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日日记(41·下)长日日记(42·上)

我后来又想了一会儿,阿樱,我想你当时不管不顾地想要试一次苦肉计,似乎不应该是为了看看火光族和你在我心里孰轻孰重,而应该是,你和你的理想在我心里孰轻孰重——没有记忆就是这些坏处,你不敢无比笃定,我也不敢大放厥词,所以我只能一遍一遍告诉你:阿樱啊阿樱,你是我心里的至高无上的,阿樱是理想的源头,支流可以断,源头不能毁。

说来也奇怪,阿樱,我记不得我们过去的大部分事情,却能够诡异地认出与你交好的几位小姐们,虽然没从前那么自如,但至少认得她们谁是谁,与阿樱关系如何。她们都只是在后面望着我,不敢与我说话,我以前的积威有那么重吗?不过坐在后面望着我们的目光还是让我如芒在背,我不喜欢这种目光——但是如果是从前迁延下来的关心,那可能从前的我还比较习惯这个?还是需要时间来适应这些,这种灼人的目光。我们一起去超市的时候,我买了一些小零嘴,单子是羽锺给的,他们拉不下脸来贿赂阿樱的朋友,我可以。所以之后阿樱不用担心啦,我有拜托她们。

阿樱那天的衣裳好看,穿到姑娘们前面,我望着她们似乎眼睛都挪不开。

好吧,阿樱确实在同性之中也受欢迎,看来峰爻所言非虚,他说阿樱在姑娘们之中非常受欢迎,欢迎到模糊了阶级的分界,他听我说要跟着来,也有意让她们警戒警戒,但是我想阿樱应该不想有那么明确的分野,故而没有多说。姑娘们心思单纯,阿樱可以试着信任她们,哪怕最后要各自归去,至少记忆里还有这么一群鲜活的人,和那么一段多彩的记忆,至少也能弥补一些在过去的那些不好的记忆,阿樱以为呢?

我很快就要离开了,一日日数着,我看着你胳膊上逐渐缩小的水泡……没事的,等我神力之源中的毁灭之力安分下来,等我完全适应了它的存在,等我能够熟练地使用它、就像阿樱一样,我就会回来,长久地停在阿樱的身边,你一定要好好的,阿樱,答应我。

我终于又再次执笔在长日日记上落下我的文字,水泡褪去,伤药覆上,一如最初。

北风起,白露霜降先后到来。季秋望月。

你又不告而别,所以等我胳膊好了之后我就来讨伐你,又不是没有经历过,你凭什么不顾我的意愿不告而别?你也太瞧不起我了吧清穹?我看了你留下的文字,我知道的,不过你来回之后要保一抱我,消消我此刻的不满。你知道我无比任性,但是你还是选了我,所以,受着吧。

阿兄从前与清穹的关系比较紧张,阿兄一直对他刚刚回来我已经有了爱人这件事不满,而你也因为明明百年里是我们相依为命走来的怎么就还要听一个横插进来之人说话——我被夹在中间,一直到锺阿兄归入我们一家这才好受一些,不论如何,奇数个数总还是拥挤了一些。不过在东秦之乱之后,清穹和阿兄的关系就没有那么紧张了,你甚至还告诉了阿兄分裂魂魄的方法;等到木偶罗盘那会儿,阿兄强撑着安排后事时,可是把我和有戎都交给了你和锺阿兄的,那时候关系已经和睦了许多。不过他问起婚约,可能确实记忆不全的你让阿兄感到陌生吧。

阿兄也是个鬼主意很多的人,我们等着就好了,看看他打算如何。

这些时日很平淡,我和阿兄按部就班地上课,锺阿兄也依旧镇守在双筑处理嘉明城事务,所以也没什么可以多着墨的,不过我想你可能会对一件事感兴趣——霞蒸公子造访双筑了,就在我落笔的今天。我现在旁观他们的爱恋比我们当时焦灼还要心焦,哦,你没印象。我先来说说我们的事,别担心我,我只是想写那些了而已。

星辰殒没,你在废墟之中找到了我,并且因缘巧合之下你成功化形。你我相伴百年有余,我其实早就想过与你共度余生,只是你还是猫儿一样时我保持独身需要承担许多压力,那时候的你也处于一个该不该放手的斟酌阶段——但是星辰殒没,不用了这些考虑了,你有了与我并肩而行的资格,我们可以在世人的目光下相守余生。但是你依旧困囿于你我种族不同,生怕有朝一日你的身份被发现而拖累身为配偶的、身居高位的我;我也担心这个,而且我还担心于神的强迫,所以我也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你我喜欢你。夜游折樱,我有些忘了那件事我当初是如何命名的了。我当时夜晚多梦分不清现实与梦境,所以一直要你守在我身边,寸步不离。我仗着分不清现实与梦境与你说爱,你同意了。

