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日日记(41·上)

我向乐和易商量了一下,我要够留到你手臂的伤好完全。下一次再见面就要到元日假了——我打算在冰川多留几日,将神力之源的情况稳定下来,这样开春时我也能够不着急一些。

又要离开你……我好难过,阿樱。但是我一想到我待会儿跟你说我要在双筑多留几日你会有什么表情我就非常期待——果然不出我所料!你蹭着我,猫儿一般,我牵着你的右手,左手揽着你的腰身。

我不放心你一个人,也不想离开你,在你身上有伤的时候。我抱着你,温柔地摩挲着你的发,软玉,樱粉色,无价之宝,阿樱,再为我争取一些时间,我会尽快,尽快成为合格的继任者。我搂着你,轻轻摩挲着你的发旋,只是一个人在冰川,不太好受。

我在这儿,你和我说说,好不好?你当时就趴在我身上,小孩子一样揪着我的发丝玩,双眸亮晶晶的。

火光族一生与火作伴,如阿樱峰爻与长风、羽锺与他的青铜钟一般,本来是炽热盘踞在心脏处,但是现在因为毁灭之力的生根导致炽热之中落下了死亡的冰冷,而且毁灭之力没那么安分,因为强大的、能够毁灭万事万物的能力而得名,所以自它落在我神力之源的那一刻起,每一分每一秒它都在毁灭我的神力之源,要和平共处,我需要在冰川修习很久。

我现在能回来,还是因为之前在神力之源先筑成了污浊之力,作为毁灭之力与我们自有神力之间的屏障,它是我的自有神力被毁灭之力中和之后留下的残骸,它将筑成屏障,保护我的神力之源不受毁灭之力影响。

可是清穹,我是因为幻境而自有毁灭之力,源源不断;你呢,你的毁灭之力来自何方?

听阁下的意思是,他授意易将毁灭之力借给我,黑雾之主拥有毁灭之力,凭借神力供养契约,我能够调用他的神力,易也点了头——说起来神使的条件,确实是阿樱这边得天独厚。我会用我的火焰威慑他们,阿樱也在我身后,我不怕。

你抚着我的脑袋,沉吟了一会儿。

等我身体好受一些,要不我也把我的光樱相逢与清穹共享吧,就如阿兄锺阿兄那样?至少你能够少疼一些,对吧。

可是阿樱已经不适合失去任何一种神力了,你的身体太虚弱了——我化作原身在你身边逗留时,闻到了消亡的衰败的气息,阿樱,你的身体已经不能承受更多的伤害与损失了,不可以。你要好好的,好好地等我回来,好不好?我望着你——不知道为什么我对于向阿樱示弱这件事诡异地没有愧疚,就好像这是我唯一能将你留住的方法了,我的存在能够成为你留恋这世间的缘由之一吗?

你困得很快,迷迷糊糊就没了声音,我抱着你躺在床上,牵着你的右手,避开上面红肿的水泡,要怎么办呢?我现在开始害怕我贸然与你签订生命共享契约会不会导致毁灭之力给我造成的痛苦也会波及到你这儿,我不想你再一次体会这种痛。

阁下和我说,你曾经为了救峰爻主动将战场纳入自己的幻境,导致了绵延至死的伤痕。他望着我,点了点头,这也是你们分别沦落至此的原因,我并没有说要你去埋怨谁,我只是想和你说,哪怕是条件如此得天独厚的飔樱也最终无法抵抗,没有天赋垂怜的你更应该谨慎。我自然知道,我没有想过要替代峰爻在你心中的地位,但是我只是,只是很心疼,在神明有关的事务上,阿樱只能一个人背负所有。之后不会了,我拥有能够接受毁灭之力的能力后,神的事务我也可以帮你分担一些了!

因为我是我而拥有的身份的威名……阿樱,你是不是也很难过,替我难过?

临别前父亲与我又谈了一次。我还没和你说过。他说他也想自己的孩子能够陪在自己身边,但是如果在他身边孩子不能幸福,他想通了,那样没有意义,做父亲的有做父亲的追求,做孩子的也有做孩子的追求,所以他不要求我留在他身边、留在火光族了,他说只要我觉得值得我觉得幸福,什么都可以做。他说,如果在外面累了、受委屈了,如果不方便和阿樱说,我可以随时回火光族。所以,他还卖了个关子,笑了笑,能不能保留对他“父亲”的称呼?我想了想,还是点了头。我想抛下我也并非他本意,如果他强硬地带着我一起奔逃,也许真的有可能谁都活不了。

