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日日记(42·下)

哪怕是我和峰爻,彼此的考察也有四十年,且于我们而言,考察之后还有静思,我们长久的百年分离,也足够我们看清自己的心意,是要如君臣那样,还是要如眷侣那样——作为滥情的圣城族的我们都犹豫了很久,遑论他们要敲定余生的火光族,你不能心急。

我侧目望向他,这会儿他正在喝一杯拿铁,见我看他,顺便将放在我们前面的草莓慕斯推给了我。

共性也掩盖不了个性吧……还是锺阿兄也觉得再亲密的关系,比如排他性的爱情,也长久不了?

不是所有人都会这般爱着对方,宿宿,这也是峰爻不许你轻信旁人的原因。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哪怕是我也会在东秦前任府主罪恶被揭露的那一刹满心惊惧地看向峰爻,我怕他不信我了,即使我们已经向彼此约定终生。未来具有太大的不确定性,现在去看也不过是徒劳无功的预设,宿宿难道没有体会么?

我只能点点头,因为现在的局面已经偏离了我的预设,我从来没想过我们会走到今日这步田地。

所以芜斐小姐,比起那些海誓山盟情深义重,恐怕更重要的是你觉得霞蒸公子值得并且能够让你心甘情愿地耗费时间与心思去琢磨、思忖如何更好地相处,以及他是否能够承担起作为夫婿、作为先生的责任。你现在已经身在高位,身上有一府的重担,你要慎重,芜斐。

我只是静默地抿着草莓慕斯,芜斐那边是一块芒果慕斯。锺阿兄此次愿意陪我来,其实也带了几分歉疚,他的长兄沦落至此,有他咎由自取,也有我们手段狠辣,可是她有什么错呢?也不知道这样会不会更扭曲她的生活。

所以我们的意思,作为过来人,芜斐还是再慎重考虑考虑,你可以找霓虹啊,霓虹一定会帮你考察他的。

西胤府主和涧瓴公子的事可有眉目了——锺阿兄自如地把话题转移,我侧目望他,他正眉目含笑——她应该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而且她和涧瓴也能算是自幼相识,可是你不一样,芜斐。

我望着她挠挠头,然后叹了口气:我知道了。

宿宿。等人走了之后锺阿兄忽然唤了我一声,我们去买点苹果和燕麦,我之前看到了一个不用烤箱的蛋糕的做法,要不要试试?

所以那天下午阿兄就抱着胳膊靠在厨房门口望着我和锺阿兄忙碌,然后尝到了新鲜的苹果蛋糕。阿兄说很美味,锺阿兄觉得可以,我也很喜欢,等你回来要不试试看?不过它是冷的,冬天吃冷饮一直不被家里认可。家里现在没有大事发生,平常日子里,锺阿兄似乎更喜欢看美食的短视频,阿兄也由着去,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拥有了一个更与寻常人相近的爱好——我乐得尝鲜,要是你也在他们会更开心些。

一家人在一起才能够开心啊。

话扯回来,没隔几天,应该是第五日,霞蒸从扶桑领地离开经嘉明落脚,第六日云蔚会来嘉明关外接他——我们也正好有空,下了课就去那边住了一个两日假。当然了,除了会面还有清点货物,我们已经开始计划今年最后一次的冰耀族出使,不知道今年后面的天气会怎么样,如果有必要第二次出使,定然是时间越早越好。

那晚上我们都在,阿兄在看书,锺阿兄就抱着我,我们一同坐在客厅这边,看着化作原身自在躺在地上的火光兽——不是,我记得火光族原身应该不在外人眼中轻易露出的吧?他就那么堂而皇之地,展现出来了?

我要离开流雪几日,云蔚明天来接我。走之前,我还是想问问大小姐,你可对琼林的身份,有过不满?

清穹的身份?不曾,我不曾对他有过怨言。

也是,琼林可没有归属地的犹豫。他说着拿着尾巴遮盖自己的脑袋,他趴在地上闷闷不乐。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就举起两只爪子狠狠地一遍遍搓着自己的耳朵,闷闷不乐。