我们就那么水到渠成地在一起了,之后出席所有场合,你我都形影不离。

来说说霞蒸他们的事吧。

怎么不算一种妇唱夫随,芜斐先来找的我,我们会面在之前的那家咖啡馆,锺阿兄不放心我一个人,阿兄又觉得日日把锺阿兄拘在双筑实在对不起他孤身而来,所以那一日锺阿兄陪着我一同与芜斐会面。

军场只有大漠将军驻守,十二贵族的所有的府主公子、大小姐都已经回到了各族领地,让府主回归家族怎不算一种大小姐你做出的贡献?

这种功过就留给后人吧,我对这个并不在乎。你约我出来,是有什么事吗?

在圣城都碰不到你,先公务吧,桥梁会议,你来参加吗?婆娑月见两位是不是没来跟你述职?

嗯,我已经把这份权力彻底下放,芜斐,我的身体已经支撑不了我来管理这么多事了,我连冰耀族的货物运输都已经下放给我的族人们了,那可是我的本职。

你说你把穷绝立为你的继承人,他呢?前些日子还听婆娑说他和你一起出现在圣城语教室。

他在为接替我的职责做准备,离家修习去了。有什么问题吗?

没,我只是好奇,原来他可不是这种干脆离开的性子,是记忆有缺导致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因为,是我要他去的,我没给他犹豫的余地,他也考虑到我的身体,只能依依不舍地离开家。七月八月的大病,你是知道的,他生怕我在他不在的时候又一次离开。

好吧,痴情的人是这样子的。那羽锺兄可来桥梁会议?

我也不来,府主大人的政治态度又趋于保守,我同意他——毕竟与我们而言最重要的自然是刚刚回来没几年的小妹妹,政局之上的一些事也并非我们不可,桥梁有霓虹和月辉还有你们几位锐意进取的府主小姐们在,我想我们也并非这般不可或缺。放手去做吧,芜斐。

好,那,接下来就是私事了。火光族会排斥一个非本族的,呃,姻亲吗?

你等一会儿,怎么就说起姻亲了?这么快就决定要与霞蒸共度余生了?

呃,也不算快吧,其实也没有确定说要一起共度余生,只是,只是我现在一直在思索,我想不想霞蒸留在我身边——那么久了,我还是想他留在我身边,因为我身边已经没有一个能够说话的人了,没有一个人能够接受我的感情,能够与我站在一处了,共同承担责任与权利,天樱,我没有一个能够并肩的人了,可是我羡慕啊,羡慕你拥有一个能够与你并肩的人。

天樱啊,我渴求这份感情。

我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可是你能够承担霞蒸一辈子的相爱吗?火光族的相爱时间是一世,深重的爱意与漫长的年岁,芜斐,你能够承担吗?我与我的爱人一路走来,我在担心,他也在担心,我们都担心会不会委屈对方,漫长的一世我们是否能够一如从前的相爱,漫长的一世我们是否能够从一而终地自如相处,这些困扰着我们。但是有一点幸事,芜斐,我和清穹是有戎一府的大小姐和公子,我们中间已经不再有种族的隔阂,可是你们不一样,你们不仅要考虑你们彼此的相处,也要考虑扶桑府、流雪与他火光族的关系,哪怕你是府主大人,五大世家之一的府主大人,你也不能保证火光族会轻易地将它的将军放弃。霞蒸是现在火光族储君一派的人,有长兄、储君的谋士云蔚,这是一位对圣城族百般提防的人;有母亲火光族长公主,具有明显地反圣城族倾向。虽说现在火光族已经确认和我们圣城族的联合盟友关系,但是反对之声毕竟是轻而非没有,我不能确认你们的未来是否,也会如我和清穹一样。

芜斐,没有那么简单,但是也没有那么匆忙,你有很多很多时间去考察他究竟是不是你真正想要的人,不要因为一份羡慕一份渴求就将自己和所谓的“意中人”拖入这泥淖,进去容易出去难,没有必要,芜斐。从前霓虹也问过我,问我涧瓴公子是否可信,我也是这么回答她的,我们都有足够多的时间去确认那个人究竟该不该是我们一世的伴侣——我和清穹也在彼此百年有余的相处之中考察着彼此。

不要着急啊,芜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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