪,醒来一模确实还潮潮的。阁下也担心地抱着我,他原身是巨大的生着青蓝色羽翼的虎,他用爪子把我藏进他的腹,可是他是亡魂,没温度,也没有实体,空荡荡的不舒服。

好想你啊阿樱,所以这封信我写得迟。

帝姬一天天地在冰川闲逛,我回来之后她就停留在冰川之内了,我醒来的时候她正守在我身边,说我昏迷了四天多,不过好在我的神力之源并没有因为我的昏迷而动荡,她呼出一口气。然后,易就坐在我身边看着帝姬追着阁下满冰川地跑,振振有词着呢,说:

笨蛋,穷绝不知道轻重你还不知道吗?这么大剂量的毁灭之力是想小樱花那么早守寡吗?

我侧目看向易,抱着长枪打着哈欠的家伙说:

你当时连呼吸都微弱,不知道是不是毁灭之力波及到了你的五脏六腑,好在帝姬回来得及时用神力举托了你的身体,不然会发生什么还真不好说。

那几日我还吃了些你帮我打包好的肉脯,很好吃,但是咬着咬着我就更想你了……

你说怎么办啊……

阿樱接到信不要太担心,现在已经基本上恢复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和你说这些会让你担惊受怕的事,但是,但是我想你应该会想知道我在冰川的模样,原谅我的私心,想要看你的心绪因为我的文字起伏,就好像我还能霸占着你的喜怒哀乐。害怕吗,被我这种猛兽盯上,一生一世都逃不开?

这短短的一封信,我期望着你为我颤抖。

好吧,如你所愿,坏心眼的火光兽。我确实害怕,你是我挚爱的人,我不允许你现在离我而去,我不允许,你一定要好好的,我还要你冬假回来时候牵着我的手扶着我一同出席重云会议,给他们一个下马威,也给他们一颗定心丸。

猛兽?不带怕的,清穹,你可是我亲手照顾着长大的猛兽,唯一一次冲我露出獠牙还是因为我当时不顾自己的安危与神动手、回到家还要和你说不痛了,东秦之乱的时候,你应该也不记得了。忘记了也好,清穹,你愿意与我相爱,那我们就有能力能够创造更多相爱的记忆,漫长到、丰富到过去那百年都不值一提。你曾经把你的笑、你的爱、你的心绪全都给了我,现在,我来回应你。你一月回来,我抱着你好不好?

我也想你呢,想得紧,怕你在冰川太冷,也怕你在冰川因为自己的心急而伤到自己。正如你之前和我说,如果在外面听到从家里传来我的讣告你会疯掉的,我在家里听到从冰川传来你的生死一线我也会疯掉,我好好在家,你也好好地,在冰川,好不好?

这些时日我也好好的呢,在家里,白天上课,晚上和锺阿兄一起在一楼等阿兄回家,或者是我先回楼上做点手工看会儿书什么的,蜷儿尨尨都被诗和书捞过去玩了,神明们都担心我可能会因为突然有不适吓到他们,阿兄锺阿兄也一起默认。如练和无定都守在我身边,一个顶着簌簌的琉璃花,一个披着华丽繁复的白纱,我回家之后就是寸步不离。

我要等着你回来呢,等着你回来之后,在足够庄重的地方将神明使臣的信物亲手交给你,为你坐镇。

我从桥梁退出了,不过更合适的说法应该是,我桥梁的席位已经移交给更合适的人了。阿兄听我做出这个决定并没有明显的不悦或者是开心,或者说我感觉他一直以来心情都不太好,自从十月你不告而别之后,你没有跟我们中的任何一个联系,不知道你下次回来阿兄会不会揪着你满院子的跑,就像之前他吓唬我之后被我化作原身拍着翅膀连跑带跳地要啄他一样。

锺阿兄和我聊过了,关于阿兄的事。

峰爻不知道为什么这几日心情不太好,我问他他只是若无其事地笑笑说没什么,但是据我所知,嘉明城那边的政务没有出现麻烦,我不知道他在难过什么。是因为宿宿吗?但是宿宿的事说起来也有好久了,现在才难过是不是有些后知后觉了?

我这边最近没什么难过的事再发生了啊。

我盘了一圈也没发现什么能够伤心的事,但是我这几日坐在他身边,明显能感受到他身边的低气压。这只蚌怎么那么坚决地把自己给封闭起来?