霞蒸公子在因为什么那么纠结?是在怕自己担不起责任不能让府主安心轻松,还是在怕族里不同意以及扶桑的禁锢?也不知道在看书的人是怎么问出这么、这么直击要害的问题。

霞蒸滚了个圈站起身,我看向阿兄,他甚至都没有抬头。

哪怕是穷绝,之前为了获得我和羽锺以及宿宿的认可,在谈论未来与政事都还需要化形与我们面对面,他在能够化形的情况下,只会在陪宿宿玩闹时才会化作原形——我想你需要慎重考虑,但不仅仅是为了你自己,霞蒸。扶桑作为重云会议中的五大世家之一,在基因实验木偶罗盘清算之后虽然实力亏损,但是凭借府主自己的能力,再度复兴也不过是时间问题,你没有你想的那么重要;其次,府主虽然家中巨变、失去了来自自己长兄的助力,再加之平日里是不担事的大小姐,但是现在已经有了几分府主的仪度,她身上有一府的责任,想要在她身边,你自己就需要有这份实力和魄力;最后,流雪对于你们火光族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你贸然提出,我想除却你的家人,你自己应该也不是很确定吧?如果我说的没错,那你也不必那么着急地要来找大小姐与公子来商议此事,除却你们火光族的尊崇自己的心的传统,你也要确认自己有没有能力来承担这份爱恋带来的责任与义务。

这是府主大人的看法,他之前和穷绝闹得不愉快,其中也有这样的意味在。

锺阿兄不紧不慢地接了一句,阿兄这才抬起头望向我们,轻轻点了点头。

他又低下了脑袋,把自己团成一团。

你以前也这样,清穹,不谈政事的时候也会把自己团成一团生我闷气,我要好一顿搓揉才能让你和我说你哪儿不开心。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努力让自己能够与我并肩的呢……是知道神婚之后,你要与神明争夺我。后来我有了政治权力和政治主张,你就更不肯让我一个人去为我们的未来奋斗,我们就成了政治与挚爱共同体——说来真是足够教人脸红。阿兄之后会改变态度,恐怕也是看到了你足够撑起这些责任、与我们一同吧。你要是能够想起来,兴许还可以帮帮霞蒸这个,笨小子,我之前听云蔚和幽篁都这么打趣他。

我忽然想到为什么这个场面我会觉得耳熟,因为溟伽兄(北固府主溟河·北固的胞弟溟伽·北固)也是这样的处境,作为夜阑一支年纪最幼的男性成员,在遇到自己一生所爱之后也会手足无措,从被保护的人到保护别人的人,这个转变恐怕也需要很久才能够接受。这种话不应该由我们来说的,应该由他的长兄们来说,或者是亲王他们来说,我们又有什么立场呢?

我和大小姐都不希望你们在一起是遂了除了你们之外的人的愿。

我之前听清穹说,火光族一族素来是雄多雌少,所以雄性在确认了心仪的对象之后就会追求,直至被追求者最终确认了自己的配偶,此时追求者才会作罢。那么你那么多次拜访我们,可是害怕扶桑府主会在你犹豫的这段时间接受了旁人的好意?

我说着看向阿兄。

扶桑府主?寻常人家可消受不起扶桑府主这么个娇蛮性子,而且我想最合适的话,她应该找一个思虑周密的沉稳男子做她的助手,当然这得她自己确认她的助手和她的爱人要不要是同一个。像大小姐就是挚爱与助手都是煙穷;贵族里也有挚爱和助手不是同一个的,比如前任夜阑府主,夫婿是持觞二公子,但是最得力助手是前任北固府主——你最后是什么身份,还要你们自己在相处之中最后确定。爱恋这种事情没有旁人能帮上忙,所以你三番两次来找大小姐且能找到,也多亏大小姐的好脾气。

他不说话了,只是把自己团成一个球。

阿兄过去看来确实是给了我一些面子没有这么,这么直白地说过这些,可能因为我们确实爱恋牢固吧。

你如果真想问的话,哦,穷绝还处于一个失忆状态,还没清楚他和宿宿如何走到今日这个地步,所以没办法给你讲讲他们的故事。阿兄还带着挑衅地冲我笑了笑,不是他什么意思?

恐怕穷绝在这儿能帮上的忙也不多,霞蒸公子,时间充裕,不急。锺阿兄摸了摸我的脑袋权做安抚,他望向那边趴在地上闷闷不乐的火光兽,扶桑府主位高权重,加上贵族与平民阶层地位悬殊,没有那个寻常男子敢轻易打扰她,你大可以在想清楚自己之后再去与她说爱恋之事。

我不知道你回来之后会如何判断,但是我得把不好听的话说在前面,清穹——他们的爱恋涉及到的可不只是他们两人,还有扶桑府、扶桑一支、重云会议乃至流雪共和国与火光族。作为罪人的家族,即是通过罪俘献祭,但是这恶名他们一族暂时是要一直背负着了。

我打算再旁观旁观,你认为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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