不去想那些陈年旧事了,阿樱,我不想了,你也不要想了,现在最重要。

终于有空闲了,现在已经是第四日,假期一半过去了。你穿了浅绿色短褂配着深绿色八破裙笑意盈盈地站在我对面望着我,扶着栏杆,发簪上还有流苏垂落。你说,这几日没有做好看琉璃花,只能拿之前我送的簪子撑撑场面,后面又出于兴趣做了流苏,挂在上面。

怎么样?你满眼期待地望着我。

我望着你,生机勃勃又优雅灵动,点点头。没想到绿色也那么衬阿樱,我绕着你走了一圈,沉吟了一会,我想想发型,应该能更配一些——阿樱这一身很适合春天,那种万物萌蘖的蓬勃向上。

那秋天呢?你歪过脑袋,琉璃花簌簌。

你是不惧风霜的长青,我的爱人,层林尽染里,你是唯一的那一抹苍翠,顽强不屈。原谅我不善言辞,阿樱,我想不出更好的描绘了。

都好看?你忽然扑过来,我下意识把你接住。

嗯,都好看,今天穿着一身,阿樱有什么庄重的安排吗?我蹭蹭你,软了声音。有的,你说,哪怕你要迟几日出发,恐怕也不会再多留一个七日,我要带你去把物资备齐,不是和我写信说冰川里好饿好冷吗?我要帮你收拾行李!你是去修习又不是去受苦,干什么要那么委屈自己?跟我去超市吗?正好我也想去逛逛!

真的买了好多东西,而且好多你都重新密封帮我整齐地放在了行李箱里。我要插手,你以“我不知道要什么”为由把我拘在一边,还振振有词,难得帮我收拾一趟行李,自然要好好收拾收拾。我的胳膊?哦,那不影响。

说起来,你忽然停止了塞东西的动作,带着笑看向我,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圣城露个面?朋友们也担心你,因为担心我而担心你。我们被很多人念着,清穹,她们说如果我们也不能相守,这世间还有什么能够让她们相信爱情——我只是想让她们放心,我们很好,没什么大不了——好吧说白了是想你去宣誓主权,清穹的竞争者可不少呢。

哪怕我现在能够承担一些责任,但是在更多我顾不到地方还要阿樱的朋友们帮着照顾些,这次去,可能需要给些小甜点之类的贿赂一下,至少朋友们在,阿樱不会一个人难过。

所以我应下了,我说好,你第一日上课,记得带上我。

你好高兴啊,立刻窜起来抱着我左摇右晃地撒娇。真像只猫儿,阿樱,你比我还像猫猫——我其实很好奇你化作原身后翅膀下面是不是很暖和,但上一次我没敢钻过来,我们如果是并肩而立,我希望我能站在你的身边,只有玩闹才是毫无顾忌。

峰爻看不下去我天天黏着你,所以趁晚饭的时候把我喊过去打下手,他说羽锺也想抱着阿樱在沙发上说说话,所以我放任了。

穷绝,他的神情严肃,你这两个月,在冰川如何?我说还行,神力有所恢复,但是在神力之源彻底适应毁灭之力,阁下不允许我大规模调用神力。他默了默,又问,毁灭之力在神力之源里扎根,是不是很疼?也只有破开神力之源的那一刹很疼,后面习惯了就不痛了——我摸不准他的意思,只能如实回答。

峰爻沉默了良久,才再次开口:我很遗憾无法在神明之事上帮帮助宿宿,帝君瞧不起云生惊蛰,我也只能借用他的雷霆而非他的身份,而且黑雾之主是火光族的信奉,只有你合适,这个重担,最终还是要交给你。我点点头:我心甘情愿,峰爻不必担心。

着急吗,与宿宿恢复婚约?他忽然来了这么一句让我摸不着头脑的话,我疑惑地望向他。我虽然着急,但是并不想让这份爱恋给阿樱带来更多的麻烦,我想等我再强大一些,再说这些。我试探着,怎么了?他摇了摇头:这份爱恋对于你而言,你更想昭告天下还是——那自然是昭告天下,好让旁人断了念想!想都不要想,阿樱只能是我的!我反驳完忽然对上他带笑的神情。你要做什么?我蹙起眉。没什么,只是现在才确认,穷绝是回家来了。他摇摇头,晚上有牛仔骨,你应该不记得了,这一袋是特地备着的,你喜欢肉食,趁这几日在家,我们也有空,吃些好的。

好怪啊他,我模模糊糊的印象里,峰爻似乎没有那么好说话吧?

穷绝,你要在一月里回到家中,今年的圣城会议,我有意让你和宿宿一同参加,作为宿宿这只位置的继承人,你需要露面。他望着我,点了点头,我想你们一起出面。

我应下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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