我去问问?但是这几日和阿兄交集没太多,贸然去问还是有风险……我去问问乐他们,会不会是神明有信让阿兄担忧?

但是没有,正好第五日,我就坐在楼下,锺阿兄带了尨尨去外面带烤鱼回来,晚上正好给尨尨洗个澡。

阿兄比锺阿兄更早回来,正好被我拦住。

我们也有快五日没见了,阿兄。我收拾好琉璃花,歪着脑袋望着他。同住在一个屋檐下见面这么少,真有些有名无实。

只是简短地打了个照面,确实说不上是住在一个屋檐下的见面的频次。阿兄将背包交给榕木叶,抱着胳膊坐下身,羽锺呢?

去买烤鱼了,顺便把尨尨带出去遛遛,晚上还要给尨尨洗澡,阿兄来帮忙吗?

那是自然了。那么迟,等我回来吃晚饭,不饿吗?

我带了酱香饼回来的,垫过肚子,不至于太饿,倒是阿兄,晚上七点半才下课,不饿吗?

羽锺有在我包里放吃的,不至于太饿。他说着就抱我揽进了怀中,下巴搁在我脑袋上。

是有很久日子没有被阿兄抱着了,我抬起脑袋蹭了蹭他的胸口:最近有什么烦心事吗?怎么那么有那么强的低气压?深阿兄居然没说你生人勿进?

他最近没怎么管我,成天在那儿忧郁着呢。我估计是因为溟河那边的事一直没有定数,他又对自己的心意不清楚,他的处境还不如霞蒸公子——阿兄冷哼一声,他轻轻拍着我的背,打了个哈欠,带了些困意——没什么难过的事,我和你和羽锺的性子不一样,不用担心我。

当真?那明天,你和我比试一场,如何?门口传来锺阿兄的声音,来吃晚饭,新出炉的鱼,很新鲜。

难免会难过啊,清穹,从前我也可以这样的,毫无犹豫地展开神力场的羽翼,给对方以致命一击,但是现在,我受制于人,甚至连运输货物的重担也在逐渐分散给族人们。神力之源的衰微停止,但是我的能力也局限在简单的神力移物而已,如练和无定都陪在我身边,一个蹭着我的指尖,一个在我身边盘旋。

我抬眼看去,长剑与陌刀都带了十成十的力道与对方交锋,神力场也在不断涌动争夺着更为有利的战略位置——金色和苍翠数次交锋,短兵相接有,诱敌深入也有。我就托着下巴看着他们,冬日的温度缓缓下降,他们却依旧身姿优雅。

不过阿兄似乎还挺开心,他把神力场扩大,也顺便将我纳入其中。

羽锺,身手似乎更利落了些。

作为你的副将,作为有戎的公子,我怎可以成为你的拖累?峰爻,不告诉我么,你在难过什么?

等我想清楚了,再和你说,如何?

你上一次这么糊弄我,是上个月晦日,想做什么?半个月有余,还没想好怎么启齿?随着锺阿兄一剑上挑,阿兄下意识回刀格挡。朝歌锋芒向另一侧划去,榕苍(阿兄的封号和他的武器陌刀是同名)没来得及,脖颈处一道血痕出现。

在担心什么,反应都慢了好多。明明灼灼的明黄色神力场趁势而上狠狠扑向一时愣神的明绿色神力场,阿兄不再恋战,收拢了自己的神力场,顺势回落地面。他仰望着依旧高居于天的锺阿兄,神力纠缠在一起凝聚成那一张风之华座,他坐下身,依旧望着锺阿兄,仰望着锺阿兄。朝歌锋芒调转,青鸟自锺阿兄心口飞出,南国拍着翅膀环着锺阿兄飞舞着,最后俯冲,将自己的主人背到背上,自高天飞落。

怎么看愣神了?南国落在地上,锺阿兄一跃而下,袍服翩跹,就在风之华座之前,还是峰爻在想,如何破解我灵机一动而生的古怪剑势?

不,我没有想那些。阿兄摇摇头,他柳绿的瑞凤眸依旧细细端详着站在对面的青年,我在想,你怎么,生的这般令我惊心动魄。

(本章完)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